第919章 声震四方(1/2)
今日咸阳歌舞升平,主旨就是一个快乐,所有人抛去了生活的压力,尽情沉浸在平和快活的海洋之中。
但在太极宫甘露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气氛极其严肃,侍立的宫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御座之上,三娘指间捏着一纸密报,手在那直发抖。她胸口起伏不定,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他竟敢!」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细微的颤音:「堂堂一国之君,视邦交如儿戏,将我李唐国境当作无人之境?!」
密报上清楚写着,大魏皇帝拓跋靖,未携仪仗,未通国书,单枪匹马混入咸阳,还在西市酒肆与人争执,险些被当成闹事之徒扭送见官。
侍立一旁的夏林摸了摸鼻子,没作声。豆芽子依旧是那身利落男装,倚着殿柱,脸上全是吃瓜看热闹的神情。
「陛下息怒。」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上前一步:「魏主行事向来出人意表。然其既未公然表露身份,或可……或可设法转圜。」
「转圜?」三娘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下众臣:「万国使臣尚未离境,多少眼睛盯着咸阳!此刻他如同一根刺,扎在我的咽喉啊!若叫外人知晓魏帝如此儿戏,我朝威严何在?邦交体统何存!」
她越说越气,指尖轻颤:「按律,私越国境,形同细作!朕……朕现在就能下令锁拿!」
殿内霎时死寂。锁拿魏帝?此言一出,空气都仿佛冻结。无人怀疑女皇陛下的决心,却更知此举牵动的将是滔天巨浪。
「陛下,万万不可!」长孙无忌急道:「观魏主行止,恐非为挑衅,更像是冲着咸阳盛事,冲着夏帅与那万国商展而来。尤其他还带了一部新制的……电影。」
「电影?」三娘蹙眉,目光转向夏林。
夏林这才站直了些,开口道:「嗯,他弄出了新玩意儿,片子是带声的,不再是哑巴戏了。想在此地首映。我粗略看过,技艺远胜从前,算是脱胎换骨。」
「带声的?」三娘捕捉到关键,追问道:「内容呢?」
夏林咧了咧嘴,笑容实在有些无奈:「讲的是个亡国之君的故事。他自个儿演的,投入得很。」
「亡国之君……亲自演……」三娘缓缓重复,殿内刚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再次凝重。几位重臣脸上血色褪尽,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骇然。一国之君跑去饰演亡国之君,还要在他国都城公之于众?这已不是荒唐,这是疯了,是对君王威仪最彻底的践踏!
豆芽子此时轻嗤一声,然后添了一把火:「听闻为了拍这戏,他在金陵皇宫实景折腾,禁军宫女皆充作伶人,耗费不下三十万两白银。」
三十万两!只为一部戏?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三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疯了,他真是彻底疯了。此片,绝不可现世!」
「陛下。」夏林却道:「片子本身技艺之新,前所未有。有声之举,更是划了一个时代。若能放映,于推广此物大有裨益。何况木已成舟,强行压制,恐生反效。」
「你要朕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的地方,用这妖异之物,放映他扮演的亡国之君,让万民听闻君王末路之哀音,让诸国使臣看我皇价笑话?」三娘声音激动到颤抖:「此例一开,君威扫地!且不说李唐与田魏谁能吃下这一统江山,至少在那些个外人面前不能如此拆台吧?」
「陛下。」房玄龄沉吟片刻,再度开口,声音沉稳如山,「老臣有一策,或可暂解燃眉。」
「讲。」
「魏主潜入之事,既已发生,堵不如疏。不如便由陛下下旨,言称早已邀魏主前来观礼咸阳盛会,共襄美食大赛与万国商展之盛。其微服先行,乃是为体察民情,感我大唐民间风貌。如此,既可全两国邦交颜面,亦能将此事控于掌中。」
殿内静默一瞬。长孙无忌抚掌:「房相此计大善!化被动为主动,将一场风波转为佳话。只是……那电影……」
「电影之事,容后再议。」三娘断然道:「先依房相之策行事。拟旨,朕亲自手书,邀魏主移驾长安,朕当设宴相迎。」
她说完看向夏林:「人是你寻回的,便由你去传信,务必将他请来长安。那片子,在朕决断之前,一丝声响都不许流出去!」
夏林拱手:「明白。」
当夏林带着三娘亲笔信回到咸阳住处时,拓跋靖刚沐浴完毕,湿发随意披散,正跷脚坐在桌前,对着满案新呈上的点心风卷残云。拓跋尚则鼻青脸肿地坐在旁边,时不时偷瞄一眼自家老爹,敢怒不敢言。
「喏,你的信。」夏林将信递过去。
拓跋靖擦擦手,接过扫了几眼,嗤笑出声:「邀我观礼?体察民情?三娘这台阶找得倒是顺。」他浑不在意地将信纸揉成一团丢开,又拈起一块杏仁酪:「气坏了吧?」
「你说呢?」夏林在他对面坐下:「换你,你气不气?」
拓跋靖满不在乎地咀嚼着:「气什么?我这是给她的咸阳增光添彩!万国来朝算什么?加上我这魏国皇帝亲至,才叫真正的盛世气象!我就说女人不能当家,心眼太小。」
蹲在旁边的拓跋尚忍不住小声嘟囔:「是是是,您老一来,蓬荜生辉,鸡飞狗跳……」
「小逼崽子皮又痒了?!」拓跋靖一眼横过去,尚哥儿立刻缩脖噤声。
「行了,别扯闲篇。」夏林正色道:「收拾一下,明日随我回长安。三娘设宴。至于你那片子……」
拓跋靖立刻来了精神,凑近道:「片子怎么了?三娘准放了?」
「她没准。」夏林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脸,慢悠悠道:「不过我打算先找几个人听听声儿。若大家都觉得不成,你趁早死了心思。」
「听!必须听!」拓跋靖一拍大腿,激动得双眼放光:「老子花了几十万两,砸锅卖铁才弄出这动静!让你们开开眼界!」
次日晚,长安城夏林小院。
一间门窗紧闭的厢房内,气氛微妙。
一方白幕悬于墙,一台造型十分精妙,上头连着数条包漆铜线的放映机已准备就绪,发出低沉的嗡鸣。
被夏林请来的观众不多,却皆是内核。
三娘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双手交迭于膝上,眼神扫过拓跋靖的时候感觉她应该一顿能吃八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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