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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喝酒吃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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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必烈立在虎皮椅前,身子绷着。他脸上还挂着汗王该有的神色,腮帮却咬得紧,额角青筋显了出来。他盯着马背上那个穿蓝布袍的人,眼里有东西烧着,火苗底下又沉着别的。

左贤王往边上挪了半步,嗓子压得低:「大汗,这人孤身闯来,摆明是————」

「是什么?」刘必烈开口,声音沙哑的擡手止住左贤王的话,眼睛没离开过夏林:「老兄弟远道来,连口酒都不给,传出去说草原人不会待客。」

「你妈的,是客吗!」夏林下马骂道。

老刘没后退,反倒往前走了几步,走下了三级木阶,踩到广场石板上。他个子比夏林高些,肩膀宽,狼皮袍子穿在身上杀气腾腾,袍角晃荡时露出绿松石,倒是贵气。

两人之间只剩七步。

夏林歪着头着看他,乌云盖雪打了个响鼻,自己走到旁边,低头嗅地上掉落的肉渣,咔咔就卡死炫大肉。

可夏林接着做的事,又让人那口气提起来。

他没行礼,没寒暄,甚至没多看刘必烈,径直朝虎皮大椅走,旧马靴踩石板的声音清晰。他经过那些愣住的部落首领,经过案几上冒热气的烤羊和酒坛,经过手按刀柄的侍卫,像走过熟悉的地方。

走到台阶下,停住,侧身,没看边上空着的客座,看的是刘必烈那张铺着整张虎皮的主座。

「挤挤。」夏林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

刘必烈站着没动,脸上肌肉抽了抽,倒却是笑出了声来。左贤王变了脸色,手摸上腰刀,几个年轻部落王子站起来,被身边人拉住。

夏林像没看见,他撩袍摆,擡腿上阶。走到椅子边,手拍了拍油亮的虎皮,转身坐下去。

不是虚坐,是实打实坐进去,背往后靠,手臂搭扶手。虎皮椅宽,但坐两个男人还是紧,他这一坐,占去近一半。

广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一字并肩王」是什么意思。

刘必烈站在空地里,背对众人。没人看他表情。只看见他肩膀耸了耸,又慢慢沉下,过了阵子,他才转身走回阶上。

没说话,走到椅子另一边,撩袍坐下。

虎皮椅发出细微的吱呀。两个男人,一个靛蓝布袍洗得发白,一个金线狼皮鲜亮,肩膀挨着肩膀,挤在同一张椅上。

四下更静了。

夏林伸手,从旁边案几上捞过一只空碗。碗是京瓷的,工艺是浮梁的,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又拎起最近的酒坛,拍开泥封,打开塞子,哗啦啦倒满一碗。

酒色发浑,浮着些未滤净的糟。

他端起碗,没敬谁,自己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去咂咂嘴。

「马奶酒。」他说:「还是老刘家后头那口井的水酿的?」

刘必烈没接话,他从自己面前拿起镶银的木碗,也倒满喝了一大口。酒沫沾在胡子上,他擡手抹掉,一如当年。

「井早填了。」刘必烈说:「修宫殿时压在下头了。」

「可惜。」夏林叹气道:「那井水甜。」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酒,谁也不看谁,像在各自想事,但嘴上却还是聊着家长里短。

左贤王站在阶下,脸憋得有些发青。他朝边上使了个眼色,几个侍卫手按着刀,慢慢围拢些,台阶附近几个老部落首领却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只当没看见。

夏林像是完全没察觉。他又倒了一碗,这回没急着喝,手指捏着碗沿转。

「你那匹乌云盖雪。」刘必烈忽然开口:「老了。」

「十九岁口。」夏林说:「你送它爹给我的时候,它才这么高。这匹都已经是重孙子了。」

他空着的手在腰侧比划一下。

刘必烈嘴角扯了扯,像笑又不像:「它爹死的时候,我让人埋在东山岗上,立了块石头。」

「听说了。」

「你去看了?」

「路过,下了马,站了会儿。」夏林颇为无奈的说道:「石头让风雨打得看不清字了「」

。

刘必烈不说话了,又是喝酒。

这时底下有人耐不住,一个穿红袍的年轻王子,看着不到二十,突然上前两步,右手按胸行礼,声音拔得高:「大汗!此人乃南边重臣,单骑闯我王庭,分明是欺我北汉无人!请大汗下令,将此獠拿下!」

话说得响,广场上人人都听见了,但无人敢接茬。

刘必烈没回头,眼还看着前方空处。他端起碗,慢慢喝光,把碗搁回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你啊。」他轻声说,有几分感叹:「你父亲巴尔虎,当年跟着我胸口挨了三刀,肠子流出来,自己塞回去,用腰带扎紧,还砍了对方首领的脑袋。」

那红袍王子愣住。

「他临死前。」刘必烈继续说:「我问他有什么心愿。他说,他儿子还小,以后要是犯浑,让我多担待。」他这才转过头,看那年轻人:「你父亲肠子流出来的时候,是这位并肩王给他缝回去的。针是他随身带的,线是从自己袍子上扯的。」

年轻人脸色顿时就白了。

刘必烈摆摆手:「退下吧。今天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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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袍王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低头退进人群。

夏林像没听见这段对话。他放下酒碗,身子往前倾了倾,从面前烤羊身上撕下一条肉。肉烤得焦黄,油往下滴,他也不用刀,手扯着,撕成两截,一截递向刘必烈。

刘必烈接了,直接送嘴里嚼。

两人又开始吃,沉默地。

日头斜了些,影子拉长,广场上数百人,就这么干站着,看椅子上两人喝酒吃肉,有人腿站麻了,悄悄挪动,铠甲发出细碎摩擦声。

夏林吃了半条肉,手上油光光的,他在袍子上擦了擦,又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搁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

刘必烈自光落在那玉佩上,停了许久,好像映出了当年的峥嵘,他盯着看了很久,伸手拿起来,手指摩挲过玉佩的粗糙纹路。

它不如南方的雕工细腻,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就像草原汉子的情谊。

「你还留着。」他说。

「你给的。」夏林回道。

「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零四个月。」夏林纠正:「你送我的时候,是秋天,白桦叶子正是黄的时候。」

刘必烈把玉佩握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忽然他笑了一声,笑声短促,没什么欢意,却带着几分漠北孤风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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