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0章 夜市，演讲，怼人（2/2）

「然后呀，就是临床这一块了，新九针要上市也得有病例支持呀。数据如果不够系统的话，那么推广，哪怕是由我来帮忙，也不太可能推广的下去。毕竟得有临床验证，对吧？比如什么病，有效率多少，治愈率多少，有没有副作用，都得有数据。毕竟你这改良也算是大刀阔斧了，对吧？」

听到方言这么一说完，师怀堂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方言说的还真有道理。

不是那种故意要推诿他找的说辞，而是很快就说出了他这里面有什么事情没做，有什么弊端。他愣了好一会才点点头：

「说的对，这些确实是要做的……」

方言对着他提醒道：

「您这次先不要想着改良您这一套九针的事了，先把火针治疗汇报演讲的事讲清楚。这样做的话，也能帮你争取更多的关注。」

听到这里，师怀堂一个劲地点头。

接下来还是一套，官方参观的流程，方言同样没有参与，就让师怀堂被带着去参观去了，他自己去了华夏中医研究院，找到了正在这里准备汇报演讲的李可。

和方言不一样李可是没有太多的汇报演讲经验的，加上他是主治医生，演讲的内容又特别多，还有方言故意让他出名的打算，所以这次演讲的内容都是方言帮他整理的，要讲的很多，李可得在现场先练习。方言还让人陪着他在这里练习，另外还有应对演讲后的提问环节，方言也帮他想到了，已经想了好些刁钻的问题测试他了。

他这个人就是回答的太实诚，好多东西他会确认对方说的可能会有的弊端，然后再说好处。方言就认为这种本来就是带着恶意的提问根本就不要认弊端的事儿，老子治好了你给我说可能的弊端，你怎么不去死呢？

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汇报演讲的恶意提问，所以方言在这会已经有了经验。

拟定的题目也带了很多的陷阱。

比如其中有个问题，就是方言拟定的，让台下的孟济民仿真提问：

「李大夫，您在方子里用了60克附子、30克川乌，这么大的剂量，还一天四剂，不怕把病人毒死吗？为什么方院长也同意了你的这个方案？您是怎么说服他的？」

李可听到这个问题后就说：

「这个问题问得好，大量的附子川乌确实有风险，但我们辨证准确，还全程盯着病人，15分钟记录一次，随时调整……」

李可还没回答完，方言就叫停了：

「你这叫什么回答？人家问你怕不怕毒死，你先承认有风险，然后再解释，这不是让人抓把柄吗？」「还有，他凭什么觉得是你说服我同意了你这个方案？你不要在他缺省的框架内回答这个问题，这明显是带着坑的。」

李可被方言说的一愣，突然感觉汇报演讲这活儿好像也不容易。

「那……那应该咋回答？」

方言对着他说道：

「这个问题有两个坑，第一个坑，他缺省的是你说服我同意的，是说我没同意，是你硬要这么干，出了事你负责。第二个坑就是他把我和你对立起来，让我们内讧。所以你不能在他框架里回答这个问题，你得直接把框架给砸了，你就直接摆事实，不要回答他缺省的问题，你就说，我有经验也有信心，这事我能做好，我就能保证百分百不出问题。」

「提问者臆测出问题，那就是他不知道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也没有这个经验，要不然现在演讲的就是台下的人，而不是你了。」

这会学术圈就是这样，这种环境下，你一谦虚，他就认为你心虚，你硬气，他才觉得你有本事。李可现在还是属于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医生。如果一直让他保持这种温廉恭俭让的风格，那么台下的那些人就会觉得，果然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但如果李可能够硬气的怼回去，那么台下的人就会想，这个人敢这么说话，那肯定是有本事的。

特别是能够提出这种问题的人，那绝对是没安好心。当众被怼回去，后面那些想着出难题的也会掂量掂量再说，因为事实摆在面前，病人39年的问题被治好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在这里虚空索敌缺省条件，当时你怎么不蹦出来？

其实方言也是能够理解李可本能反应的，因为他锋芒已经被上半辈子人生的糟糕事磨光了。突然让他锋芒毕露，那真的还需要很大的勇气。

所以接下来方言就缺省了很多个可能出现的恶意提问，都直接给李可标准回答。

但凡是聪明一点的人，突然发现李可回答问题的方式变了，也应该能够猜到背后应该是有人指点。而唯一可能站在李可背后的人，除了方言还能有谁呢？

而这时候得罪方言，可和之前不一样了。

方言不动手，都会有人想办法收拾这人。

所以这次的报演讲，与其说是解决这种冻伤问题，不如说还有确立方言学术威信的作用。

虽然方言把最出风头的部分让给了李可，自己躲在最后面。但是大家都会想，这么厉害的人是谁发现的？是谁给他的平台？答案不言而喻是方言。

这就是那句：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而李可表现出来硬气，不是他的硬气，而是方言的硬气。

而这也是方言立威的打算。立威过后，李可出名了，身份标签也将会粘贴方言派系的人。

至于师怀堂也是同样的，他经九针推广，大家也会记得是方言给了机会，他们都会和沈占尧、毛水龙这些人一样，聚集在方言周围，这也就是所谓的学术派系。

等到时间到了三月二十三，也就该汇报演讲了。

当天被邀请的中医西医还有军队医院的人员通通到场，方言作为副院长和今天的演讲人之一，也专门换了一身新衣服，还是找的专门给领导做衣服的苏师父定制的。

看起来那是格外的精神。

首先就感觉很有压迫感和攻击性。

方言专门在门口迎接到来的人，只要是认识的都一个个打招呼。

甚至半开玩笑半警告的隐晦提醒不要说些为难李可的问题。

想起去年的时候，自己在协和做狂犬病汇报演讲的时候那个场面，方言还是替今天的主讲李可捏了一把汗。

他不是怕中医大佬提问，是怕那些原班人马搞事情。

当然了，他也做了两手准备，实在不行后面自己也要上。

找回场子嘛，当场就找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次总后的秦开远一来开场就表示了病人是老革命，主治医生李可也是之前军队系统的。

现在他们对这个疗法了解过后相当的关注，希望在方言这边的配合下，详细的了解这个治疗方案，应对军队里所有冻伤问题的解决。

这个就属于是站台了。

部队今天来的人还是很多的，秦开远表完态，部队方阵的人就响起了格外热烈的掌声，那感觉就像是李可本来就是他们的人一样。

方言在这时候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老秦这方面嗅觉的还是灵的。

他这话说完，至少不会有人敢搞的太明显了。

接下来就是汇报演讲的环节了，详细的把之前的治疗过程都讲解了一遍，从接诊到开方，然后服用后如何变化，各种阶段的信息李可都说的相当详细，加上方言还帮他润色过，可以是很流畅。

然后就是师怀堂和方言相对简短的讲解了。

讲解完毕后，到了提问环节。

果不其然大家基本上都是奔着李可这个主治医生来的。

首先还是方言这边的熟人开的头，提了一些相当温和，但是大家都比较关心的一些问题。

后面提问过后现场就热闹起来，中医提问，西医也提问。

还好有方言的预判，一些问题哪怕是有点刁钻，李可也可以应对自如。

比之去年的狂犬病汇报演讲可要轻松多了。

当然这么大的场面，李可还是手心冒汗。

一个个问题像是波浪一样无穷无尽地砸过来。

他只能见招拆招。

不过后面还是有西医提出了一个问题，让李可有点卡壳了。

提问的是一个40多岁首都某大医院的血管外科主任，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脸笑眯眯，但提出来问题很尖锐：

「李大夫，你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从西医的角度看，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到了晚期，血管已经完全闭塞，就像水管堵死，除了搭桥或者截肢，没有别的办法。但您说用中药这么短时间就已经治好了，我想请教中药是怎么让完全闭塞的血管再通的？是溶解了血栓？有没有血管造影的证据能够证明您的疗效？」这个问题一出，全场一下就安静了。这是西医对中医最经典的质疑，你说有效，但机制是什么？有客观证据吗？

李可愣了一下，他还真是没有让病人做西医检查报告验证。

而且他是临床大夫，会看病会开方。但你让他从西医角度来解释机制，他是说不清楚的。刚想说中医讲气血不讲血管，但又觉得对方可能听不懂，说服不了，一时场面愣住。

对方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一样。方言站在一旁，他知道自己该上了。于是他很快接过话筒，笑着说道：

「问题还是由我来回答吧。李大夫是临床大夫，治病是好手，但讲机制还是我更适合。」

说完后，他也不管对方答应不答应，就直接说道：

「这位同志问的问题问得很好，这也是很多西医同行对中医的质疑。中医说有效，到底是怎么个有效的办法？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中药是怎么让血管再通的？」

「这条被认为闭塞的大血管，或许根本就没有闭塞，而是因为经过多次治疗后，它的血管壁已经增厚，同时治疗药物也改善身体循环，重新在原来的基础上创建了侧支循环。」

「这里我要讲一个概念，叫脉浮于里，非脉绝也。什么意思呢？说的是血管不是堵死了，是因为血管壁增厚，管腔变窄，搏动传不到皮肤表面，摸不到，但血其实还是在流动的，就像冬天的河，表面上结冰，看着不流，但是冰底下的水还在流。」

「这个病人一开始足动脉摸不到，都以为是血管闭塞了要截肢。但是我们用了药后，温阳散寒扩张血管，再配合火针温通，把伏在深处的脉给烤了出来。这时候足动脉已经能够摸得到，脚也暖了，就能证明。」

「所以你问我中药是怎么让血管再通的？答案是不是让堵死的血管再通，而是让本来没有堵死，只是变窄的血管恢复畅通，同时创建侧支循环，改善微循环而已。至于你问的血管造影证据，说实话，我们还没做。」

「为什么呢？因为灵石县那个地方的中医院没有血管造影的条件，但是我们有更直接、更可靠的证据，那就是病人的脚是暖的，足背动脉有搏动，脚趾也不黑了，能走路、能行动，比任何造影都有说服力。造影看的是血管的影像，但是造影再好，病人脚还是凉的、还是痛的、还是要截肢，那有什么用？我们中医看病，看的是病人，不是看的是片子。」

「当然了，我不是说造影没用，造影是个好东西，能够直观地看到血管的情况，但是现在病人已经好了，我们在做造影的话，也只是向你解答疑问，做证明而已。」

说完方言顿了顿，又问道：

「现在我想问这位提问的同志一个问题。」

台下那位本来笑嘻嘻的医生，脸上笑容逐渐凝固，他没想到方言回答这么快，而且还要反问他。而方言也不管他答应没答应回答，直接就问：

「一个病人西医判了必须高位截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所有医院也下了同样的决断，但病人表示，如果截肢，他宁愿死。这时候找到了中医，而中医用中药保住了他的腿，并且让他的毛病彻底被解决掉，那么这时候你觉得是先研究清楚机制，还是把这个方法推广出去救更多人呢？」

那位被问到的医生愣了一下，很明显这答案已经摆在台面上，他没可能回答其他的。

「是先救人的，但是……」

不等他回答全，方言就说：

「你也说了，肯定是先救人。机制研究我知道很重要，但是我们中医的理论已经是很成熟了，但是你们西医没办法理解。我认为这是西医的问题，你们不能因为自己的机制没有搞清楚，就否定我们这个有效的方法有问题。这种问题就像是西医里阿司匹林用了十几年，后来才搞清楚它的作用机制是抑制血小板聚集，但并不妨碍它在没搞清楚状况前的几十年就救了无数人。」

「中医很多也是这种情况，我们自己理论体系里，我是能够说清楚的，但是如果非要让我用西医的方法给你解释，如果解释不清，那么就认为这个是不科学的，就否定它。我认为这是对病人的不负责。」「既然确定它有效，那就一边用一边研究。」

「中医和西医不是对手，是战友。西医有西医的优势，中医有中医的长处，就算是现在的我，大部分的时间不是一直都在解决西医目前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我不可能一边解决问题，还要一边研究出一套能够在西医里能够讲通的科学道理，就像是李可大夫一样，哪怕他对西医知道的并不多，也并不影响他是一位优秀的医生。」

「毕竟医生的首要职责是治好病人。」

这话说完后，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首先是中医方阵爆发出雷鸣的掌声，不是那种客套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经久不息的掌声。

很快地掌声就传染全场。

那位血管外科主任这时候也鼓起掌来，脸上的笑容虽然消失了，但是他站在台下对着方言拱手，掌声结束后才说道：

「方院长说的对，我受教了。我确实对中医有些偏见，觉得如果是科学解释不了的，没办法用双盲试验，验证的就是玄学，就是心理作用。但是您这番话改变了我的看法。」

「中医确实是没有义务向西医解释理论，医生的首要职责是治好病人，这才是大家追求的。」现场这个氛围下，对方也知道再说就是不识擡举了。

而且方言明显比上次的攻击性更强了。

大家也能够感觉得到，所以说上次那种在狂犬病汇报演讲的一茬接过一茬的追问，此刻并没有发生。下来又进行了一些提问，等到演讲结束后，便是下台采访的一些环节。

其中一位医生走了过来，对着方言说道：

「方院长，今天这个演讲真是太精彩了，特别是您说的，中医和西医不是对手，是战友，我非常认同，中西医结合，真是说到我心坎上来了！」

方言听到中西医结合，顿时皱起眉头看向这位。

五十多岁，带着眼镜梳着大背头。

身高一米九的样子，脸很方正。

本来正在采访方言的记者，也将镜头对准了这位。

「不好意思，我对中西医结合这件事只保留意见。我说的意思是，中医和西医各自有自己的理论体系，可以互相配合，但是不能结合。」

「就像是今天的问题一样，如果要结合，那么就必须要把两套理论的底层内核融合在一起。而现目前来看，理论根本没办法融合，所以我不支持中西医结合的说法。」

非常明确的表态。

方言在对方说完过后，直接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而且就当着记者的面。

那么高个子医生听到后，脸上一愣，旋即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口误口误！」

然后他又当着记者继续说道：

「不过我个人认为是目前的科学还没进步到那个程度，随着科学的进步和研究的推进，中西医早晚有一天会结合的。」

方言看了他一眼，说道：

「或许吧，你说挺对的，西医应该多研究一些中医的理论体系，就像是之前西医不承认中医经络存在，认为只是中医的臆想，然后就被我用萤光经络实验证明了人体经络和穴位，希望西医能够奋起直追，早日和中医处于同样的起跑线。」

「当然我也希望西医在否定中医的事情上，不要说的太绝对，要不然这不仅是伤害中西医感情，更是对患者的不负责。」

这话说完后，明显能够感觉到方言语气里的态度。

而且方言现在的身份是诺奖得主，他公开质疑中西结合，还是在这个场合下。

记者立马把镜头对准了他。

这发出去绝对是轰动的。

方言看到镜头对准自己，干脆继续说道：

「中医的理论体系是阴阳五行、经络脏腑、辨证论治。西医的理论体系是解剖、生理、病理、生化。这是两套体系，底层逻辑现在我没看到能够怎么样结合，总不能把阴阳五行和细胞分子揉在一起吧？这也不是结合呀，这是乱炖。」

「我所支持的是中西医配合，各自干自己擅长的，因为各自都有自己的优势，互相配合取长补短。」「医结合嘛，我依旧持保留态度。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理论体系都融合的情况，现在做不到，至少目前的科学水平做不到。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动不动就说中西结合，说的好像很先进、很时髦。但是聪明人都能够看得出来，目前这句话很外行。」

「我认为就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病人治好，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完了，高个子医生只能干笑着说道：

「方院长说的对，是我用词不当，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