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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7章 李可好激进,方言更激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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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听到李可的讲话速度相当快,他对着那边说道:

「没事,你慢点说,说得越详细越好,我这边才有判断。」

既然人不能到现场,那么知道的信息肯定是越多越好,万一错漏了什么,很可能就会给出错误的治疗方案。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世网上看病的一些医生,需要问一大堆东西。

甚至比在医院里面问的都还是要多。

当然了,那些不负责就想多看几个冲业绩的不算。

李可听到方言的话后,立马也反应过来,这年头打电话都是长话短说,尽量精简,打完过后就挂掉。有些时候打的时间太长,甚至会被接线的工作人员催促。

他也是习惯了,一接起电话就下意识地想说快一些,赶紧把事讲完。

主要是全国长途线路就那么几条,大家都在排队。

一般情况下接线员都是盯着的,时间长必然会催。

这默认的规矩,也就是赶紧讲完,赶紧挂。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不一样。

他们这是华夏中医研究院卫生部直属下的国家级单位专线。

是邮电部门重点保障线路,不会有人催。

而且总机也是自己人,属于内部总机,没有那么多人排队,加上方言是副院长司局级待遇,他的电话也没人敢催。

更何况李可手里这位老革命也不是一般人。

「嗯,好,那我从头讲。」

「这位同志今年六十一,他的这个病根要追溯到1941年,护送抗大学员去延安,在路经山西宁武县摩天岭的时候,大概也是在这段时间遇到大雪封山,又不得不走,沿途一起去的同志冻死了7个人,还有一些人冻掉了手指、冻掉了脚趾。这名老同志虽然肢体完好,但是也受了很严重的冻伤,在大概10年前的样子,他出现了双下肢冷痛,多次入院治疗,辗转多地,但是情况一直不太好。在今年过完年后,病情出现恶化,省内几家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脑动脉硬化、心肌下壁梗死、双下肢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然后在晋中医院接受了下肢放血疗法,但是治疗了10多天依旧没效果,被建议高位截肢。」

「但是患者和家属都比较抗拒这个治疗方案。患者甚至说,宁愿自杀,也不会把自己的脚给锯了。」「然后省厅的萧同志听过我给山里冻伤的采药人治疗过这类病症,于是就把人推到了我这里,同时他还有随行的专业医疗人员一直跟随,并一直给予西医的一些疗法保全现在的身体状态。」

「我做了一次诊断,发现病人双下肢膝盖以下冰冷,左边腿更为严重,他的脚趾是青紫色,自己说像是电击一样剧痛,只要醒着的时候,就一直能感觉到。左边的手臂和脚麻木,胸口憋胀,还有刺痛感。每次发作严重的时候,需要以硝酸甘油片维持。」

「我摸脉表现为双手脉搏脉沉细迟缓,双脚背动脉摸不到。」

「病人面色苍白晦暗、怕冷,一直觉得疲惫。」

「我认为这个症状是由寒邪深伏血分,痹阻血脉,已成真心痛及脱疽重症。」

「到现在已经39年,已经成陈寒固冷顽疾,不用重药绝对治不好。」

「我初步打算以大辛大热,温通十二经表里的方法来治疗。」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患者有心肌下壁梗死,有脑动脉硬化。如果给的太猛,他身子本来就已经空了,很可能出现脑出血或者心脏罢工的情况。但是如果从小剂量开始慢慢加,虽然稳妥,但是他的腿已经等不了了,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再拖就是截肢的下场,甚至要出现败血症。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是先救心还是先救腿?」

「此外,还有个问题就是39年的沉寒固冷,会不会有寒极生热、虚阳上浮的情况?如果有浮热,直接上大辛大热,就会火上浇油,把虚阳逼出去,那直接人也就完了。我现在第二拿不准的是,这个寒是纯寒还是寒包火?」

李可应该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他快速地把病人的情况说了一遍后,然后又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但凡是换个人听到他说这么大一堆,未必也能记得住。但方言不一样,他是真的能记住。

不过他却没有直接回答李可的问题,而是说道:

「信息还不够,他的舌头怎么样,大小便,有没有口渴?睡眠情况如何?出汗呢?还有,之前不是说进中医院放血,放了什么部位?放了多久?血是什么颜色?放完后疼痛有没有减轻?腿有没有暖和一点?另外,西医跟着不是在用药吗?用了什么药?硝酸甘油用了几天?还有没有别的药?抗凝的、扩血管的、降血压的,是不是都在用?」

「对了,有没有咳嗽、气喘?有没有水肿?如果肿的话,是腿肿还是眼皮肿?或者两边肿?有没有恶心、呕吐的情况发生?」

一连串的话把电话那头的李可也整得有些懵逼。

他顿了顿说道:

「额,稍等,我一个个回答。」

李可本来以为自己说的就够详细了,结果方言一问才发现自己漏了一些信息。

而方言这边脑子里动得飞快,他确实已经在脑海里整理了目前已知的患者情况,而且他发现李可看病居然还会摸脚上的脉,这年头在手上脉能摸到的情况下还做足脉诊的属实凤毛麟角,结果还真别说,真给他摸到点东西,因为脚上的脉居然没有。

这也是方言,第一次听到在手上脉能摸到的情况下,足上的脉居然没有。

要知道他以前啊,如果摸不到手上的脉,就会在脚上打主意。

现在这个居然反过来了。

李可那边悉悉嗦嗦的好一阵子,应该是在整理方言的问题。过了大概几分钟,他的声音才传来。「那个……舌头,舌质淡、胖大,两边有齿痕。舌苔白腻厚,水滑滑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大便溏稀,一天两三次不成形,拉出来都是不消化的。小便清长,夜尿多,一晚上会起三四回,每次量还不少。」「他不口渴,喝水只喝热的,凉的不敢碰,一碰就肚子痛,严重一点会直接拉肚子。」

「因为起夜,所以睡不好。另外也是因为痛得,白天晚上都会痛,痛得睡眠时间睡的很少,只能靠止痛药顶着。精神头也差,整天神志恍惚,老是想睡,但是又睡不踏实,一痛就醒。」

「另外他是不出汗的,但是怕冷,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我也遇到过,如果疼得太厉害,脖子上会出汗,是那种痛出来的冷汗。」

听到李可说到这里停顿,方言知道他大概是没记全,于是提醒道:

「放血的位置呢?」

李可回应道:

「放血啊,放血放了足三里、委中,还有脚趾头上的井穴、厉兑、隐白这些穴位。放了有10天吧,隔一天放一次,放出来血是黑色的,粘稠,说像是墨汁似的,流的很慢。」

「放完过后疼痛会稍微轻一些,但是过不了两个小时又会恢复原来的样子,腿还是凉的,没有回温的现象,我判断这应该不是单纯的淤血,而是寒太重,寒凝住了,光放血没用。」

方言继续提醒:

「还有西医用的药用了哪些?」

「哦,这个呀,西医用药,硝酸甘油一天含个三四回,用完后能缓个十几分钟。还有抗凝的药叫肝素,天天打肚皮针。扩血管的也有用,叫低分子右旋糖酐,打吊瓶,降压药也吃。血压不算太高,159的样子,他们随行的医生说一直比较稳。」李可回应道。

「咳嗽气喘呢?」方言继续问道。

李可顿了顿说:

「不咳嗽也不喘,就是说胸口憋得慌,像被人搬了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似的,一阵阵的刺痛。哦,对了,他那个腿肿,膝盖下面都肿,一按一个坑,半天起不来,眼皮倒是不肿。恶心呕吐没有,能吃饭,就是胃口不太好,吃的不多,稍微多一点就说胀的难受。」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李可对着方言询问道。

方言这边略微沉吟了一下,根据李可提供的信息,他心里逐渐构建起了一个病人的信息库。方言说道:

「我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和你之前的判断,我说一下我自己这边的想法,你参考一下啊。」

因为没看到病人本人,也只能通过对方描述来判断,所以方言也没把话说死。

「我认为病人这个寒是纯寒,不是你想的寒包火,因为舌质淡白胖大、齿痕、苔白腻水滑,这些都是典型的阳虚水泛,一点热象都没有的情况。」

「另外他还有大便溏稀、小便清长、不口渴、只喝热水,所以里寒这一点也坐实了。」

「还有你说的不出汗,光怕冷,所以说表寒也有。」

「那么39年的沉寒固冷,从表到里,从经络到脏腑。根据你提供的这些信息,我这里认为应该全是寒,没有伏热。所以你说要用药方向做大辛大热,我觉得是没错的。」

方言这话说完,李可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过就在这时候,他听到电话这头的方言说道:「但是·……」

「但是什么?」李可心里一紧,赶忙询问。

方言继续说道:

「刚才你说了,他脉沉细迟缓,双脚背的动脉都摸不到。那么这个寒也不是简单的寒,应该是阳虚到了极点,元气快没了。还有水肿,你刚才说他是膝盖以下都肿,这也是肾阳虚水湿不化,都堆在腿上的表现。」

「另外就是真心痛,也就是西医说的心肌下壁梗死,这说明他心脏本身的阳气也不够,是寒凝血瘀堵了。所以这个病也不太是单纯的寒,应该是有阳虚、寒凝、血瘀加水湿四个问题搅在一起。」「想用大辛大热温通十二经,方向没错,但是可能会有点太猛,因为病人太虚元气不足,一下子太猛的话,他可能会受不住,我是说可能。」

「所有的情况就像一间破房子,本来四处漏风,想点火取暖,结果火太大,就有可能把房子给点着了。」

「当然,我还是那句话,是有可能附子这味药的用药经验,你也是此间高手了,能不能用准,这对你是个大考验。这破房子里的一把火要烧多大,得你来把握。」

「烧小了效果慢,腿等不及,拖下去就要截肢,结果还和之前西医判断一样,但是烧大了,心脏停跳,脑出血,人直接没。」

绕了一圈,又绕回之前李可的第一个问题了,解决了一个问题,还剩一个问题没解决。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知道,方言没在现场,他其实相当于只是在做李可给的纸面题。

还有更详细的一些内容,除非是方言亲临,要不然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李可想了想,突然对着方言问道:

「方主任,我想以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和乌头汤,加上麝香,合为大辛大热,开冰解冻,益气破瘀的法子,你认为可以吗?」

方言听到李可的方案,一种熟悉感跃然于眼前。

方言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是他这方案明显就是打算把十二经全打通。

典型的李可风格,重剂起沉屙。

方言以为自己已经激进,但是在李可面前,他也显得像是个保守党似的。

其实方言感觉老李这会应该心里是有想法的,但是他自己还没下决心,打这个电话来除了让方言做判断,更是一种让方言帮忙下决定的打算。

另外就是这位病人的身份特殊,如果真的要是搞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方言如果知道,还能帮忙拉一把。当然,这是方言心里比较黑暗的想法。

「思路方向是对的,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温经散寒,养血通脉,对付血虚寒凝没错。乌头汤,温经散寒,除湿止痛,对付寒湿痹阻也没错。加麝香,活血通经,开窍醒神,用麝香的走窜之力来开冰解冻,这个想法也很好。」

「那既然要做的话,我认为干脆做了彻底一点,把虫药也加上。」

方言的回答从电话里传来,把李可整得一愣。

「斯………」

他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激进了,结果电话那头的方主任干脆决定放手一搏,再加虫药进来。

但他不知道,方言其实是想的是:既然已经打算这么做了,就下狠手吧。

因为如果按照李可的方法做,真要出事那也出了,还不如干脆干到位。

也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半吊子是最亏的。

因为药也用了,风险也担了,结果病没治好,上不上下不下的最没意思。既然已经决定要担风险,不如就一次性把问题给解决了。

而李可的那个想法收益要更大的话,加虫药是最好的,因为走窜之力极强,能通经络、破淤血,用在这副药里比麝香还能钻。

李可的那算是温通,但这个属于开冰解冻、犁庭扫穴。

前面方言一直在给李可踩刹车,但是他明白李可真实想法后,干脆就给李可补全拚图了。

因为每个医生有自己不同的风格,他们不像是方言或者任应秋一样,能够各门各派都来一点,风格都能玩出一套花来。

如果让他们违背想法,用不熟悉的方式来治病,说不定反倒是会把事儿给搞砸了。

而对于虫药的运用,继承了南北两大虫药高手衣钵的方言,在这块儿绝对有话语权,堪比用附子的李可。

「那方主任您是打算再加哪些虫药进来呢?」李可那边顿了好几秒才传出声音来。

他也是在消化方言这个想法,不过最终还是决定和方言一块干到底。

方言对着李可说道:

「在你那个药的基础上,加炮甲珠、生水蛭、全虫、蜈蚣。用量嘛,我跟着你的用量调整。」李可想了想说:

「我打算生黄芪用240克,附子、当归各60克。然后川乌、丹参、黑小豆、川牛膝、防风各30克,麻黄、桂枝、细辛、赤芍、桃仁各15克,油桂10克。」

「另外,吴茱萸20克,但是这味药,味辛苦,性热,有小毒,燥烈之性极强,容易上火伤阴。我打算反复用开水冲洗,洗掉一部分燥烈之性和毒性。」

「麝香嘛,我打算直接用到1克。」

「然后就不用炙甘草了,加150克蜂蜜,根据我的经验,大量乌头类药物方子里,蜂蜜的解毒效果比炙甘草要好。」

「还有新鲜生姜40克,大枣20枚。配合您的炮甲珠、生水蛭、全虫、蜈蚣。」

方言愣了一下,上辈子在李可的那些药方里面,可没听过他舍去炙甘草,直接用蜂蜜的办法,应该是他在这个阶段的某个习惯。

不过想来也对,30克川川乌加60克附子,乌头类药物总量很大了,蜂蜜有缓急止痛的作用,跟炙甘草的甘缓类似,能减轻疼痛。

而且蜂蜜能补中益气、润燥,对病人的虚损也有好处。

而且有研究表明,蜂蜜里的果糖、葡萄糖等成分可以和乌头堿结合,形成毒性较低的复合物,从而降低其毒性,这也是有科学道理的。

但是这玩意好像不能互相替代吧?

炙甘草不光能解毒,而且它是调和诸药,让方子里各味药能够和谐相处的。这么多猛药凑在一起,如果没有炙甘草这个和事佬的话,药性太烈,容易出事。

方言开了这么多次的有附子的药,就没有哪次不用炙甘草的。

而反观晚年完全体的李可,他也是一直加了炙甘草的。

所以到了这里,方言立马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我认为还是应该把炙甘草加上,这么多猛药凑在一起,没有炙甘草还是不够稳妥,加吧,两个都要,各司其职不能互相代替。」

结果方言说完后,李可却说道:

「不行啊。」

「《黄帝内经》里的规矩,中满者,泻之于内,甘者令人中满。」

「病人吃的不多,稍微多一点就胀的难受,也就是说他本来就脘腹胀满,炙甘草味甘,甘味药壅滞气机,会让肚子更胀,就像本来就堵着的管子,再塞了一团棉花,会更不通的。我用了150克的蜂蜜已是大甘,再加炙甘草甘味太过,病人喝了大概率会胀的更厉害。我们的药,不是喝一碗就完了的,如果加上炙甘草,他大概率中午喝上一碗。晚上就喝不下去了。」

「而且病人膝盖以下都是肿的,水湿内停,甘味属土,土能克水,但甘味太过反而壅滞水道,会助湿的。也就是说加了炙甘草水肿会更严重,而且黄芪、黑小豆、牛膝利水加炙甘草会拖后腿。」「我们要的是快、猛、准,一鼓作气把寒邪赶出去。炙甘草性缓,会减缓其他药物的走窜之力,缓过头攻邪力度就够不上,我认为还是担点风险,别拖节奏了吧?」

方言听到这里,彻底明白李可的心思了,不计一切代价快速解决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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