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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郭奉孝算尽天下人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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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等,

实则各项兵马调度与战前布置,早已按部就班地展开。

作为坐拥青州全境和辽东四郡的刘备集团,若想要打一场仗,需要考虑和调动的其实不少。

最先动的,仍是辽东一线。

原驻辽西、由武安国统领的三千北海郡兵,由曹性麾下辽东海军护送南返,并入关羽军中。

接防辽西的,则是傅士仁所率一千玄菟郡兵及两千公孙度旧部。

这批士卒虽多为新附之众,

但经历数月整训,用以据守关隘已足可胜任。

与此同时,一直在安乐国操练的牵招部骑兵,数年间渐成气象,已显精锐之姿。

往日因缺马而导致的难题,也随着这次牛憨从草原带回大批战马而迎刃而解。

恰逢原青州骑将方悦调守乐浪,

刘备即下令:将牵招麾下三千骑,与青州原有的一千五百精骑合并,共四千五百人,

整编为「骁骑营」,仍由牵招统领,调返临淄候命。

靖北、玄甲二军也在此番调度之中。

靖北营因多数老兵随赵云东调,新兵未及精练,眼下仅千余之众,尚难独当一面。

而玄甲军则迥然不同——

此军久经辽东战火淬炼,已是名副其实的精锐,虽兵员未足三千,亦相去不远。

于是牛憨在箕山驻防不足两月,即奉命率玄甲军南归临淄。

动身之际,他将王屯等靖北营部众留驻箕山,责其操练新卒;

陈季、裴元绍等玄甲军将士则随他一同南下。

除上述调动外,青州常备守军仍依前制分作两部:

张飞领麾下三千兵,并平原、乐安、济南三地郡兵,合计一万两千人,驻守平原一线;

关羽则率余部一万五千人,坐镇临淄,整训兵马。

如此,再算上太史慈、曹性所统水军共五千,东莱、齐国两郡郡兵亦合五千;

辽东四郡郡兵五千,白马义从一千,以及由典韦统帅的刘备亲卫一千。

刘备麾下可战之兵,已近六万之众。

而这,尚不计入青州「藏兵于民」的十万黄巾旧部与各地乡勇民兵……

至于粮草,则更不需刘备担心。

作为东莱犁首倡之地,东莱更是已经连续七年迎来丰收。

官府在各地广设常平仓、军储仓,

七载丰稔,仓廪之充实,已到了「粟陈贯朽」的地步。

仅临淄、掖县、剧县三处大仓,积谷便逾百万斛。

北海、平原等郡县的中仓,亦各贮二三十万斛不等。

这还不算各乡亭为防备灾荒与战事而分散囤积的义仓粮储。

辽东四郡虽新归附,但公孙度虽然短视,却非暴敛之主。

襄平、沓氏等地的仓中,

积有足供本郡兵马两年之用的粮秣,并不需要青州供给。

甚至因为其地肥沃,加上田豫开始行青州仁政。

当地产出仍在不断增加,如今整个渤海又只余刘备海军,

海路畅通之下,辽东之余粮,

亦可随时由曹性船队南运,补充军需。

…………

当牛憨接到消息的时候。

他还在箕山南麓的河谷中摆弄他的「心意」。

此时春意已深,草木葳蕤。

那三间简陋茅屋旁的空地上,一架与当下形制迥异的木铁结构之物悄然立起。

牛憨赤着上身,与同样汗流浃背的木匠、铁匠围在那新制的耧车旁。

阳光通过新叶的缝隙,

斑驳地洒在光洁的木料和泛着青光的铁制耧脚上。

「将军,您看这『控深板』,」

老木匠指着耧车后方一个螺杆设备,

「拧动这里,就能让耧脚入土从一寸调到三寸,准得很!」

牛憨俯身,手指拂过那精巧的螺杆和与之联动的活板。

这灵感源于弩机悬刀与马车转轴的结合,经过无数次失败的榫卯和铁件配合,终于成了型。

他又检查了耧脚连接处,以及种子箱的活门。

「试试。」他言简意赅。

两名亲兵牵来一匹驯顺的驮马,套上耧车,在试验田里缓缓推行。

耧脚轻松破开土壤,划出深浅一致的浅沟,

黄澄澄的麦种从箱底均匀洒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确点播。

一趟走完,众人围上前查看。

沟垄笔直,种子间距肉眼可辨地均匀,深浅几乎毫无差别。

对于看惯了「一锄一穴」的老农而言,这简直是神迹。

「成了……」老木匠喃喃道,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打过无数农具,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参与造出这般巧夺天工的东西。

牛憨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沉静的审视。

他抓起一把刚播下的土,感受着湿度,又仔细查看了耧车各处接口。

「转弯还是有些涩,连接处的牛皮垫还得再处理。」

「播种口活门的弹簧力道要再调,种子潮湿时开合不够顺。」

正说着,他目光瞥向旁边另一块坡地。

那里,王屯带着几个伤兵精心照料的豆田,已是一片喜人的新绿。

嫩绿的豆苗破土而出,在春风中轻轻摇摆,生机勃勃。

就在这时,河谷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亲兵引着一人走来。

来人年纪约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端正英武,

穿着一身与普通刘备军不同的精制皮甲,

外罩素色战袍,步履间既有军人的刚健,又不失沉静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明亮而专注,

与子龙有几分神似,只是少了些沙场淬炼后的沧桑,多了几分初露锋芒的锐利。

他走到牛憨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末将陈到,奉主公之命,特来传令于镇北将军。」

陈到。牛憨心中一动。

他听大哥提起过,随着麾下兵马增长,

近来军中提拔了一批有潜力的年轻军官,其中便有这位陈叔至,

因其忠勇沉稳,已调入亲卫,颇受看重。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讲。」牛憨直起身,用麻布擦了擦手。

陈到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态度恭敬:

「主公钧令:徐州有变,袁术已动。」

「命镇北将军即日率玄甲军南归临淄,参与军议,整军备战。」

「箕山防务及新卒操练,交由校尉王屯暂领。」

命令简洁,却字字千钧。牛憨接过信,迅速拆看,内容与陈到口述一致,末尾是刘备的亲笔花押。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看了一眼那架初见雏形的耧车,又望了望那片青青的豆苗。

两个月的宁静与创造,即将被战争的铁蹄踏碎。

「王屯。」他沉声道。

「末将在!」王屯拄着拐杖,努力挺直身体。

「告诉裴元绍、陈季,玄甲军即刻集结,准备拔营。」

「你留守箕山,一,照看好这些豆苗,按我之前说的方法施肥除草;」

「二,督练新卒,不可懈怠;三,这耧车……」

他顿了顿,

「找可靠匠人,继续改进我方才说的那几处。待我从临淄回来,要看到更好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将豆苗和耧车与练兵并列,在王屯听来,是比任何战斗命令都更沉重的托付。

「将军放心!」王屯重重抱拳,

「豆苗在,耧车在,靖北新魂便在!末将必不负所托!」

牛憨点点头,不再多言,对陈到道:

「陈军候稍候,我军即刻开拔。」

他转身走向茅屋,开始披挂那身沉寂数月的玄色鱼鳞明光铠。

甲叶相撞,发出冰冷而熟悉的铿锵之声。

河谷中的气氛,瞬间从专注的创造,转变为凛然的出征。

半个时辰后,玄甲军黑旗招展,蹄声如雷,

离开了正在孕育生机的箕山谷地,向着南方的临淄,滚滚而去。

…………

五月中,临淄,州牧府。

正堂之内,气氛比上次糜竺来时更为凝重。

文武济济一堂,却安静得能听到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

文臣串行:田丰、沮授、郭嘉、简雍、田畴、司马防、诸葛瑾。

人人面色沉静,眼神专注。

武将串行:关羽居首,其后是牛憨、典韦、太史慈、牵招。

张飞镇守平原未归,赵云、田豫远在辽东。

关羽面沉如水,丹凤微眯;牛憨甲胄未卸,风尘犹在;

典韦如铁塔矗立;太史慈目光锐利;牵招则带着骑兵将领特有的精悍。

刘备坐于主位,手中并无文书,只是缓缓扫视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刚刚归来的牛憨身上,微微颔首,随即开口道:

「诸君,袁术大军已入徐州,广陵笮融望风而降,下邳曹豹态度暧昧,彭城震动,百姓流离。」

「局势已然明朗,风暴已至门口。」

他顿了顿:「今日之议,便是要定我青州之策。是坐观其变,还是顺势而为?」

「若为,又如何为?诸君可畅所欲言。」

田丰最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刚直:

「主公,丰仍持前议。徐州乃泥潭,袁术先入,已成众矢之的。」

「我军此时介入,即便胜之,亦需直面曹操乃至袁绍之压力。」

「不如固守青、辽,观其成败。」

「待袁术与曹操、或与徐州残余势力两败俱伤,再寻机而动,可收渔利。」

沮授微微摇头,补充道:

「元皓之言,乃稳妥之策。然需注意两点:」

「一者,若曹操速胜袁术,全取徐州,则其势大,与我接壤,祸患立至;」

「二者,徐州百姓正在水火,我青州坐视,于主公仁名有损。」

「故此,『坐观』亦需『备动』,兵马粮草需时刻保持可战之态。」

牵招出列,抱拳道:

「主公,末将麾下骁骑营已整备完毕,随时可战。然骑兵利于平原野战,拙于攻城拔寨。」

「若入徐州,需有步卒大军配合,方能尽效。」

太史慈接口:

「水军船只已检修完毕,可沿济水、泗水输送兵员粮草,亦可自海上入淮,扰袁术后路。」

「然水军亦需陆师配合,方能攻城略地。」

关羽抚髯,声如洪钟:

「大哥,徐州要取。非为土地,实为百姓,亦为我青州屏障。」

「然如何取,需有万全之策。」

「我军力虽足,然北有袁绍虎视,不可不防。」

「翼德独守平原,压力巨大。若我大军南下,袁绍趁机来犯,如之奈何?」

关羽所言,便是刘备如今最大困局。

无论刘备怎么动,都免不了要考虑北边强邻的想法。

尤其是袁本初这个人,外宽内忌,好谋无断。

既志在天下,又顾忌甚多。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都看向了那个自从落座后便一直沉默,甚至有些懒散地倚着凭几的郭嘉。

郭嘉似乎感受不到众人的目光,用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望着堂中的虚空,彷佛在神游物外。

直到刘备也看向他,温声道:「奉孝,可有以教我?」

郭嘉这才彷佛回过神来,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

脸上却并无多少凝重,反而带着众人熟悉的,近乎玩味的笑容。

看到这个笑容的瞬间,不知为何。

众人都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显然,郭奉孝已然心中有了定计。

「诸公所虑,皆有道理。」

「徐州要取,袁绍要防,曹操要算计,百姓要救……千头万绪,看似难解。」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种种假设,都立于我军主动要取徐州的假设上。」

郭嘉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诸公是否想过,眼下真正最想取徐州、也最怕别人取徐州的,是谁?」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西方。

「不是袁术,也不是曹操,而是——袁本初。」

众人一怔。田丰眉头紧锁,似在急速思索。

郭嘉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

「袁本初与袁公路,虽为兄弟,实则寇雠。」

「袁本初以长子自居,却为庶出;袁公路以嫡子自傲,视兄如仆。」

「天下皆言『仲氏当兴』,可兴的是长房的袁本初,还是嫡脉的袁公路?」

「此二人,皆欲吞并对方,证明自己才是天命所归。」

「如今袁公路抢先一步,染指徐州。」

「若其成功,则地跨徐扬,实力暴增,届时袁本初将寝食难安。」

沮授眼中精光一闪,已然跟上郭嘉的思路:

「奉孝之意,是要利用袁氏兄弟这嫡庶之争?」

「正是。」郭嘉颔首,

「袁本初绝不会坐视袁术壮大。他定会想方设法,阻挠、破坏,甚至抢夺徐州。」

「然则,」田丰提出关键问题,

「袁本初会如何做?直接挥师南下攻徐?那岂不正中曹操下怀,令其侧翼暴露?」

「他不会。」郭嘉摇头,

「袁本初多疑而好名,不会轻易亲自下场,与『兄弟』兵戎相见,授天下以口实。」

「他最希望看到的,是有人替他出手,打击袁术,削弱其势,」

「最好还能将徐州搅得更乱,让他日后有机会从容收取,或至少不让袁术完整吞下。」

堂内安静,众人皆在消化郭嘉这番话。

牛憨忽然开口,声音沉厚:

「所以,我们需要让袁绍觉得,我们就是他希望的那个『出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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