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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郭奉孝算尽天下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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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需要让袁绍觉得,我们就是他希望的那个『出手之人』?」

「甚至……让他来求我们出手?」

郭嘉看向牛憨,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守拙将军所言,已近内核。但不止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先点青州,再划向徐州,最后落在冀州。

「我军若主动南下,是为『争利』,」

「袁绍必疑我野心,甚至可能趁虚攻我后背,以图青州。」

「但若我军『本不欲』南下,甚至表现出与袁术『暗通款曲』的迹象呢?」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与袁术暗通款曲?」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开,威严迫人,

「奉孝,此计太过凶险!」

「袁术何等样人?若弄假成真,岂非与虎谋皮,反污我青州清名?」

「正是要『弄假成真』,或者,让袁绍相信我们会『弄假成真』。」

郭嘉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十足的把握。

「袁术狂妄自大,又急需外援以抗曹操、安徐州。」

「此时若有一支强军派去使者,」

「言及『共分徐州』、『互为唇齿』,并『善意』提醒他小心曹操的夏侯惇部……」

「诸位以为,袁术会如何想?」

沮授沉吟道:

「以袁公路性情,多半会志得意满,认为我军畏其势大,欲攀附结盟。」

「他即便不全信,也必会以此炫耀,甚至故意泄露消息,以彰显其威。」

「不错。」郭嘉点头,

「而消息一旦传到袁绍耳中,这位本就多疑的袁本初,会作何感想?」

田丰接口,语气已带上一丝冷峻:

「他会认为,我军或已与袁术勾结,」

「青徐淮扬若连成一片,他南面将出现一个庞然大物,且是他最厌恶的弟弟主导的联盟。」

「届时,他必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然也。」郭嘉抚掌,

「到那时,袁绍最迫切要做的,就不是防备我军,而是破坏这个『潜在的联盟』。」

「如何破坏?」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撤去渤海河间大军,回头专心对付黑山张燕!」

「然后催促恳求我军立刻南下徐州——」

「去攻打袁术!」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如此一来,我军南下,便不再是『主动争利』,而是『应袁车骑之请,为天下大义,讨伐僭越逆贼』。」

「袁绍非但不会背后掣肘,」

「反而可能提供便利,乐见我们与他弟弟拼个两败俱伤。」

「而我军,则能高举『受盟友请托、讨伐国贼』的义旗,名正言顺进入徐州,救民水火。」

「事后,无论袁绍如何反应,徐州已在我手。」

计策至此,完全展开。

堂内众人,从田丰、沮授到关羽、太史慈,无不面露震撼,细细思量其中关节。

此计可谓洞悉人心,将袁氏兄弟的性格弱点、当前局势的微妙平衡利用到了极致。

将一场可能被动卷入的争夺,

转化为一场拥有道德制高点和战略主动权的介入。

然而,风险同样巨大。

沮授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曹操……」

田畴出列,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神色凝重:

「主公,诸位。长安与兖州方面的暗桩,近日均有异常回报。」

「自袁术东进消息传开后,长安朝廷所在,与曹操所据之陈留,两地间信使往来陡增。」

「虽多为密使,难以探知详情,但频次远超寻常,此乃不争之事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兖州内部,曹仁、夏侯渊所部近日亦有异动,似在整训兵马,」

「但动向不明,未向徐州方向移动。」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微凛。曹操的动向,始终是悬在所有人头顶最大的一块不确定的巨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郭嘉身上。

只见郭奉孝非但未露忧色,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轻轻拍了拍手,彷佛田畴带来的,

不是令人担忧的变量,而是一块恰好能补全他拼图的碎片。

「好!好一个信使频繁!」

郭嘉眼中光芒流转,视线彷佛穿透了州牧府的屋顶,望向遥远的西方,

「此非危机,实乃天赐良机,亦是我计可成之铁证!」

「奉孝,此言何解?」刘备沉声问道,目光锐利。

郭嘉踱步回到地图前,

手指重重点在「长安」与「陈留」之间。

「诸公试想,曹操其人,志在何方?」

「是眼前一块被袁术、陶谦旧部、以及可能介入的各方势力搅得稀烂的徐州?」

「还是……」

他的手指向西移动,越过洛阳的残垣,直抵关中。

「那虽残破不堪,却依然象征着天下正朔的——长安朝廷!」

堂内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

沮授、田丰这等智谋深远之士,眼中已爆出精光。

「曹孟德,枭雄也。」郭嘉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迷雾的笃定,

「其麾下荀攸、程昱等辈,更是目光长远之辈。」

「此时袁术东进,看似搅动风云,实则在曹孟德眼中,或许只是疥癣之疾,甚至……」

「是吸引天下目光的绝佳障眼法!」

他转向田畴:

「田从事所言,长安与陈留信使陡增,这便对了!」

「董卓如今早已没了当初的气势,苟全在长安之地,安于享乐。」

「可以说,董卓如今不过是仗着潼关天险,苟且偷生。」

「而董卓麾下谋士、将领是何等样人?」

「」无他,西凉莽夫而已。」

郭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李傕、郭汜外战频频受挫,内部争权夺利日甚。」

「这长安,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早已是根基朽烂的危楼。」

「只需一个恰当的时机,轻轻一推……」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曹操此刻最渴望的,正是这个时机!」

「袁术东侵徐州,天下目光齐聚东方,这恰恰给了曹操向西悄然伸手的绝佳掩护!」

沮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天子?」

「正是!」郭嘉斩钉截铁,

「曹操所谋,从来不是一城一地。他欲成王霸之业,必先正名。」

「还有什么『名』,比得上奉天子以令不臣?」

「此刻,他频繁与长安暗通,绝非寻常问候。」

「必是已与朝中不满董卓的势力搭上了线!」

「他在等,等一个董卓集团内部彻底分裂、或外患加剧的契机!」

「然后,」郭嘉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长安」,

「他便可以『勤王』、『靖难』为名,西向入关!」

「届时,手握天子,高踞雒阳长安,以朝廷名义号令四方……」

郭嘉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那才是曹孟德想要的棋盘!」

「相比之下,此刻在徐州与袁术、与可能介入的各方泥足深陷,何其不智?」

他回到自己的席位,

轻松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汤,饮了一口。

结论既出,满堂寂静。

先前所有的战略推演,都创建在曹操会全力争夺徐州的前提下。

可如果,曹操真正的目标,根本就是西边的长安呢?

那么,徐州战场,在他眼中就成了次要的牵制棋盘!

田丰眉头紧锁,快速推演:

「若曹操意在长安,那他此刻在徐州边境的兵马调动,便极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或是为了防范袁术进一步扩张威胁兖州侧翼,甚至……」

他眼中精光一闪:

「甚至是故意示弱,诱使袁术在徐州陷得更深,从而无暇他顾,为他西进创造更安全的环境!」

「然也!」郭嘉抚掌笑道,

「元皓先生一语中的!」

「故此,田从事探得曹操与长安暗通款曲,」

「非但不是坏消息,反而是印证了我计可行、且时机千载难逢的佳兆!」

他走回座位,姿态重新变得松弛,但每一句话都力透千钧:

「曹操欲西顾,则必不愿东线再生大变。」

「我军若与袁术死磕,或迅速吞并徐州,都会打破东线平衡,可能迫使曹操暂缓西进,回头应对。」

「这,绝非曹操所愿。」

「因此,我军此刻『应袁绍之请』南下,」

「打着『讨伐国贼袁术』的旗号,行『收复徐州、安抚百姓』之实——」

「曹操非但不会激烈反对,反而可能乐见其成!」

「因为一个由『仁德著称』的刘玄德接管的徐州,比一个被袁术肆虐的徐州,」

「对他西进大计而言,干扰更小,也更可预测!」

「他甚至可能暗中默许,只要我军不过分威胁兖州内核,或表现出与袁绍过于紧密的联盟姿态。」

堂内一片寂静,唯有铜漏滴水,声声清晰。

所有人的思维都在急速运转,

消化着郭嘉这层层递进、将天下枭雄心思尽数算计在内的庞大战略构想。

利用袁氏兄弟矛盾,转被动为主动。

洞悉曹操真正意图,化潜在威胁为战略机遇。

每一步都走在人心最微妙处,

将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各怀鬼胎的局面,巧妙扭转为对刘备集团最有利的态势。

如今袁术已动,袁绍之心可推,曹操之志已明。

三方各怀鬼胎,互有牵制。

良久,刘备缓缓站起身,身影在堂中投下坚定的影子。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文武重臣。

田丰、沮授不再反对,眼中是深思后的认同。

关羽抚髯颔首,战意升腾。

牛憨手按剑柄,甲胄轻鸣。

典韦、太史慈、牵招无不挺直身躯。

简雍、田畴、司马防、诸葛瑾等文臣,亦面露决然。

「奉孝之谋,洞悉幽微,将天下枭雄之心,置于股掌。」

刘备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堂中,「既然如此……」

他看向简雍:

「宪和,出使淮南之事,关乎大局成败,需一位胆大心细、言辞便给且立场足够重要之人。」

「非你莫属。」

简雍肃然出列,长揖到地:「雍,必不辱命!」

「公与。」刘备看向沮授。

「授在。」

「与冀州方面沟通之事,由你总揽。」

「可借商谈粮马贸易、共防黑山等事为由,与许攸、郭图等人保持联系,潜移默化,引导其思虑。」

「待宪和那边消息『无意』泄露后,如何让袁本初主动开口,便看你的手段了。」

沮授深深一躬:「授明白。」

刘备又看向郭嘉、田丰:

「奉孝、元皓,全局谋划、应变机宜,仍需二位多费心力。」

郭嘉含笑点头,田丰亦肃然应诺。

「云长、守拙、子义、恶来。」

四位大将齐声:「末将在!」

「即日起,各军按方才所议,秘密调动,集结待命。对外,可宣称夏季操演,或防备黑山流寇南下。」

「喏!」

「其余诸君,各司其职,整顿粮草,安抚地方,准备迎接变局。」

「喏!」堂下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刘备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却也夹杂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沉闷。

「七载生聚,九载耕耘。」

他缓缓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青州能有今日仓廪充实、兵甲已足之局面,仰赖诸君与百姓同心戮力。」

「如今,风云激荡,天下板荡,百姓再罹兵燹。」

「我等积蓄力量,非为称雄争霸,」

「实为有朝一日,能持此力,拯黎民于水火,复朗朗之乾坤。」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文武臣僚:

「徐州之役,或许只是开端。」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然,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辈亦往矣。」

「愿与诸君,共勉之。」

堂内众人,无论文臣武将,尽皆心潮澎湃,肃然躬身:

「愿随主公,匡扶汉室,安定天下!」

…………

数日后,一队不起眼的车马自临淄悄然出发,向南而行。

简雍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手中摩挲着一份礼单和一卷精心拟定的说辞。

与此同时,通往冀州邺城的官道上,沮授的车驾也在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而在青州各郡,兵马调动的痕迹被巧妙地掩盖在夏季防汛操练和乡勇巡检的名目之下。

水军的战船开始汇聚东莱港口,进行「例行检修」和「远航操训」。

骁骑营的骑兵以「拉练」为名,消失在琅琊的群山之中。

玄甲军驻扎在临淄城外大营,黑旗猎猎,甲胄森然,沉默地擦拭着刀锋。

平原在线,张飞巡防的密度悄然增加,哨探远放至百里之外。

辽东海面上,曹性的舰队加强了巡弋,控扼着渤海咽喉。

一切,都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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