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我们来了(2/2)
「他从没想过,我们会从海上来,会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过,我们来了,不是进城,而是……」
他握紧了刀柄,一字一句:
「直接捅他。」
曹性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末将明白了!」
「明白就好。」牛憨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准备吧。告诉弟兄们,养精蓄锐。上岸之后……就没时间休息了。」
「诺!」
曹性领命而去。
牛憨独自留在船头,继续望着北方。
…………
就在牛憨船队驶入渤海的同一日,襄平城西三十里,柳河河谷。
张郃站在刚刚搭建好的瞭望塔上,望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池。
三天了。
从赵云那次袭营烧粮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不断派小股部队骚扰城防,同时加紧打造攻城器械。
他在等。
等高览攻下玄菟的消息。
等城内内应发出的信号。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将军。」
副将蒋义渠走上瞭望塔,躬身禀报:
「攻城器械已打造完毕。云梯两百架,冲车二十辆,井阑十座,箭塔三十座。」
「足够用了。」张郃点头,「高览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蒋义渠迟疑道:
「玄菟城虽不固,但方悦乃刘备麾下老将,华歆虽文士,却善抚民。」
「高将军恐怕……还需些时日。」
张郃眉头微皱。
这比他预想的要慢。
「城内呢?」他问。
「阳仪被捕后,柳毅等人已藏匿起来,不敢妄动。」
蒋义渠低声道,
「不过,昨日有细作传回消息,说城中粮草似乎……不像田豫宣称的那么充足。」
「哦?」张郃转身,「细说。」
「据细作观察,城中施粥的粥棚,这几日粥越来越稀。市面上的粮价,虽然官府强压,但黑市已涨了三倍。」
「还有,」蒋义渠补充道,
「守军轮值的间隔越来越短,许多士卒脸上已显疲态。」
张郃眼中闪过精光。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消息。
攻城,攻的不只是城墙,更是人心。
粮草不足,军心必乱。士卒疲惫,战力必减。
「看来,田子泰也快撑不住了。」他缓缓道。
「将军,那我们是否……」
「再等等。」张郃摆手,「等高览的消息。」
「一旦玄菟攻下,襄平便是孤城。届时内外交困,破城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加派斥候,沿海岸线向南巡查百里。刘备若有援兵,必从海上来。」
「诺!」
蒋义渠领命退下。
张郃重新望向襄平城。
雾气渐渐散开,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座城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龇着獠牙,不肯倒下。
「赵云……田豫……」
他轻声自语。
「你们还能撑多久?」
是夜,襄平城,太守府。
田豫放下手中的帐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粮草,确实不多了。
城内原本的存粮,加上从各乡亭紧急调运的,原本够支撑两月。
但战事一起,消耗远超预期。
八千守军,加上协助守城的民壮,还有数万百姓,每天消耗的粮食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更麻烦的是,张郃围城后,彻底切断了城外的粮源。虽然实行了严格的配给制,但坐吃山空,总有耗尽的一天。
「还能撑多久?」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田豫擡头,见赵云走了进来。他卸了甲,只着一身白色劲装,脸上还带着巡城后的风尘。
「省着点用,最多半月。」田豫实话实说。
赵云沉默片刻,在对面坐下:「援军呢?有消息吗?」
「海上逃回的渔民说,四五日前见过太史慈将军的船队。」
田豫道,「按时间推算,应该快到了。」
「快到了……」赵云喃喃重复,「可张郃不会给我们时间。」
「是啊。」田豫叹道,
「他这几日虽然没大举进攻,但小股骚扰不断,分明是在消耗我们,同时等待玄菟的消息。」
「玄菟……」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方悦守得住吗?」
「方悦勇猛,华子鱼沉稳,玄菟城虽不固,但守上十天半月应该没问题。」
田豫顿了顿,「怕只怕……高览不惜代价强攻。」
两人相对无言。
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灯花。
良久,赵云忽然道:「国让,若援军不至……」
「没有若。」田豫打断他,目光坚定,「援军一定会到。」
「我是说如果。」
「那就死守。」田豫一字一句,
「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粮尽援绝,守到城破人亡。」
…………
海上第三日。
风浪终于小了。
牛憨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海岸线。
那里是一片陡峭的崖壁,崖顶覆盖著白雪,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峻。
「将军,前面就是辽东海岸了。」曹性指着地图,
「从此处登陆,往北六十里,便是柳河河谷。往东八十里,是襄平。」
牛憨点了点头:「张郃的营寨在哪儿?」
「柳河河谷,襄平城西三十里。」曹性道,
「据前几日逃回的渔民说,袁军营寨连绵数里,将河谷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河谷出口……」牛憨眯起眼,
「也就是说,我们要进襄平,必须从张郃的营寨中间穿过去。」
「是。」曹性面色凝重,
「张郃用兵严谨,营寨布局必然严密。六千人马想要悄无声息地穿过去,几乎不可能。」
牛憨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目光在那片代表河谷的区域来回移动。
良久,他忽然开口:「谁说我们要悄无声息?」
曹性一怔。
「我们要做的,」牛憨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点在河谷出口的位置,
「是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告诉张郃——」
「我们来了。」
曹性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自投罗网?」牛憨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张郃有四万人,围一座城。他最怕的是什么?」
「是援军?」曹性迟疑道。
「不。」牛憨摇头,「是不知道援军从哪儿来,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到。」
「他现在知道我们从海上来吗?不知道。」
「他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不知道。」
「他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吗?不知道。」
他每说一个「不知道」,语气就重一分:
「所以,我们要告诉他。」
「告诉他,我们来了,人不多,就六千。」
「告诉他,我们不去襄平,就去河谷出口,就在他眼皮底下扎营。」
「告诉他,我们就在那儿,等着他。」
曹性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将军,这是……这是诱敌?」
「不。」牛憨眼中寒光一闪,「是逼他。」
「逼他分兵来打我们。」
「逼他露出破绽。」
「逼他……犯错。」
他转身,望向甲板上那些正在检查兵械的将士:
「张郃用兵,太稳。稳到每一步都要算计,稳到没有九成把握绝不冒险。」
「可打仗,哪有那么多九成把握?」
「有时候,五成就够了。」
「有时候,三成也敢赌。」
他拍了拍曹性的肩膀:
「传令,靠岸。」
「上岸之后,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和兵械。」
「其余的粮草辎重,留在船上。」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柳河河谷。」
「在张郃反应过来之前——」
「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曹性看着牛憨,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心中那股不安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豪情。
「诺!」他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命令迅速传遍船队。
战船调整方向,朝着海岸线一处隐蔽的港湾驶去。
那里没有码头,只有一片乱石滩。但足够了。
牛憨望着越来越近的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辽东。
我来了。
士仁。
兄弟们。
等着。
我带你们——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