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曹孟德……奉天子……(2/2)
郭嘉将帛书转递给牛憨:
「守拙将军也看看吧。」
「天下棋局,从今日起,要彻底重新洗牌了。」
牛憨接过,只见帛书上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但内容石破天惊:
「六月十五,曹操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
「亲率精兵两万,联合司隶校尉钟繇、议郎董承等内应,自洛阳西进,昼夜兼程,奇袭潼关。」
「守关将领李傕部将杨奉,被钟繇策反,暗中开关。」
「曹军入关后长驱直入,沿途西凉军因无备,一触即溃。」
「六月十八,曹操兵临长安城下。」
「时董卓大军正于凉州平乱,城中仅牛辅部五千兵马。」
「李傕、郭汜等将分屯外镇,不及回援。」
「董卓闻讯大惊,知长安不可守,遂连夜挟持天子、百官及宫眷,欲弃城西走,奔凉州老巢。」
「临行前,纵火焚烧宫室、府库,火势三日不绝。」
「牛辅率亲卫数百护董卓车驾自西门出,至渭桥,忽遭部众哗变。」
「变起者,乃牛辅麾下校尉张绣。」
「张绣于乱军中大呼『为叔父报仇』、『诛此国贼』,挺枪直突董卓车驾。」
「董卓身被重铠,仓促间不及避,竟被张绣一枪贯入咽喉,当场毙命。」
「张绣欲割其首,为牛辅亲卫所阻,混战中身被数创,夺马而走,不知所踪。」
「董卓既死,西凉军大溃。」
「牛辅收残兵欲控天子,为李傕、郭汜回师之军所阻,双方于长安城外混战。」
「天子车驾趁乱为出东门往潼关方向而走。」
「曹操闻讯,急分兵接应,已于华阴迎到天子。」
「至此,董卓伏诛,天子东归。」
帛书末尾还有一行小字,似是信使附注:
「据传,张济前随董卓征凉州叛羌,中伏战殁。」
「然西凉军中多有传言,谓其部被李傕故意置于死地,见死不救,以致全军覆没。」
「张绣或因此怀恨。」
牛憨看完,久久无言。
那个曾在冀州意气风发、于偃月坡冒险送信的身影,骤然浮现眼前。
「张佑维……」牛憨低声道,手中帛书被攥紧。
「佑维性烈。」刘备笑道,他对这个小兄弟映像不错,
如今得知是他杀掉董卓,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曹孟德这一步,走得险,却也走得妙。」
他望着已现星光的夜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迎奉天子,据守关中……」
「从此,他便是大汉正统所在。诏令所至,名正言顺。」
「主公。」郭嘉正色道,
「曹操既掌朝廷,第一道诏令,必是安抚四方,尤其是……已露峥嵘的强藩。」
「青州、徐州,新定辽东,军威正盛。曹操不会视而不见。」
「嘉料不出旬月,必有天使降临临淄。」
「或加官进爵,或徵调入朝,或命讨伐袁术余孽——皆在其次。」
「其真正用意,无非二字:试探。」
刘备颔首:「奉孝所言极是。」
「朝廷大义名分,如今握于曹手。顺之,则受其制;逆之,则予其口实。」
他转身,看向牛憨与典韦:
「此事,暂不外传。待朝廷明诏至,再议不迟。」
「眼下……」他语气稍稍放缓,「先回临淄。」
「守拙的婚事,照常筹备。纵使天崩地裂,该娶的亲,还是要娶。」
…………
六月底,大军抵达临淄。
城门外,以田丰、沮授为首的青州文武早已列队相迎。
更远处,无数百姓自发聚集,夹道欢呼。
当先导的玄甲军黑旗出现时,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看!是牛将军的玄甲军!」
牛憨骑在乌云踏雪上,看着眼前熟悉的城池与热情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里是青州,是他和大哥一手一脚打下的基业,是他即将迎娶心爱之人的地方。
人群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素雅的身影。
刘疏君没有站在迎接官员的最前列,而是选了一处稍高的土坡,身着月白色深衣,外罩浅青色披风,青丝简挽,只插一支白玉簪。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越人群,与马上的牛憨遥遥相对。
四目相接的瞬间,牛憨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瘦了。
这是牛憨第一个念头。
虽然面容依旧清丽,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忧色,以及眼下淡淡的青影,都显示她这数月来的煎熬。
刘疏君看着他,看着他甲胄上的划痕、脸上的新疤、以及眼中那抹沉淀了血火却依旧纯粹的光芒。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牛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刘备也看到了刘疏君,对牛憨笑道:
「去吧,先见过殿下。军中事务,稍后再议不迟。」
牛憨犹豫了一下,刘备已挥手开始赶人:
「骑马去,快些。」
「谢大哥!」
牛憨也不客气,一夹马腹,便脱离队伍,朝着土坡方向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道黑色身影,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善意的哄笑。
刘疏君身后的冬桃、秋水对视一眼,抿嘴偷笑,悄悄退开几步。
牛憨在土坡下勒马,翻身而下,几步跨上坡顶。
两人相距不过五尺。
「疏君……」牛憨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回来了。」刘疏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嗯,回来了。」
简单的对话后,是短暂的沉默。
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牛憨看着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那是途经某县时,他在市集上买的当地特产芝麻糖。
糖块在路上被压得有些碎,油纸也皱巴巴的。
「路上买的,听说……女孩子爱吃。」他递过去,动作有些笨拙。
刘疏君怔了怔,看着那包卖相不佳的糖,眼中却泛起柔和的光芒。
她接过油纸包,指尖无意间触到牛憨粗粝的手掌。
「多谢。」她轻声说,打开油纸,取了一小块碎糖放入口中。
甜意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牛憨紧张地问。
刘疏君点点头,将油纸包仔细收起:「留着慢慢吃。」
她擡眼看他:「你受伤了?」
「皮肉伤,早好了。」牛憨拍拍左肩,「你这几个月……可好?」
「我很好。」刘疏君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有些……想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牛憨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耳根瞬间红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重重地「嗯」了一声。
远处传来典韦粗豪的喊声:
「老牛!主公让你安顿好玄甲军后,速去州牧府议事!」
牛憨这才回过神,连忙道:「疏君,我先去安置兵马,晚些……」
「晚些再来见你。」
「好。」刘疏君点头,「正事要紧。」
牛憨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下坡,翻身上马,朝着已开始入城的玄甲军队伍奔去。
刘疏君站在坡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轻轻按在怀中的油纸包上。
冬桃和秋水这才走回来。
「殿下,糖好吃吗?」冬桃笑嘻嘻地问。
刘疏君瞥了她一眼,却没责备,只淡淡道:「多嘴。」
但唇角那抹未散的笑意,却泄露了心情。
玄甲军入驻城西大营后,牛憨匆匆洗去风尘,换了身干净的便服,便赶往州牧府。
议事堂内,内核文武已齐聚。
刘备坐于主位,左侧是田丰、沮授、郭嘉、司马防等文臣。
右侧则是刚从平原赶回来的张飞、典韦等人。
牛憨进来时,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守拙来了,坐。」刘备示意他在张飞下首落座。
「四弟,」张飞虽未赶上徐州这场硬仗,但心知平原防务要紧倒也没闹情绪,
只是拍了拍身旁空位,嗓门亮堂:
「听说你挂了彩?咋的,武艺生疏了不成?要不再跟三哥过过招,给你紧紧筋骨?」
「待俺伤好!」牛憨倒是答应的挺痛快,
他这两年和三哥聚少离多,难得三哥从平原回来,自然要好好亲热。
待二人寒暄过后,刘备环视众人,开门见山:
「长安之变,诸君已知。曹操诛董卓,迎天子,据关中。天下格局,自此不同。」
田丰捻须道:「曹操此举,虽得大义名分,然危机四伏。」
「西凉残部未灭,关中残破,袁绍必生忌惮。短期内,其无力东顾。」
「元皓所言正是。」沮授接道,「此乃天赐良机。主公当趁此时,速定青徐,安抚辽东,积蓄实力。」
「待中原有变,便可相机而动。」
刘备点头:「青州根本,不可动摇。」
「徐州新附,需用心经营。辽东新定,更需稳固。此三地,乃我立足之基。」
他看向牛憨:「守拙,你婚事在即,本不该以政务相扰。」
「然督农司一事,关乎国本,需尽早定下章程。」
牛憨起身:「大哥吩咐便是。」
刘备示意他坐下:「督农司总领青、徐、辽东三地农政。」
「我意,司衙设于临淄,但在徐州下邳、辽东襄平设分司。」
「主官为督农中郎将,秩比二千石,直属州牧府,自然是由你担当,但辽东与徐州的两位副官……」
他看向众人:「诸位可有举荐?」
堂中一时沉默。
督农中郎将,看似不如统兵将军威风,实则手握钱粮命脉,地位举足轻重。
且要协调三地,非有大才干、更得有主公绝对信任者不可。
牛憨虽一副憨厚模样,但在座了解他的人都心里有数——
自冀州讨黄巾时被徐淼按着读书起,晨读便与晨间舞斧一样,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日课。
便是重伤在身的时候,也只有少练斧,而无少读书。
加之他随侍公主身边,所阅典籍只怕比许多州郡官员还要丰富,
因此无人真会觉得他只懂行军布阵,不通民生庶务。
况且长公主刘淑君的理政手腕众人皆知,将来有她在内宅坐镇,大家心里也多了几分踏实。
只是这督农副职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