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辽东危矣!(2/2)
「等两件事。」郭嘉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等辽东的确切消息,若辽东能破镔徒关口,则辽东全境可图,他大军自然会压上防止我军北上援辽。」
「第二,等一消息。」
「什么消息?」
郭嘉的手指从辽东移回,划过渤海,落在青州北境:
「高唐的消息,或者说平原的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袁绍此局,北线是主攻,南线是佯攻兼牵制。」
「但如此一来,他不得不将大军分为两路,北路攻辽大军败了还好,毕竟我军辽东即便能胜,也无法西进。」
「但若他南路主力败了呢?」
「届时渤海、河间、清河各郡将无险可守,我军能够直接推到邺城城下!」
他指尖重重一点邺城所在,目光灼灼:
「袁绍本营将暴露在我军刀口之下。此局看似他占先手,实则孤注一掷,南北皆不容失。」
「而我军,」郭嘉转身面向刘备,一字一顿,
「只要南线能破颜良,或北线能守稳辽东,则袁绍首尾难顾,其势自溃。」
田丰抚须接口:
「奉孝之言,是谓袁绍虽势大,战线却拉得过长。我军虽暂处守势,却可握紧拳头,伺机击其要害。」
「正是。」沮授亦颔首,
「眼下关键,一在牵招能否守住高唐,二在子龙能否稳持襄平。」
「只要两处不崩,待太史慈水师抵辽,或平原主力反攻,局势便可逆转。」
「反之,若高唐失守,我军全线被动。」
刘备深吸一口气:「牵招能守住高唐吗?」
又是一阵沉默。
牵招善战,但颜良乃河北第一名将,兵力更是数倍于他。
「主公,」沮授忽然开口,「或许……我们该让翼德动一动了。」
「翼德?」刘备皱眉,
「平原亦是要地,若他出城,颜良分兵回击,平原危矣。」
「不一定是出城决战。」
沮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平原与高唐之间的区域,
「翼德可派精骑,出城袭扰颜良粮道。」
「颜良大军远征,粮草从南皮沿黄河漕运至高唐前线,路途不近。」
「若粮道不稳,他攻城之心必受影响。」
郭嘉眼睛一亮:「此计可行!而且,可一箭双雕。」
他看着刘备:「主公,可令翼德派骑兵袭扰粮道,同时散布谣言,说我青州水师已北上,欲断其归路。」
「颜良性子虽勇,但并非无谋。粮道被扰,后方有疑,他攻城的势头必会放缓。」
「只要高唐多守三五日,太史慈的水师就能赶到辽东,我们的棋就活了。」
刘备看着地图,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好!即刻传令翼德,依计行事。」
「再传令陈到,白眊兵不必急于与颜良正面交锋,可配合翼德,袭扰其侧翼。」
「诺!」
命令传出后,刘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窗外。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又是新的一天。
而辽东的战报,还要等多久?
…………
辽东,柳河河谷,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赵云率领一千精骑,如同幽灵般穿过城北的山林小道。
马蹄包裹厚布,衔枚疾走,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这些骑兵,大半是他从幽州带出来的白马义从,骑术精湛,悍不畏死。
其余则是王屯留下的靖北营骨干,与胡人血仇最深,杀意最烈。
「将军,前面就是黑松林。」向导压低声音。
赵云勒住战马,擡手示意全军止步。
远处,河谷中袁军大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倒映在地面的星河。
营寨布局严谨,明哨暗哨交错,巡骑往来不绝。
张郃果然名不虚传。
「看到那处营寨了吗?」赵云指着河谷最外围的一处营盘,
「那是前锋营,驻军约三千,多是步卒。」
「我们的目标不是它。」
他马鞭一转,指向更远处,靠近河谷中段的一片营地:
「那里,是张郃的辎重营。粮草、军械、马匹,大半在此。」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辎重营必有重兵把守,且距离中军大帐不远。我们只有一千骑……」
「正是因为它重要,守备反而可能松懈。」赵云眼中寒光一闪,
「张郃用兵稳健,必以为我会袭击前锋营或游骑,绝不会想到我敢直插腹地,攻击他的命脉。」
他环视身后将士:
「此去凶险,十死无生。怕的,现在可以回头,我不怪罪。」
一千骑鸦雀无声。
只有寒风吹动松枝的呜咽。
良久,一个满脸刀疤的白马义从老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将军,咱们从草原杀回来,就没想过能老死床上。」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要是能烧了袁绍的粮草,断了张郃的念想,也算是为公孙将军出了口气!」
「就算是死了也值!」
「对!值了!」
低低的应和声在林中响起,压抑而狂热。
赵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提起得胜勾上的龙胆枪。
枪尖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起一抹幽蓝。
「好。」
「随我——破阵!」
一千精骑如同离弦之箭,从黑松林中疾驰而出,直扑河谷腹地。
起初,袁军并未反应过来。
直到马蹄声如雷般逼近辎重营外围栅栏,哨塔上出租车卒才惊恐地敲响警锣。
「敌袭——!」
但已经晚了。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挥过,木制栅栏如同纸糊般被破开缺口。
骑兵洪流从这个缺口涌入,瞬间将仓促迎战的守军淹没。
「点火!」赵云大喝。
骑兵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火油罐掷向粮囤、草料堆。
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空。
「拦住他们!」袁军将校嘶声怒吼,组织兵力围堵。
但赵云根本不恋战。
一击得手,立刻转向,率军向营外冲杀。
然而,张郃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中军方向,号角长鸣。大队骑兵正在集结,从三面包抄过来。
「将军!退路被截了!」副将急道。
赵云擡眼望去,只见来时的黑松林方向,已有袁军旗帜晃动。
张郃果然布下了后手。
「向北!」赵云当机立断,「进山!」
一千骑兵调转方向,朝着河谷北侧的山岭疾驰。
身后,袁军骑兵紧追不舍,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不断有骑士中箭落马,但无人回头救援——那是必死之局。
冲上山坡时,赵云清点人数,已不足八百。
而追兵,至少有两千。
「将军,这样跑不是办法!」副将喊道,「山路越来越窄,马跑不开!」
赵云回头看了一眼越追越近的袁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忽然勒住战马,调转马头。
「你们继续走,翻过这道山梁,有一条小路可绕回襄平。」
「将军,你……」
「我断后。」赵云声音平静,「总要有人让追兵停下来。」
「不可!」副将急道,「您是主将,岂能……」
「这是军令。」赵云打断他,目光扫过残余的骑兵,
「辽东可以没有我赵云,但不能没有你们这些种子。」
「走!」
他一人一骑,横剑立马,挡在了狭窄的山道口。
身后,八百骑含泪而去。
前方,两千袁军骑兵汹涌而至。
当先一将,金甲红袍,手持长槊,正是张郃副将,河北骁将蒋奇。
「赵云!」蒋奇大喝,「下马受降,饶你不死!」
赵云微微一笑,龙胆枪斜指地面:「河北群雄,就只会以多欺少么?」
蒋奇勃然大怒,挥槊直取赵云。
两马交错,枪槊相击,爆出一串火星。
只一合,蒋奇手中长槊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大惊失色,拨马欲走,赵云第二枪已至。
枪头从其脖颈穿过,一具尸体重重砸在地面。
主将瞬间被杀,袁军骑兵阵型一乱。
赵云趁势冲阵,龙胆枪左突右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挡他一合。
「放箭!放箭!」袁军校尉嘶声下令。
箭雨落下。
赵云舞枪如轮,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格开,但座下战马却连中数箭,悲鸣一声,跪倒在地。
他翻身落马,徒步持剑,依旧挡在山道口。
袁军骑兵围了上来,却无人敢率先上前。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蒋奇在河北也算一流战将,竟连赵云一剑都接不住。
「他只有一人!耗死他!」校尉怒吼。
骑兵们缓缓逼近,长矛如林。
赵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柄。
枪身上,已满是血迹。
而就在此时——
山梁上,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赵将军!靖北营在此!」
只见山坡上,数百骑如猛虎下山般冲杀下来,当先一人,正是王屯!
他不是该在玄菟吗?
赵云来不及细想,精神大振,挥枪再战。
王屯率领的靖北营骑兵悍勇异常,如同一把尖刀插入袁军侧翼,瞬间将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将军!上马!」王屯冲到近前,将一匹无主战马的缰绳抛给赵云。
赵云翻身上马,与王屯合兵一处,朝山梁上杀去。
袁军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打懵了,阵脚大乱。
待重新整顿追上山梁时,赵云和王屯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
「你怎么来了?」
山林深处,赵云一边包扎手臂上的箭伤,一边问王屯。
王屯咧嘴笑道:「玄菟那边,方悦将军守得稳。华太守虽不善兵事,但动员民夫守城是一把好手。」
「我听说张郃分兵北上,怕玄菟有失,便率五百骑出来巡弋,正好撞见将军被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傅士仁校尉……战死了。」
赵云动作一顿,良久,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他看向王屯身后那些靖北营将士。人人带伤,但眼神依旧凶悍。
「你们都是好样的。」赵云轻声道,「傅校尉也是。」
王屯眼圈微红,别过头去: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回襄平吗?」
赵云望向河谷方向。
那里火光依旧冲天,张郃的辎重营已化为一片火海。
这一把火,至少烧掉了他三日军粮。
更重要的是,他赵云还活着,还杀了出来。
这对张郃士气的打击,对襄平守军士气的提振,不可估量。
「回襄平。」赵云翻身上马,
「张郃吃了这个大亏,接下来要么猛攻襄平泄愤,要么更加谨慎。」
「无论哪一种,我们都得做好准备。」
他看了一眼东方。
天色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襄平城,还屹立在那里。
…………
同一日,午时,高唐城。
颜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粮队又被劫了?」他盯着跪在地上的运粮官,声音冰冷。
「是、是……」运粮官浑身发抖,「昨夜在三十里外的芦苇荡,突然杀出数百骑兵,烧了十几辆粮车……」
「废物!」颜良一脚将他踹翻,
「张翼德的骑兵怎么可能摸到那么远?查清楚是哪支部队了吗?」
「看旗号……是、是『张』字旗。」
「张飞亲自带队?」颜良眉头紧皱。
不应该。张飞是平原主将,岂会轻易离城?
「还有……」运粮官哆嗦着补充,
「今早营中开始流传,说青州水师已从东莱出发,不日将沿河北上,断我军归路……」
「谣言!」颜良喝道,但心中却是一凛。
水师……太史慈?
若真如此,他的后路确实危险。
「报——!」
又一骑斥候飞马入营:
「将军!平原城今日四门大开,守军活动频繁,似有出城迹象!」
颜良猛地站起身。
张飞想干什么?出城决战?还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高唐、平原、黄河之间来回移动。
粮道被扰,后方有谣言,平原守军异动……
「传令!」颜良终于做出决定,
「攻城暂停。各营加强戒备,多派游骑,肃清方圆五十里内的敌军斥候和小股部队。」
「再派人回南皮,催促后续粮草,加派护粮兵力!」
「诺!」
副将迟疑道:「将军,那高唐……」
「围而不攻。」颜良看着眼前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的城墙,咬牙道:
「先稳住后方。等高览拿下玄菟,或张郃拿下襄平,这高唐……不攻自破。」
他就不信,刘备能同时守住北线和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