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辽东危矣!(1/2)
颜良转向攻击高唐的消息,比平原解围的消息更快一步传到临淄。
州牧府内,气氛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颜良用兵,倒也不拘泥。」
郭嘉看着地图上高唐的位置,手指轻点,
「高唐若失,我青州在黄河北岸的据点便只剩平原一座孤城,且与济南国的联系会被切断。」
「黄河天险,反成其屏蔽我军北上之路的屏障。」
刘备面沉如水:
「高唐守军不足三千,县令非军事之才。颜良急行而至,恐难久守。」
那高唐,该让谁去?
张飞因要固守平原,分身乏术;关羽需镇徐州南线,提防袁术与江东;赵云在辽东镇守,不能轻动,
太史慈正率水师赶往聊城港;
陈到白眊兵为步兵精锐,但驰援速度恐不及颜良骑兵转向之快。
「高唐城小,需一员果决勇毅之将,率轻骑先行,务必抢在颜良合围之前突入城中,提振守军士气,加固城防。」
刘备的目光扫过堂下诸将,「此去凶险,颜良必遣精锐拦截。谁愿往?」
短暂的沉默后,一人出列。
此人约三十许年纪,面容坚毅,正是刘备麾下骑督——牵招,字子经。
「末将愿往!」牵招声音沉稳,
「末将本部三千突骑,皆善长途奔袭、狭路冲阵。」
「平原至济南道路平坦,一日夜可抵高唐。颜良转向未久,我军轻装疾进,或可抢得先机!」
刘备看着牵招,眼中闪过赞许与担忧:
「子经勇毅,我深知之。然颜良乃河北名将,麾下骑兵亦众,此去……」
「主公!」牵招单膝跪地,抱拳道,
「高唐若失,平原孤悬河北,青州北门洞开。招不才,愿拼死为大军守住此渡口!」
「纵颜良亲至,招亦敢与之争锋!」
「好!」刘备上前扶起牵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经,高唐就托付给你了!即刻点兵出发,粮秣箭矢,我会命人随后押送。」
「拖住颜良,待我大军集结完毕,再图破敌!」
「诺!」牵招抱拳,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派出了牵招这枚快棋,堂内众人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口气。
虽然颜良来势汹汹,但至少刘备手中牌亦不少。
见招拆招之下,还能应对。
惟有郭嘉却不禁没有放心,反而皱紧了眉头。
他目光地在地图上游移,从平原移到高唐,又从高唐移向更北的疆域。
「主公,嘉有一惑。」
郭嘉忽然开口,让堂内所有思绪都为之一顿。
「奉孝请讲。」
郭嘉直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向代表颜良军的红色标记:
「颜良在此,两万精锐,攻势汹汹,看似袁绍主攻方向。」
他又将手指移向邺城方向:
「据子泰(田畴)最新线报,袁绍本阵约六万大军,已离开邺城,正向清河、平原方向移动。」
「此乃袁军主力,欲与我军主力在青州北境决战。」
他顿了顿,手指悬停在河北与辽东、草原交界的大片空白区域,声音低沉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
「袁绍坐拥冀、幽、并三州,带甲何止十五万?」
「即便需分兵镇守新附的幷州、防备西凉与北疆胡虏,其所留兵力,也绝不止颜良这两万先锋与本阵六万。」
「至少……还有四万以上的机动兵力。」
郭嘉擡起头,目光扫过田丰、沮授,最后落在刘备脸上:
「这四万人,在哪里?」
田丰与沮授闻言,脸色同时一变。二人几乎是瞬间扑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向北方。
田丰手指颤抖着,划过幽州以北,指向那片广袤而标注着「辽东」、「玄菟」、「乐浪」的区域,
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奉孝之意……莫非袁绍真正意图,不在青州腹地,而在……」
「辽东!」沮授沉声接上,脸色铁青,
「是了!辽东!主公新得辽东未久,田豫、赵云将军虽善战,然根基未固。」
「且辽东孤悬海外,与青州联系仅靠海路……」
郭嘉重重一拳砸在地图辽东的位置上:「声东击西!好个袁本初!好大的手笔!」
他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以颜良为明,强攻平原、高唐,吸引我军主力北顾;以袁绍本阵为威慑,迫使我军不敢轻易分兵;」
「暗地里,却遣大将率领那不知去向的四万精锐,直扑辽东!」
「辽东若失,赵云、田豫部必危。」
「我军不仅失去一大粮马之地,更将渤海拱手相送。届时袁绍海陆夹击,我军危矣!」
「啪!」
刘备手中的茶盏失手跌落,在青石地板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
但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遥远的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辽东!子龙!国让!
他想起赵云临行前坚毅的眼神,想起田豫在风雪中整顿辽东政务的背影,想起那些刚刚开始接纳新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辽东百姓……
「快!」刘备猛地转身,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速派快马!不,用信鸽!双线并进!」
「传令太史慈,水师不必回青州了,即刻转向,北上辽东,不惜一切代价,支持子龙和国让!」
「再派精干信使,持我亲笔手令,走海路,」
「星夜兼程赶赴襄平,告知子龙、国让,袁绍大军可能袭向辽东,务必小心提防,固守待援!」
「若事不可为……可弃城退往海路,保全自身为上!」
命令如疾风般传达下去。
堂内气氛降至冰点。
本以为只是一场边境攻防,此刻却骤然升级为决定青州命运、甚至天下走向的全面战略对决。
袁绍的图谋远比想像中险恶。
「能统率四万大军奇袭辽东的……」沮授沉吟,
「必是袁绍麾下最顶尖的大将。」
「颜良在此,那只能是……张郃,或者高览,甚至两人齐出!」
田丰闭目,长叹一声:
「辽东烽火,恐怕……已经点燃了。」
…………
几乎就在临淄州牧府堪破袁绍战略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辽西走廊,
作为袁绍与刘备势力交界处的镔徒隘口,战火早已烧红了半边天。
这里是从幽州进入辽东的陆路咽喉,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道不过十余丈宽的隘口,易守难攻。
隘口后,便是通往辽东腹地的平坦之路。
而驻守在此地的,正是原玄甲军司马,现任玄菟校尉的傅士仁。
他本是幽州人士,熟知此地山川形势。
麾下兵马虽非玄甲旧部,却也是他从牛憨那里软磨硬泡、竭力争来的靖北军精锐。
故虽然袁军如同潮水般无边无际的涌来。
但此地却依旧尚在刘备军手中。
而隘口前狭窄的信道上,此刻已化为血肉磨盘。
「校尉!箭矢只剩三成了!」满脸血污的屯长嘶声报告。
傅士仁的左臂缠着浸血的麻布,那是被流矢擦过的伤。
他趴在垛口后,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旗帜——那是「张」字大旗。
张郃。
河北四庭柱之一,以用兵稳健、善用地形著称的名将。
「告诉弟兄们,省着点用。」傅士仁的声音沙哑,「滚木礌石还有多少?」
「滚木快用尽了,石头……还能从后山搬些来。」
傅士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已经在这里顶了四天四夜。
三千对四万。
如果不是这隘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他们早就被碾碎了。
可即便如此,伤亡也已过半。能站起来的弟兄,不足一千五百人。
「将军……」副尉凑过来,声音发颤,「援军……还会有援军吗?」
傅士仁没有回答。
他想起离开临淄前,牛憨拍着他的肩说:
「士仁,到了辽东,好好干。别给咱们玄甲军丢人。」
也想起来镔徒前夜,赵云在营中与他长谈,
说辽东是汉家新土,守住的不仅是城,更是将来千万百姓安居的希望。
希望……
傅士仁望着隘口外无边无际的敌军,握紧了手中卷刃的环首刀。
「有没有援军,都得守。」
他缓缓站起身,对周围还能动弹出租车卒吼道:
「弟兄们!咱们身后,是辽东三郡!是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的百姓!」
「将军把这儿交给咱们,咱们就是死,也得死在隘口上!」
「多守一刻,襄平就多一刻准备!赵将军就多一分胜算!」
「靖北军——」
他嘶声呐喊。
残余的守军齐声回应,声音在凛冽寒风中竟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死战不退!」
…………
襄平城,太守府。
「镔徒隘口已失。」
田豫放下军报,声音平静,但握着竹简的手指关节已捏得发白。
「傅校尉所部三千人,坚守五日,全军……覆没。」
厅堂内一片死寂。
赵云坐在主位,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闭着眼,彷佛在消化这个消息。
七日前,当第一道示警烽烟从西边升起时,田豫便下令全城戒备。
同时派快马前往玄菟、乐浪,
命方悦、管亥二将收拢兵力,必要时放弃外围,向襄平靠拢。
而傅士仁的靖北军,则被他派往镔徒隘口,拖延袁绍军的脚步。
他要争取每一刻时间,等待青州的援军。
可没想到,镔徒连五日都没守住。
「袁军损失如何?」赵云睁开眼,目光锐利如电。
「据最后逃回的斥候说,张郃部在隘口下,至少扔下了七八千具尸体。」
田豫顿了顿:
「傅士仁校尉他……是战至最后一刻,力竭而亡。」
又是一阵沉默。
「厚待其家眷。」赵云缓缓道,「若我等能活过此劫,当为其立祠。」
「诺。」
田豫应下,随即话锋一转:「但眼下,我们有大麻烦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襄平以西三十里的一处河谷:
「张郃夺下隘口后,并未急于扑向襄平。他分兵两万,由副将高览率领,北上直取玄菟郡。」
「玄菟太守华歆乃文士,守将方悦虽勇,但兵力仅三千,城池亦不固。此刻怕是已陷入苦战。」
「而张郃自率两万主力,已抵达此处——」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那个河谷位置,
「柳河河谷。他正在此扎营。」
赵云眉头紧皱:「柳河河谷……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展开。他若从此处进攻襄平,半日可至。」
「正是。」田豫沉声道,
「张郃用兵,果然名不虚传。他分兵取玄菟,一来可断我侧翼,二来可牵制方悦,使其不能来援。」
「自己则占据地利,进可攻襄平,退可守河谷。更关键的是——」
他擡起头,看向赵云:
「柳河河谷北面,有条小道可通城北。若他从那里分出一支奇兵,与城内……」
他没有说完,但赵云已明白。
内应。
公孙度虽死,但其旧部、亲族在辽东盘根错节。
田豫上任后虽尽力安抚,但时间太短,难保没有人心怀异志。
「城内清查得如何?」赵云问。
「已有眉目。」田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长史阳仪、故吏柳毅等人,近日频繁密会。其府中出入的商贾,有从幽州来的。」
「证据确凿?」
「人赃并获不敢说,但八九不离十。」
田豫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暗中监视的斥候所报。」
赵云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收入怀中:
「先不动他们。既然知道了,反倒好办。」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西方向。
夜色深沉,看不见三十里外的敌军大营,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
「子龙,你想怎么做?」田豫问。
赵云转身,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张郃想等。等玄菟陷落,等城内内应发动,等我军士气低落。」
「那我们就不能等。」
「你想主动出击?」田豫一惊,
「张郃有两万精锐,我军城内守军不过八千,骑兵仅你麾下两千。出城野战,是以卵击石。」
「不是决战。」赵云摇头,
「是去告诉他——辽东,没那么好吞。」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柳河河谷与襄平之间的一片区域:
「这里,黑松林。地形复杂,林密道窄,大军难以展开。」
「明日拂晓,我率一千精骑出北门,绕道至此,袭扰其前锋营寨。」
「不求杀伤多少,只求让他知道,我赵云还在,辽东军还敢出城。」
田豫沉吟片刻:「太险。若被缠住……」
「所以只带一千骑,且全是轻骑。」赵云眼中闪过决断,
「一击即走,绝不恋战。若事不可为,我便退往城北山岭,那里地形我更熟。」
他看着田豫:
「国让,守城之事,拜托你了。」
「还有,」他顿了顿,「若我未能及时返回……城内一切,由你决断。」
田豫沉默良久,终于重重抱拳:
「子龙,务必保重。辽东可以没有田豫,不能没有赵云。」
…………
同一夜,临淄。
州牧府的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刘备、郭嘉、田丰、沮授四人围在地图前,已经两个时辰。
「太史慈的水师昨日已从东莱出发,顺风的话,七日内可抵辽东。」
田丰指着海图,「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海上风浪难测,且冬季北风多逆。」沮授摇头,「实际耗时,可能在十日以上。」
「十日……」刘备喃喃道,「子龙和国让,能守十日吗?」
没有人回答。
郭嘉一直盯着地图上的辽东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奉孝,你有何想法?」刘备看向他。
郭嘉擡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神采依旧锐利:
「主公,我们在算时间,袁绍也在算。」
「他主力大军不敢直接压到平原,就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两件事。」郭嘉伸出两根手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