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交易彭城(2/2)
「此事凶险,」郭嘉看完地图,对使者道,
「需一员胆大心细、武艺超群的将领带队。」
使者沉默片刻,低声道:「夏侯将军说……他信牛憨。」
…………
天色微明时,鼓声如雷。
夏侯惇的五千精骑在彭城西郊原野上铺开,旌旗招展,号角连天。
骑兵反复冲杀,步卒结阵前推,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
城头守军慌乱奔走。
箭楼上的烽火被点燃,黑烟直冲云霄。
「曹军攻城了!」
「速报将军!西城告急!」
守将赵庶登上西城门楼时,脸色煞白。
他本是曹豹妻弟,靠着姻亲关系才得这守城之职,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放箭!放箭!」赵庶声嘶力竭地喊着。
守军胡乱向城下射箭,但曹军骑兵来去如风,多数箭矢都落空了。
就在这时,北门守军飞马来报:
「将军!北门外出现大队人马,打着『刘』字旗!」
「什么?!」赵庶眼前一黑。
几乎是同时,东门也传来急报:东郊发现青州军旗帜。
三面围城。
赵庶扶着城墙,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向西郊——夏侯惇的骑兵正发起新一轮冲锋,这次甚至有云梯车被推向城墙。
「将军,守不住了……」副将颤声道,「不如……」
「闭嘴!」赵庶怒吼,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然不足。
辰时三刻,一骑自北面青州军阵中驰出,白袍文士,未着甲胄,只腰间悬一柄装饰用的长剑。
他在北门下勒马,仰头高呼:
「城上守军听着!吾乃青州牧刘使君麾下简雍,奉使君之命,特来与赵将军议事!」
守军箭矢对准了他,却无人敢放。
简雍浑然不惧,继续喊道:
「如今徐州无主,袁术大军在南。彭城之地,已无援军。」
「赵将军若开城归顺,使君保你阖城军民性命,保你官职俸禄!」
「若负隅顽抗——」他声音陡然转厉,「待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这话如重锤击在赵庶心头。
是了,陶使君过世已经月余。
豫州袁术兵马对下邳、广陵攻之愈急,东海、琅琊又降了刘备。
如今整个徐州大地,已然分崩离析,稍有名望能力之人已经开始另觅明主。
自己姐夫曹豹尚在下邳生死不知,自己这几千郡兵又能如何呢?
对面那可是刘备!
连鲜卑单于都斩了的人物……
「开……开门。」赵庶终于颓然道。
午时初,彭城北门洞开。
赵庶率城中官吏将领,自缚出降。
刘备骑白马入城时,阳光正烈。
他未着甲胄,只一身素色锦袍,腰间佩双股剑,面容温润,目光却沉静如深潭。
「赵将军请起。」刘备下马,亲手为赵庶解去绳索,
「将军深明大义,免去一场刀兵之灾,彭城百姓皆感将军之恩。」
赵庶愣住,他本以为就算不死,也要受辱,不想刘备如此礼遇。
「使君……庶……愧不敢当。」
「城中府库钱粮,可有点验?」刘备转向身后。
田畴上前:「已初步清点,粮秣可支三月,军械完备。」
「好。」刘备点头,「取半数粮,开仓济民。另,阵亡将士——无论敌我,皆厚葬之,录其姓名,抚恤家眷。」
命令传出,城中原先惶惶的百姓渐渐安定下来。
简雍凑近低声道:「主公,夏侯元让那边……」
刘备望向西面:「按约定,让他『败退』吧。」
夏侯惇接到密报时,正坐在一块青石上磨刀。
「刘备已入彭城……」他喃喃道,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徐晃站在一旁,脸上仍有前些日败于牛憨的淤青:
「将军,真要撤?」
「不撤,难道真和刘备死磕?」夏侯惇起身,将磨好的环首刀插入鞘中,
「传令,拔营,向西『败退』三十里。」
「可是……」
「公明,」夏侯惇看向他,语气严厉起来,
「孟德的大业在西边,不在这一城一池的得失。今日我们退一步,来日才能进十步。」
徐晃咬牙,最终还是抱拳:「末将领命。」
曹军开始有序撤退。
他们丢弃部分破损的旗帜、辎重,甚至有意留下几辆损坏的攻城车,做出仓皇败退的假象。
刘备军「追击」了十里便停下,双方默契地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夏侯惇在马上回望彭城方向,忽然对身旁亲卫道:
「给孟德的密信发出了吗?」
「今晨已发。」
「好。」夏侯惇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看牛守拙的了。」
…………
而此时,牛憨也带着麾下玄甲军,依刘备之命,进入了下邳国。
白鹭汀西北十五里,泗水河曲。
日头西斜,将河滩上的芦苇染成一片金红。
牛憨勒住乌云盖雪,玄甲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身后,三千玄甲军将士下马休整,人衔枚,马摘铃,除了河水潺潺和偶尔的战马轻嘶,四野一片寂静。
这里已深入张勋军活动范围。
根据夏侯惇提供的地图和斥候陈季的回报,再往前五里,就将进入白鹭汀外围的河网地带。
「将军,」陈季从前方芦苇荡中钻出:
「通往白鹭汀的三条小路,两条有近期兵马踩踏痕迹,蹄印杂乱,不像寻常巡哨。」
「只有东面那条沿河小径,痕迹较旧。」
牛憨目光沉凝:「多少人?」
「从蹄印和倒伏的芦苇看,至少是数百骑的规模,而且不止一次经过。」陈季顿了顿,
「不像曹豹的人。曹豹部下多步卒,且缺马。」
「袁术的骑兵。」牛憨断定。
牛憨半蹲在河滩上,用一根枯枝在地上划出简易地形图:
「三条路,两条有重兵痕迹,一条看似平静。」
他擡头看向身边几位军官:「你们怎么看?」
副将裴元绍盯着地图:「将军,沿河小径痕迹虽旧,但地势低洼,两侧皆是芦苇。」
「若遇伏击,我军骑兵难以展开。」
「且夏侯惇的情报未必全真,万一这是张勋设的圈套……」
校尉陈季却道:
「但另两条路分明有大军活动痕迹,我们三千人硬闯,纵能突破,也必惊动下邳守军。」
「到时别说救人,自身难保。」
牛憨沉默片刻,目光投向东方那片渐暗的天空。
他想起了临行前刘备的嘱托:
「守拙,此行不仅为救曹公,更为我青徐大义。」
「曹孟德虽为枭雄,然其父无辜。」
「若曹嵩死于乱军,无论凶手是谁,曹操必迁怒徐州百姓。」
「你要让他活着离开,更要让天下人看到——我刘备行事,不负仁义二字。」
仁义。
这两个字在乱世中何其沉重。
牛憨又想起箕山那片青青的豆田,想起刘疏君信中那句「待君归来,豆腐已熟」。
乱世中的一点温暖,需要多少鲜血来守护?
他猛地起身,折断手中枯枝:
「走沿河小径。」
「为何?」陈季追问。
「因为张勋也在猜。」牛憨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若我是张勋,得知曹嵩在此,必会布下重兵守株待兔。」
「但他不确定谁会来救,何时来救。」
「所以他会在明面上布防,同时暗中设伏——而最不可能的路,往往就是伏兵所在。」
他指向地图上那条沿河小径:
「这条路看似平静,实则最适合埋伏。芦苇深可藏兵,河道狭窄不利骑兵。」
「张勋若真在此设伏,说明他已料到有人会来救曹嵩。」
「那我们更要走这条路——因为伏兵所在,正是曹嵩真正所在!」
他看向众人:「玄甲军成立至今,何曾惧过埋伏?」
众将精神一振。
是啊,辽东血战、草原游击,哪一次不是在绝境中杀出血路?
「传令。」牛憨声音沉厚,
「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弓弩备足箭矢。」
「战马蹄裹厚布,人衔枚,马摘铃。」
「陈季领五百人为前锋,披双层皮甲,持大盾,遇伏则结阵固守。」
「裴元绍领一千弩手分居两翼,弩机全部上弦,听我号令齐射。」
「余者随我居中,刀出鞘,枪向前。」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歼敌,是救人。」
「冲破封锁,直抵白鹭汀,接了人立刻原路返回!」
「诺!」众将轰然应命。
然后三千玄甲军如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检查装备、束紧甲胄、给战马喂最后一把豆料。
沿河小径比预想的更难走。
时值夏季,泗水支流水位上涨,小径大半没入水中,战马只能涉水而行。
水声哗啦,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牛憨下令:「所有人,下马牵行。」
三千将士无声下马,一手牵缰,一手持兵,在齐膝深的水中缓缓前进。
玄甲沉重,涉水更是吃力,但无一人抱怨。
前行约三里,前方芦苇丛中突然传来一声夜枭啼叫——这是陈季发出的预警。
牛憨擡手,全军止步。
黑暗中,只能听见水流声和压抑的呼吸。
片刻,陈季从前方猫腰返回,压低声音:
「将军,前方二百步,河湾处有火光,约数十人,看装束……」
「像是山贼流寇。」
「但布置得太整齐了,分明是军阵。」
牛憨眯起眼睛:「张勋的疑兵,还是真正的土匪?」
「试探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