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交易彭城(1/2)
光熹四年六月初三,彭城国北境,傅阳县。
刘备亲率两万中军主力越过东海与彭城边界时,日头正烈。
斥候飞马来报,牛憨部被围已有三日,曹军并未强攻,只是牢牢锁住四面出路。
「守拙如何?」刘备勒住白马,眉头微蹙。
「牛将军每日操练士卒,加固营防,与曹军隔空对峙。只是……」斥候顿了顿,
「昨日曹营射来书信,言夏侯将军欲与主公一晤。」
「与我?」刘备眼中光芒微闪。
身后马车帘幕掀起,郭嘉探出半张脸:
「来得正好。嘉正想听听,曹孟德到底给夏侯元让下了怎样的密令。」
「奉孝以为当见?」
「见。」郭嘉斩钉截铁,
「夏侯惇围而不攻,必有深意。此去,或可窥破曹军全盘算计。」
刘备沉吟片刻,颔首道:
「传令全军,于前方河谷扎营,严密戒备。奉孝、子泰随我同去。」
「主公——」田畴策马上前,沉声道,
「夏侯惇勇烈,若设伏……」
「子泰放心。」刘备温声道,
「当年虎牢关下,我曾与元让并肩拒董。」
「此人虽悍,却重然诺,不屑宵小行径。况两军阵前,他既以书信相邀,必不会妄动。」
「况且。」他顿了顿,望向南方那片丘陵:
「守拙被困,我岂能不去?」
铜山北麓,两军之间的缓坡上,搭起一座简易军帐。
帐前空地上,两杆大旗并立:
左书「汉都亭侯刘」,右书「汉武卫将军夏侯」。
刘备只带郭嘉、田畴及十名亲卫,轻装简从,策马而至。
夏侯惇早已在帐前等候。
他今日未着全甲,只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半臂皮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见刘备到来,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礼:
「玄德公,别来无恙。」
「元让。」刘备翻身下马,回礼笑道,
「虎牢关一别,匆匆数载。将军风采更胜往昔。」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入帐。
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两张坐席,一案几,几上摆着酒壶与陶碗。
「军中简陋,唯有浊酒,玄德公莫怪。」夏侯惇亲自斟酒。
刘备接过,并不饮,只是放在案上:「元让邀我至此,当不止为叙旧。」
夏侯惇眼中精光一闪,仰头饮尽碗中酒,将陶碗重重一放:
「爽快!那某便直言了——孟德往西去。」
帐中空气徒凝片刻,郭嘉与刘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了然。
刘备神色不变,只是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孟德志向,果然非池中之物。」
「玄德公不惊讶?」夏侯惇盯着他。
「奉孝早有推断。」刘备坦然道,
「只是未得证实。今日元让亲口所言,备方敢确信。」
夏侯惇看向一旁郭嘉,哈哈大笑:
「郭奉孝!果然天下奇士!孟德曾言,若奉孝在彼麾下,何愁大业不成!」
笑罢,他神色一肃:「既如此,玄德公当知,我军在徐州,所求并非寸土。」
「乃为『存在』。」刘备接口。
「正是。」夏侯惇点头,「孟德西进在即,需东方安定,至少……不能有强敌趁虚而入。」
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
「故某此番围牛将军,实为做戏给袁本初看。然戏既开锣,便需有个收场。」
刘备静待下文。
「彭城。」夏侯惇吐出两个字,
「曹豹副将守城,兵不过三千,心志不坚。某若强攻,三日可下。然……」
「然孟德不欲与备结仇。」刘备缓缓道。
「不止。」夏侯惇摇头,
「彭城纵得之,距我兖州腹地遥远,难以久守,反成累赘。」
「不如送与玄德公,做个顺水人情。」
「条件?」刘备问。
夏侯惇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推至刘备面前。
刘备展开,目光扫过,瞳孔微缩。
帛书所言,竟是曹操之父曹嵩,如今正隐居在下邳城外一处庄园!
「曹公何以在此?」刘备擡头。
「当初董卓霍乱天下,孟德将家眷分批安置。」
「老太爷恋旧,执意要来徐州故地小住,本拟今春便返,不料……」
夏侯惇苦笑,「不料袁术突起兵戈,道路断绝,困于下邳。」
他顿了顿,独眼中透出恳切:
「玄德公若取彭城,下邳必震动。届时若能将老太爷平安接出,送至兖州……」
「孟德便以彭城相赠。」刘备接完他的话。
「不仅如此。」夏侯惇正色道,
「孟德承诺,三年之内,曹刘两家不起刀兵。」
「且若玄德公平定徐州,曹军可自沛国撤兵,让出彭城以西百里缓冲之地。」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田畴急欲开口,被刘备以眼神制止。
良久,刘备缓缓道:「曹公高义,备感佩于心。然此事关乎万千性命,备需斟酌。」
「当断则断。」夏侯惇沉声道,
「张勋大军在下邳,曹豹首鼠两端,广陵笮融困兽犹斗。玄德公拖得一日,徐州百姓便多受一日苦。」
他起身,抱拳:「某言尽于此。」
「明日此时,若玄德公有意,可令牛将军拔营南移,某即率军佯攻彭城西郊。待城破,你我依约行事。」
说罢,大步出帐。
刘备独坐片刻,将帛书仔细收好,走出军帐。
阳光刺目。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彭城,是下邳,是数十万在战火中煎熬的徐州百姓。
也望向西方——那里是长安,是曹操即将奔赴的战场,是汉室飘摇的国运。
「主公?」田畴上前。
「回营。」刘备翻身上马,「……议事。」
…………
当夜,刘备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刘备端坐主位,左右文臣武将分列。
左侧郭嘉、田畴、简雍;
右侧则是随军将领牵招、陈到,以及侍立刘备身后的典韦。
至于牛憨。
则在傍晚时刻,接到刘备军令,
率玄甲军主力悄然移营至下邳东北五十里的吕县。
帐中气氛凝重,却又透着一种即将落子定局的决然。
「诸君,」刘备将夏侯惇所赠帛书置于案上,声音平稳,
「元让所言,尽在于此。」
「今日请诸公来,便是要议定——这彭城,接还是不接;这曹公,救还是不救。」
田畴作为掌握军中情报之人,率先开口:
「主公,曹操奸雄,其言不可轻信。」
「今日许我彭城,焉知明日不会反悔?」
「况其父在徐,正可挟以为质,何必反倒助之?」
此话确实符合刘备利益,当下帐中就有不少人点头称是。
但郭嘉却轻笑一声,取过案上的茶水轻饮一口,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子泰所言乃常理。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起身,踱至悬挂的地图前,手指自陈留滑向长安:
「曹孟德志在西向,此确凿无疑。他若欲害我,何须以父为饵?」
「直接将曹老太爷接回兖州,」
「然后全力东进与袁术夹击我军,岂不更善?」
田畴沉吟道:「奉孝之意,此交易确为曹操诚意?」
「七分诚,三分诈。」
郭嘉转身,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诚在,他确需东方安定,确需救父。诈在——」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他想让我军与袁术死磕。我军若得彭城,必全力南下与张勋决战。」
「届时无论胜负,都无法插手他图谋关中之事。」
刘备微微颔首:「奉孝看得透彻。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接!」郭嘉斩钉截铁,「不仅要接,还要接得漂亮。」
「彭城要取,曹嵩要救,张勋更要灭。」
「而且要快,快到曹操来不及在西边彻底站稳脚跟,我军已全取徐州,固若金汤。」
他走回座位,语气转为肃然: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
「得彭城,则下邳门户洞开;救曹嵩,则换三年安稳。」
「三年时间,足够我军整顿青徐,北慑袁绍,南望荆扬。」
简雍此时插话,带着他特有的调侃语气:
「就怕那曹孟德三年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一道诏书下来,让主公交出徐州,那才叫麻烦。」
「所以这三年,」刘备缓缓接口,目光坚毅,
「我等需做得比他更好。让徐州百姓,只知刘玄德,不知曹孟德。」
这话说得平淡,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帐中安静片刻。
「既如此,」刘备沉声道,
「便依此计。但需防曹操暗中使绊。」
「此事交由奉孝统筹。」他看向郭嘉,
「明日与夏侯元让会面细节,由你拟定。」
他又转向田畴:「子泰,粮草辎重调度,万不可有失。」
最后,他的目光彷佛穿透帐壁,望向东南方向:
「至于曹老太公……元让既将此事托付,便是信我刘备不会乘人之危。」
「这份信任,不可辜负。」
决议已定。
当夜,郭嘉与夏侯惇的使者密会于两军交界处,敲定了所有细节:
明日辰时,夏侯惇率军「猛攻」彭城西郊,制造声势。
刘备军则从北、东两面包抄,在守军慌乱时派简雍入城劝降。
得城后,夏侯惇「败退」三十里,做出无力再战之态。
而救曹嵩之事,夏侯惇提供了一份详尽的地图与接应暗号。
曹嵩隐居之地,位于下邳城东北二十里的一处庄园,地名「白鹭汀」,
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与外界相通。
目前那里尚在曹豹势力的边缘控制区,但张勋的游骑已开始在那片区域活动。
「此事凶险,」郭嘉看完地图,对使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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