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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再相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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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经过数日跋涉,绕过燕山余脉,熟悉的景色逐渐映入眼帘。

当那座比记忆中扩大数倍、旌旗林立、营垒森严的徒河大营出现在地平在线时,

队伍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营门早已洞开。

两列衣甲鲜明的玄甲军士卒持戟肃立,一直延伸到营内。

当牛憨一马当先,率军接近营门时,两个身影从门内飞奔而出。

「将军——!」「将军回来了——!」

正是傅士仁与裴元绍。

傅士仁依旧是一身整洁的玄甲军制式铠甲,但眉宇间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沉稳与风霜。

裴元绍则黑了些,也壮了些,咧着大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两人奔至近前,齐齐单膝跪地:「末将傅士仁(裴元绍),恭迎将军凯旋!」

声音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牛憨勒住马,看着这两个随自己渡海而来的老部下,

四个月生死相隔,如今重逢,恍如隔世。

他翻身下马,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将两人用力拉起。

「士仁,元绍,」

牛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仔细端详,彷佛要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辛苦你们了。」

「辽东之事,子义已告知于我。你们做得很好。」

「都是将军临行前布置得当,云长将军神威盖世!」

傅士仁连忙道,眼圈却有些发红。

裴元绍更是直接,抹了把眼睛,咧嘴笑道: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您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日夜盼着您的消息,听说您被围在草原,心都快揪出来了!」

「现在好了,回来了,还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

他看向牛憨身后虽然疲惫却气势惊人的大军,

尤其是那面「汉」字大旗和「靖北」营旗,眼中充满了自豪。

「走,进营!热水、热饭、营房都备好了!」裴元绍侧身引路。

大军缓缓开入营寨。

营内早已准备妥当。

伤兵被迅速送往新建的医护营帐,由随军的医者和营中早就准备好的辽东医匠共同诊治。

其余将士也被引至早已分配好的营区,卸甲、清洗、领取热食。

牛憨、太史慈、赵云、田豫等人,则被傅士仁引至中军大帐。

帐内宽敞明亮,炭火温暖,案几上已摆好热茶。

众人落座,傅士仁这才详细汇报这几个月的状况:

如何与太史慈、武安国合兵击退公孙度,如何配合关羽平定辽东,

如何扩建徒河大营成为后方基地,如何收拢流民、恢复生产、训练新兵……

桩桩件件,井井有条。

牛憨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他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

正是傅士仁、裴元绍,还有后来的太史慈、关羽等人,稳住了后方,开辟了生路,

才让他能在前方放手一搏。

「王屯的伤势如何?」听完汇报,牛憨最关心的还是此事。

「已请营中最好的医官看过。」傅士仁神色一肃,

「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又连日颠簸……」

「医官说,能否醒来,就看今夜。」

「不过,医官也说了,王校尉体魄强健,求生意志极强,或有转机。」

牛憨沉默片刻:「带我去看看。」

在医护营帐中,牛憨见到了昏迷不醒的王屯。

他趴在榻上,后背裹着厚厚的纱布,仍有淡淡血渍渗出。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牛憨站在榻前,看了良久,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屯没有受伤的肩膀。

「靖北营的兄弟,没那么容易死。」他低声道:

「挺过来,我带你回青州,给你请功。」

王屯没有任何反应。

牛憨不再多说,转身离开。有些事,只能交给时间和天命。

就在他走出医护营帐,准备返回中军大帐时,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更加响亮的欢呼声!

「是云长将军的旗号!」

「关将军来了——!」

牛憨心头剧震,猛地擡头望去。

只见营门方向,一队赤甲骑兵如烈焰般涌入。

为首一将,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胯下赤焰马,掌中青龙偃月刀,不是关羽关云长,又是何人?

「二哥!」牛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激荡,快步迎上。

关羽也早已看见牛憨,丹凤眼中精光一闪,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随即又被威严覆盖。

他催马上前,在牛憨面前数步勒住红马。

「守拙。」关羽的声音沉浑厚重,如同洪钟。

兄弟二人,时隔数月,在这辽东边陲的军营之中,再次相聚。

一个自尸山血海中杀出,携大胜之威,气度沉凝如山岳。

一个自惊涛骇浪中登陆,定辽东之乱,威严煌煌如天神。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似已在不言之中。

周围的将士们,无论是跟随牛憨浴血归来的老兵,还是徒河大营的守军,亦或是关羽带来的赤甲精锐,无不屏息凝神,望着这对注定将名留青史的兄弟。

「二哥!」牛憨再次开口,声音微哑,「你来了。」

「嗯。」关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牛憨身上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和风霜之色,

丹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随即化为更深的赞许与骄傲。

他翻身下马,动作沉稳如山。

马儿乖巧地停在原地。

关羽大步走到牛憨面前,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牛憨的肩膀:「白狼山的事,我听说了。做得好。」

没有过多的夸赞,但这简单的「做得好」三字从二哥口中说出,其分量远超任何溢美之词。

牛憨只觉肩头沉重而温暖,鼻子微酸,重重点头:「是兄弟们用命。」

「将士用命,亦需主将统御得当。」

关羽收回手,目光转向牛憨身后肃立的太史慈、赵云、田豫等人,微微抱拳,

「子义、子龙、国让,诸位辛苦了。此番北疆大捷,诸位功不可没。」

太史慈、赵云、田豫连忙还礼:

「不敢当,全赖云长将军平定辽东,使我等无后顾之忧。」

关羽微微摇头,不再客套,看向牛憨:

「大哥和三弟仍在平原与袁本初对峙,但局势已稳。北疆、辽东既定,我军战略已成。」

「接下来,该是南望中原之时了。」

………………

青州平原,黄河如带。

时值光熹四年(初平四年,193年)三月,春寒料峭,河面尚有余冰。

平原津北岸,连绵数十里的营寨旌旗蔽日,营中一杆赤底「刘」字大纛在河风中咧咧作响。

中军大帐,刘备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卷帛书,久久不语。

帐内左右,谋臣武将分列。

左侧文臣首位,一袭青衫,放荡不羁者,正是军师祭酒郭嘉;其下首分别是田畴、简雍等人。

右侧武将首位,豹头环眼,燕颌虎须的虬髯大汉,则是厉锋将军张飞;

其后是校尉方悦、管亥,都尉李挺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备手中那卷来自辽东的急报上。

「好……好!」

良久,刘备缓缓放下帛书,擡起投来。

那双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睛里,此时正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那是混合著欣慰、骄傲、后怕、震撼等情绪的眼神。

「主公。」郭嘉瘫在椅子上,看向刘备:

「北疆战报,可否示于众人?」

刘备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帛书递向身旁一位年轻人。

那年轻人生得敦厚儒雅,身形挺拔如松,举止间自有一股家学渊养的沉静气度。

他出身琅琊诸葛氏,乃是东莱太守诸葛珪的长子,

诸葛瑾。

去岁,他经大儒郑玄亲笔举荐,

以门下最卓异弟子的身份,投效于刘备麾下。

虽初涉军旅,但诸葛瑾处事却严谨周密,不过数月,已深得刘备信重,常随左右参赞文书、协理机要。

此刻,他恭谨地双手接过那卷帛书,将其展开。

随后,诸葛瑾沉稳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臣弟羽顿首:辽东既定,襄平已破,公孙度父子授首。」

「辽西、辽东诸郡传檄而定,得户口十五万,兵马器械无算……」

这前半段,众人已有耳闻,纷纷点头。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整个大帐陷入死寂:

「四弟牛憨,自去岁冬率孤军北上,历四月血战,转战千里。」

「先破鲜卑『豺狗』部,救汉民数百;再施离间计,引鲜卑五部内斗;」

「后趁其会盟白狼山,亲率六千精骑奇袭……」

诸葛瑾的声音微微发颤:

「阵斩鲜卑大汗轲比能,及乞伏、秃发二部首领。歼敌逾万,筑京观于白狼山脚。」

「东部鲜卑自此崩解,十年无力南侵。」

「今四弟已携赵云、田豫及所部将士南归,不日当抵平原……」

声音落下。

帐内落针可闻。

张飞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

「好!好个四弟!阵斩胡酋,筑京观于北疆!痛快!痛快!」

这位素来粗豪的猛将,此刻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大哥!守拙这一仗,打出了咱汉家的威风!」

「打出了咱兄弟的气概!」

「当年在涿郡,我就说这小子是块材料!如今看来,何止是材料,简直是擎天之柱!」

刘备没有立刻回应。

他闭上眼,彷佛能看到那一幕——

白狼山下,血染祭台。

那个自从起事就跟在自己身后,憨厚木讷的弟弟,如今已成长为能在万军之中取敌酋首级的国之栋梁。

四个多月。

近两百个日夜。

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梦见守拙在雪原中倒下;

无数次在清晨望向北方,期盼着哪怕一丝音频。

而如今,等来的不仅是平安,更是这样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大捷!

「主公,」田畴起身,肃然一礼:

「牛将军此战,功在千秋。」

「阵斩轲比能,筑京观威慑北疆,此一役,至少为我大汉北疆赢得十年太平。」

「而且如此一来,袁绍也少一强援。」

「十年间,我方可全力与袁绍争雄河北,再无后顾之忧!」

简雍也抚掌笑道:

「岂止十年?消息传开,天下必为之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的州郡,那些还在犹豫出租车人,看到我军能北破胡虏、东定辽东,岂能不心生归附?」

「此乃天赐良机,主公大业可期!」

谋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此战带来的战略红利。

刘备静静听着,目光却飘向帐外北方。

守拙……

要回来了。

…………

光熹四年三月的最后一天,

自清晨起,营中便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执戟郎官的呼喝声比往日更显洪亮,巡哨骑兵的马蹄声密集如雨。

中军大帐前那杆赤底「刘」字大纛,

在料峭河风中猎猎作响,旗角每一次翻卷,都似在急切地拍打着什么。

营门至中军大帐的主道两侧,

玄甲红缨出租车卒持戟肃立,从黎明站到日上三竿,身形笔直如松,

唯有眼中闪烁的光芒,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来了!来了——!」

巳时三刻,东北方向的丘陵在线,忽然腾起一线烟尘。

瞭望塔上的哨卒嘶声高喊,声音因激动而劈裂。

顷刻间,那喊声如野火般传遍全营:

「牛将军回来了——!」

「玄甲军回来了——!」

营门轰然洞开。

张飞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今日未着全甲,只一身墨色劲装,外罩半臂皮铠,死死盯着烟尘来处。

他身后,方悦、管亥、李挺等将按刀肃立,人人屏息。

中军帐帘掀开。刘备缓步走出。

他面容比数月前清减了些,但眉宇间那股温润中透着威严的气度,愈加深沉。

他身侧,郭嘉拢着手,

面色在春日阳光下更显透明,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星。

简雍、孙干等文臣紧随其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越来越近的烟尘。

烟尘渐近,化作一支铁骑。

当先一骑,通体墨黑,唯四蹄雪白,正是名驹「乌云盖雪」。

马上将领身披玄色鱼鳞铠,未戴头盔,长发以皮绳束在脑后,

面容被塞北的风雪磨砺得棱角愈发分明,正是牛憨。

他身后,三面大旗在春风中怒展。

左旗玄底金边,绣斗大「汉」字;

中旗白底黑字,「靖北」二字如刀砍斧凿;右旗赤红,「玄甲」字鲜艳如血。

三旗之下,铁骑如龙。

牛憨这次回平原,只带了部分玄甲军和靖北营。

玄甲军士卒铠甲擦得锃亮,马鞍旁悬挂的弓矢刀矛随着战马步伐铿锵作响。

他们沉默着,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煞气,凝成实质,压得道旁迎接出租车卒呼吸微窒。

靖北营的将士装束混杂,皮袄、铁铠、甚至还有缴获的鲜卑贵族皮袍,

但队列严整,眼神锐利如狼。

他们中许多人身上带伤,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却无人佝偻腰背。

这支队伍人数不过两千余,行过之时,却似有千军万马之势。

牛憨在营门前三十步勒马。

乌云盖雪前蹄扬起,长嘶一声,声震旷野。

身后两千骑齐刷刷停步,动作整齐划一,竟无一丝杂音。

寂静。

只有黄河水声,风声,旗帜猎猎声。

牛憨翻身下马,甲叶轻响。

他大步走到刘备面前五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大哥,我……回来了。」

刘备没有立刻说话。

他上前两步,伸手扶住牛憨双臂。

入手处,铠甲冰凉,但那双手臂坚实如铁。

他目光在牛憨脸上细细端详——

风霜刻痕,新添疤痕,眼底血丝,还有那深藏于平静下的、劫后余生的疲惫。

「好,好,回来就好。」刘备喉头滚动,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

但那双紧握的手臂,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更多。

张飞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牛憨肩甲上:「四弟!可算回来了!想死俺了!」

这一掌力道十足,牛憨身形却纹丝不动,只咧嘴笑了:「三哥。」

笑容依旧憨厚,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凝。

郭嘉此时踱步上前,笑眯眯地打量牛憨,又瞥了眼他身后肃立的铁骑,轻声道:

「守拙将军此番北行,非但全师而返,更携泼天之功。嘉,佩服。」

牛憨看向他,目光复杂了一瞬,终究抱拳:

「军师妙计,守拙不过依令行事。」

「依令行事?」郭嘉失笑,摇摇头,

「白狼山阵斩轲比能,也是奉孝教的?」

此言一出,周围将领无不震动。

虽早有军报,但亲耳听闻,仍是心潮澎湃。

刘备适时松开手,目光转向牛憨身后。

那里,两员将领静静伫立。

左侧一人,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赵云赵子龙。

他神色沉静,但望向刘备时,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右侧一人,面容方正,气质沉稳,是田豫田国让。

他看向刘备的目光,则更为复杂,有感慨,有追忆。

刘备走向二人。

「子龙。」他在赵云面前停步,声音温和,

「一别经年,不想在此重逢。」

赵云抱拳,深深一揖:

「云,见过刘使君。昔年虎牢关下,使君仁德,云铭记于心。」

「今公孙将军已逝,幽州动荡,云……愿追随使君,共扶汉室。」

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

刘备眼中光芒大盛,双手扶起赵云:「我得子龙,如虎添翼!」

他转向田豫,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少年时的促狭:

「国让,当年涿县一别,你说『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岂能困守乡梓』,如今可还作数?」

田豫闻言,面上掠过一丝赧然,随即化为坚定。

他单膝跪地:「豫,少时不识真主,蹉跎岁月。」

「今见使君仁德布于四海,威名著于北疆,愿效犬马之劳,虽死不辞!」

「快起!」刘备用力将他扶起,笑道,

「我得国让,内政可安矣!」

周围文武见状,无不欣然。

田豫长于民政,赵云勇冠三军,二人来投,刘备麾下人才更显鼎盛。

便在此时,营中忽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回首望去。

只见中军大帐侧后方,那座悬挂「乐安长公主」旌旗的独立营寨,帘幕掀开。

刘疏君走了出来。

她今日未着宫装,亦未披甲,只一身素白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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