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袁绍想什么(2/2)
「只剩朔方、五原、云中三郡在关外,文丑已降,雁门已定。明公——」
「仲德。」曹操打断他,「你说,刘备此刻在何处?」
程昱微微一怔。
「清河。」他答道,「据细作来报,刘玄德已率主力渡过黄河,与颜良对峙于清河境内。张飞率偏师北进,已取渤海郡治南皮。」
「渤海……」曹操喃喃重复。
那是冀州东北的门户,是袁绍起家的根基之地。如今,落入了刘备手中。
「他很快。」曹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比孤预想的还要快。」
他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各营,明日拔营,东出句注山。」
程昱跟上:「明公欲往何处?」
「常山。」曹操道,「然后中山,然后河间。」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孤要去看看,刘备的兵锋,能到何处。」
八月初七,曹操亲率三万主力,离开雁门,东出句注山。
八月十五,常山郡治真定,举城而降。太守弃城而逃,郡兵溃散,曹操不战而下。
八月二十,中山郡治卢奴,守将开城请降。曹操入城时,城中百姓跪伏道旁,不敢仰视。
他策马经过时,忽然勒住缰绳。
「仲德,」他问,「此处离河间还有多远?」
程昱掐指一算:「三百余里。快马三日可至。」
曹操点点头。
他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河间,是冀州腹地,是邺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你说,」他忽然道,「刘备此刻,在何处?」
程昱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曹操问的不是地理位置,而是另一种东西。
「玄德公……」程昱斟酌着用词,「应已破颜良,正率军向邺城推进。」
「破颜良?」曹操挑眉,
「颜良乃河北名将,麾下两万精锐,岂是那么容易破的?」
程昱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军报。
「明公请看。这是昨日从清河传来的消息。」
曹操接过,展开。
军报上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但内容却让他瞳孔微缩:
「八月初十,颜良率军与刘备战于清河渡口。战至日中,胜负未分。」
「忽张飞率三千骑自北而来,直插颜良侧后。」
「颜良阵脚大乱,退守清河城。八月十二,牵招率水师沿河而上,断颜良粮道。」
「八月十五,清河粮尽,颜良弃城而走,退往邺城。张飞追击,斩获无数。」
「渤海郡全境,已入刘备之手。」
曹操握着军报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三千骑侧后,水师断粮道……」
他喃喃道,「好个张翼德,好个牵子经。」
他擡起头,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的天空,似乎有一道隐隐的烽烟。
「仲德,」他忽然问,
「你说,若孤与刘备易地而处,可能做得比他更好?」
程昱沉默了很久。
「明公,」他终于开口,
「玄德公能用之人,明公亦能用;玄德公能行之事,明公亦能行。唯有一事——」
他顿了顿。
「玄德公能等,明公却不能。」
曹操转过头,看着他。
程昱迎上那目光,未有退缩:
「玄德公自东莱小郡起步,入主青州,用了五年;明公得兖州,不过三月。」
「其后七年,他在青州分田授土,养民安民,不急不躁。」
「七年之后,仓廪实,甲兵足,方有今日之势。」
「明公起兵兖州,至今不过五年。」
「这五年里,破董卓、迎天子、定关中、收南阳、取幷州——快则快矣。」
「但兖州世家未附,长安人心未安,根基之固,远不及青州。」
他深深一揖:「明公,臣斗胆——今日之势,非战之罪,乃道之不同也。」
曹操听完,久久不语。
暮色四合,风从旷野吹来,卷起城楼旗帜猎猎作响。
「道之不同……」他喃喃重复。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孤独。
「仲德,你说得对。」
「孤与玄德,从一开始,就走的是两条路。」
「他走的那条路,孤走不了;孤走的这条路,他也不会走。」
他转身,望向南面。
那里是邺城的方向,也是刘备正在推进的方向。
「可这两条路,终究要在邺城城下,交汇。」
八月二十五,曹操率主力离开中山,南下巨鹿。
同一日,刘备率军离开清河,北上邺城。
两股洪流,正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向袁绍的最后一座城池推进。
…………
当曹操在常山道上疾驰时,牛憨的骑兵已经踏过了幽州的最后几片土地。
八月初五,涿郡治所涿县。
守将开城请降时,牛憨正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他听完斥候的回报,只说了一个字:「进。」
五千骑兵如黑潮般涌入城中,没有惊扰百姓,没有劫掠商铺。
只有郡守府前,十几颗人头落地——
那是袁绍任命的官员,曾在涿郡横征暴敛、逼死人命的。
牛憨亲自审问了最后一个,问完,挥了挥手。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将军,」裴元绍凑过来,
「这已经是第四个郡了。右北平、渔阳、广阳、涿郡——幽州十一郡,咱们已得其九。」
牛憨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府衙外的街道。
那里,百姓正三三两两地围在告示前,看着刚刚贴出的「分田令」。
有人低声念着:「每丁授田三十亩,三年内租赋减半……」
有人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牛憨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府衙。
「子龙到何处了?」他问。
聂纲指着地图:「赵将军昨日传来消息,已率三千骑东出上谷,直取代郡。」
「若无意外,三日内可下。」
「管亥呢?」
「管将军在广阳,正收拢各地降卒,清点粮草。」
「程绪、王硕几位先生,已随军西进,准备在新得各郡推行分田。」
牛憨点了点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涿郡向南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地名上。
河间。
那里,是冀州的北大门。
进入河间,就进入了冀州。
「传令,」他忽然道,「明日拔营,南下河间。」
裴元绍一怔:「将军,咱们不等等赵将军?」
「等。」牛憨道,「但不是在这里等。」
他指着地图上的河间:
「子龙拿下代郡后,可南下涿郡,与管亥会合。我们在河间等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然后,一起进冀州。」
八月初十,牛憨率主力离开涿郡,南下河间。
八月十五,前锋抵达河间郡治乐成。
守将弃城而逃,郡兵溃散。牛憨不战而下。
八月十八,赵云率三千骑抵达乐成,与牛憨会合。
八月二十,管亥率五千步卒抵达,随行的还有程绪、王硕等文官,以及第一批分田所需的粮种、农具。
当晚,牛憨在太守府设宴,为诸将接风。
酒过三巡,赵云忽然问:「将军,下一步,当如何?」
牛憨放下酒樽,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河间向南滑动,越过冀州边界,最后停在一个熟悉的地名上。
邺城。
「子龙,」他道,「你说,大哥此刻在何处?」
赵云起身,走到他身侧。
「主公应在清河。据昨日传来的消息,主公已破颜良,正率军北上,进逼邺城。」
牛憨点点头。
「曹操呢?」
「曹操已取幷州,正率主力东出常山、中山,亦向邺城推进。」
牛憨沉默片刻。
「两条路,」他喃喃道,「一条从南往北,一条从西往东,一条从北往南——」
他忽然笑了。
「大哥在南,曹操在西,我们在北。三路大军,同时压向邺城。」
他转身,看着诸将:
「你们说,袁绍此刻,在想什么?」
帐中一片寂静。
裴元绍挠了挠头:「想死?」
众人哄笑,但笑声很快停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玩笑。
袁绍二十万大军,如今只剩邺城一座孤城。
辽东丢了,幽州丢了,幷州丢了,青州北线丢了,冀州只剩半壁。
而他本人,正躺在病榻上,听着四面楚歌。
「传令,」牛憨忽然道,
「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南下冀州,与大哥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