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可这不就是逼宫吗?(1/2)
长秋宫内,薰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刘疏君静立殿中,周身的气息随着太后的话语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早知道何后忌惮自己,却未曾料到,对方竟连这片刻的耐心都不愿维持。
她缓缓擡眸,目光清凌凌地掠过何太后那张看似关切,实则蠢态难藏的脸,又扫过一旁何苗那几乎压不住的得意神情。
心中只余一声无声的嗤笑。
屠沽之辈,纵使身披锦缎、高居庙堂,也洗不脱那一身的短视与粗鄙。
为了手中那点摇摇欲坠的权势,他们竟连最基本的体面与礼法,也顾不得了。
刘疏君静立未动,仿佛未曾听闻那桩荒谬绝伦的「婚事」。
她的视线越过何太后,投向窗外一那片被朱红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母后。」
她终于开口,声音如碎玉投冰,清冽而凛冽:「父皇龙驭上宾,梓宫尚停于德阳殿,陵寝未安,国丧未除。」
「依《汉律》与皇家祖制,臣女身为帝女,当为父皇守孝三年。」
「在此期间,不议婚嫁,不预吉庆,此乃人伦大法,天下共遵。」
她的视线终于转回,落在何太后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母后此刻急于为疏君议婚,是欲令臣女担不孝之名,还是欲令皇家蒙违制之讥?」
何太后脸色一僵,强笑道:「这————此乃陛下与本宫对你的体恤,特殊时期,亦可权宜————」
「权宜?」
刘疏君轻轻擡手,截断了何后尚未出口的话。
一股深不见底的倦意,如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她周身弥漫开来。
她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愤怒,也非憎恶,而是被这无穷无尽、逼人而来的愚蠢,磨蚀得心神俱疲。
心思纯净的人,她并非未见过。
譬如那个憨憨,心中装不下多少弯绕,所思无非吃饭、练斧、念他大哥。
那般简单,却从不为蝇营狗苟之事烦忧。
她竟有些羡慕。羡慕那样干净、澄明、无所挂碍的心绪。
若她也能如此,是否便不必陷于这般泥潭?
毕竟以她所求,不过是在自己那一方天地里,莳花弄草,闲来抚琴,得片刻安宁。
为何————
偏就这般难?
刘疏君长叹一声。
既然何后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愿留,她又何须继续戴着那张戴了太久的面具。
她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神情,声音凉薄如秋霜:「你太急了,母后。」
短短几字,寒意刺骨,让何太后心头猛地一颤。
「昨日朝堂,您还赞儿臣明慧晓事」,今日便迫不及待要将儿臣嫁入何氏」
。
她向前轻踏半步,凤眸中锐光乍现,言辞如往常般优雅:「是因为儿臣昨日婉拒了封赏,让母后觉得,我手中无权,便可随意拿捏了么?」
「还是因为,那牛憨校尉今日已离洛阳,母后与车骑将军便认定,」
「儿臣失了爪牙,只能任凭摆布?」
「轰——!」
这番话,宛若惊雷,炸响在长秋宫沉寂的殿宇之中!
何太后与何苗脸色骤变。
何太后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你————乐安!休得胡言!」
她一拍桌案,指尖因愤怒而颤抖,「本宫一片好意,你竟如此曲解!」
她万万不曾料到,刘疏君竟敢这般直接地将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将她那点自私龌龊的心思,赤裸裸的点破!
「你————你放肆!」
何太后猛地起身,声音尖利刺耳,满是心思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刘疏君!本宫念你有功,好意为你寻个归宿,你竟敢非议陛下与本宫?!
」
「好意?」
刘疏君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将女儿家的终身幸福,当作清除异己、巩固权位的工具,这便是母后的好意」?」
「我刘疏君所求,从来不是泼天富贵,更不是嫁给一个素未谋面、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
她的声音陡然扬起,带着不容亵渎的傲然与决绝:「我只想在这乱世之中,求一方清净,守一份心安!」
「若连这点微末愿望都成奢求,母后————」
她迎上何太后惊怒的目光,一字一顿:「您今日,便是逼我玉石俱焚!」
「反了!反了!」何太后浑身发抖,指着刘疏君对左右厉喝:「给本宫拿下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殿内侍立的禁卫面面相觑,一时迟疑一眼前这位,毕竟是刚刚稳定社稷的长公主。
何苗见状,跳脚大叫:「还不动手!太后懿旨,谁敢不从!」
几名何苗带来的心腹家将不再犹豫,佩刀出鞘,寒光闪烁,直向刘疏君逼来!
秋水早已按捺不住,瞬间闪至刘疏君身前,短剑出鞘,厉声道:「谁敢!」
「秋水!」
刘疏君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扫过全场。
就在那些家将扑上的刹那,她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目光猛地钉住了因一时得意而稍显松懈的何苗!
一就是现在!
一直侍立在刘疏君侧后方,看似柔柔弱弱的冬桃,却在刘疏君眼神示意的瞬间动了!
她身形如灵猫般疾掠而出,悄无声息贴近何苗,袖中寒光一现一一柄三寸余长的薄刃已稳稳抵上何苗咽喉!
「全都别动!」
冬桃声音清脆,带着些许调皮,语气却如铁石般坚决:「再进一步,我便取他性命!」
变故骤起,满殿皆惊!
谁都不曾料到,乐安公主身边这个看起来像是顽童的侍女,竟有这般胆识与身手!
何苗只觉颈间一冰,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失声尖叫:「别——————别过来!都退后!退后!」
何太后亦骇然失色,指着刘疏君,唇齿颤抖:「你————你竟敢————」
「母后,」刘疏君语声已恢复平静,却比先前更添几分凛冽寒意,」是您先不顾母女之情,不念君臣之礼。儿臣此举,不过是为求自保。」
她目光如刃,扫过一众僵立的家将与禁卫,冷然喝道:「让开!」
「殿下!」秋水急唤。
「秋水,你立即突围,赶往西城灞桥,寻牛校尉!」
刘疏君语速迅疾,斩钉截铁,「告诉他—一—若还认我这个殿下,速至德阳殿前救我!」
她相信牛憨会来。
就像是她相信自己的智谋一样。
只要牛憨赶到,这宫禁之中,无人能阻他半步!
「是!」
秋水心知此刻不容犹疑,短剑一振,逼退身前两名家将,身形疾转,如燕掠空,直向殿外冲去!
「拦住她!」何太后嘶声厉喝。
几名禁卫欲上前阻拦,却被秋水矫捷闪避,剑光如电划破空气,迫得众人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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