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秃子」之所以被称为秃子(2/2)
「不该问的东西,问了也不会有人告诉我。」
这倒是实话。
何况那时的米尔特城还没有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一个替贵族赶了几十年马车的老人,不可能因为一份奇怪的手令,就想到邪神和食尸生物。
他只会完成命令。
奥托按照手令,独自驾车穿过北门。
灰袍人就站在距离城门大约半里的一棵枯树下。
没有随从。
没有行李。
甚至连一匹马都没有。
只有一件灰色长袍,和那根被黑布裹住大半的灰白手杖。
「他靠近的时候,两匹马就不愿意往前走了。」
「我抽了几次鞭子,它们反而开始后退。」
「后来还是那个人自己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奥托握着木碗的手紧了一下。
「他从我身旁经过的时候,我觉得身边一下子冷了许多。」
「不是冬天吹风的那种冷。」
「更像————」
奥托皱着眉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好久他才道:「更像在墓穴里待久了,身上带出来的寒气。」
猎魔人的表情都认真起来。
艾林却没有因此便把灰袍人认定为邪神仪式的主持者。
会让马匹恐惧、身上带着寒意的术士或者魔法物品,并不算少。
至少猎魔人身上的青草试炼气味,就经常会让普通马匹不安。
更重要的,是他接下来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他上车后说话了吗?」亨·格迪米狄斯问。
「没有。」
「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进城以后,我按照命令也没有走城堡正门。」
「我驾着马车绕过城堡外墙,从马厩旁边的小门进入。」
「小门内一共只有三个人。」
「城堡管家、帕尔特公爵的贴身侍从、还有帕尔特公爵自己————」
「帕尔特公爵亲自在等他?」亨·格迪米狄斯惊讶道。
「是。」奥托点头,「我在公爵城堡赶了二十多年车,从没见帕尔特公爵半夜亲自迎接过谁。」
「他怎么称呼那个灰袍人?」
「大师。」
「只有大师,没有名字?」
「没有。」
地窖里沉默了一会儿。
「等等。」凯尔达皱起眉头,「帕尔特公爵才是米尔特城真正的统治者,他为什么要拆掉家徽,不点车灯,偷偷把一个连马都会害怕的人接进自己的城堡?」
「而且还亲自在小门后面迎接?」修斯忍不住道。
亨·格迪米狄斯似平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这些安排或许不是为了瞒住米尔特人。」
「是为了不让崔托格知道吧————」埃兰叹了口气。
崔托格————王都————
这里还有「秃子」拉多维德四世的事?
艾林眉头动了动。
他想起卢西恩数年前除掉岩石巨魔,替一条使用了很多年的走私路线清理了甬道。
而且他们先前经过的甬道里,还有一辆装满长弓、弩机和箭矢的军械木车,旁边倚着几具尸骸————
卢西恩离开后,这条密道肯定又用了很多年。
持续多年的军械走私,秘密进入城堡的灰袍人,还有不愿让灰袍人的行踪传到崔托格的公爵————
艾林缓缓转头,看向酒馆老板。
这家酒馆是走私甬道的出口,酒馆老板毫无疑问是帕尔特公爵走私团伙留在这里的黑手套。
酒馆老板迎着众人的视线,看了卢西恩一眼,沉默了几秒。
「那些军械,确实是公爵让人运出去的。」
「运给谁?」西洛立刻问。
「我只负责看守地窖,不知道送给谁。」酒馆老板摇头,「不过米尔特城里很多人都猜得到,那些武器最后是用来对付瑞达尼亚王室的————」
地窖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修斯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酒馆老板低头看着炭火。
「因为帕尔特公爵与瑞达尼亚王室————有一笔血债。」
「十几年前,老公爵,也就是帕尔特公爵的父亲去崔托格参加王室宴会————」
「他在宴席上喝多了酒,拿当时还是王子的拉多维德四世,秃光了的头开了个玩笑,还给国王起了一个外号。」
「秃子王子。」
凯尔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外号如今早已传遍了北方大陆。
一个以冷酷和记仇闻名的国王,想必肯定不会在意是谁把它传开的。
才怪!
酒馆老板继续道:「没过多久,拉多维德四世发起了一场秋猎。」
「秋猎中,一头受伤的野猪冲破了围猎人的阻拦。」
「老公爵的护卫刚好被调到了别处,他的马也刚好在野猪冲出来的时候受惊。」
「最后,那头野猪的獠牙刺穿了他的肚子,还踩碎了他的头骨,克里夫最好的牧师都缝合不好他的遗体————」
「王室说,那是一场意外。」
「但在米尔特没人相信。」
「有证据吗?」亨·格迪米狄斯问。
酒馆老板扯了扯嘴角,嘲讽地笑了笑。
「王都当然不会留下证据。」
「所以帕尔特公爵想要复仇?」艾林问。
「不只是复仇。」
酒馆老板擡起头。
「他还想让米尔特脱离瑞达尼亚。」
「就像柯维尔和波维斯曾经做过的那样————」
「柯维尔和波维斯以前也是瑞达尼亚的领地?」狼学派懵懂无知的西洛惊讶道。
「很久以前是。」埃兰耐心解释,「那时柯维尔穷得没人愿意管,瑞达尼亚把一个失势的王族赶过去以后,甚至连税都懒得收。」
「后来那里挖出了大量矿产,北方大陆更是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阻魔金,都产自那里————」
西洛立刻反应过来:「瑞达尼亚反悔了?」
「贪婪的拉多维德三世每年想拿走所有附属国—包括柯维尔和波维斯在内国家收入十分之一的税,还派出了军队。」亨·格迪米狄斯接过话。
「可柯维尔用矿山赚来的钱,雇来了一支更会打仗的军队,把瑞达尼亚和科德温的联军赶了回去。」
「双方又纠缠了很多年。」
「直到几十年前,瑞达尼亚才被迫通过条约,承认这个已经无法挽回的事实。」
艾林明白了。
帕尔特公爵想学的,不是柯维尔和波维斯如何发财。
而是一块本该属于瑞达尼亚的领地,如何从王室手里挣脱出去。
也就是独立。
或者说————
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