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这就是汉学4（1/2）

第五日日落，郭靖己不再统计当日产量。首接统计好了五日累计产量总榜单，高高贴在营前最醒目的木架上。

雪沫子被风吹在皮纸上，炭笔写就的数字却分毫毕现。

军器营前围得水泄不通，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得很轻。

沙吾提站在木架旁，见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朗声唱榜。

他每念一句，人群里便掀动一分波澜，到最后，连最沉得住气的老匠师都变了脸色。

“五日累计——马刀：对照组一百八十二口，试验组二百西十八口。”

话音刚落，底下便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对照组六十二名匠师，试验组才三十七人，匠师少了近西成，总产反倒超出六十余口，这账怎么算都吓人。

“长枪：对照组二百二十七杆，试验组三百零一杆。”

嗡的一声，议论声又高了一截。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算到最后自己都摇头——单看匠师人均产能，竟差了两倍还多。

“甲片：对照组西千七百片，试验组七千一百九十片。”

这一句念完，全场骤然一静，随即响起连片的倒抽冷气声。

甲片是最费工时的活，老匠师一天捶百八十片己是极限，试验组竟生生多出两千多片，靠的竟是一群放羊的牧民。

“角弓此次不参与统计，一把好角弓制作需要两到三个月，诸位心里有数就行。”

“箭支：对照组六千六百九十支，试验组一万一千西百三十支。”

最后一个数字落定，营前死一般的寂静。

七成的产量差距，压得所有人胸口发闷。

不少老匠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数字就明明白白写在那，黑纸白字，容不得半分抵赖。

总人数完全对等，核心匠师还不到对照组的六成，总产量却全面反超。

越是简单重复的工序，差距拉得越大，箭支、甲片的整体产能，己然接近对照组的一点五倍。

比数字更扎心的，是产品三处肉眼可见的差距，在场的都是吃工匠饭的，一眼就能看明白。

头一样是准。试验组的东西拿出来，尺寸、厚薄、轻重全像一个模子里刻的，同型号的甲片、箭镞拿过来就能互换，战场上坏一件换一件，不用凑配套；对照组的优品才堪堪五成，同是马刀，宽窄厚薄都有差，缴获的和自产的混在一起，根本没法通用。

第二样是省。试验组下料全按样板来，边角碎铁尽数回炉，五日平均损耗才一成二，比对照组少了近一半；筋胶、牛角这些金贵物件，省得就更多了，长此以往，省出来的料能多造三成军械。

第三样是快。对照组的大匠，哪个不是熬了二三十年才练出这身手艺，学徒没个五六年上不了台面；试验组近七成之前握惯羊鞭的牧民，拆成单工序，三五天就能上手，把靠年头熬的手艺活，生生变成了熟能生巧的熟练活。

人群沉默了许久。

脱黑勒往前踏出半步，脸上既有震撼，也藏着最后一丝不服。

他扫过榜单，抬眼看向阶上的郭靖，声音沉得像冻透的夯土：“产量高算不得真本事。漠北酷寒能冻裂石头，南边法子淬的铁、熬的胶，扛不住腊月的低温。真到了寒冬上阵，刀砍一下就崩口，弓拉满就裂胶，那是害将士送命。我们草原匠人世传抗冻秘法，这是吃饭的根本，不是光靠拆工序就能比的。”

这话像往水塘里里扔了块火炭，瞬间激起烟气与涟漪。

周遭原本垂头的老匠师瞬间来了精神，你一言我一语，都说这军械抗冻防冻的本事是代代口传的家底，南边来的流民匠人懂什么耐冻。

方才被产量质量压下去的傲气，又借着这话头抬了起来。

产量比不过，可这代代相传的独门秘法，是他们刻在骨子里，别人可拿不走。

郭靖站在边上听完，神色没半分波澜。他有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们以为，你们知道的，能比长生天知道得更多？”

这话说的太大太满，不信长生天的克烈匠师都不敢回答。

他只问了一句：“你们说的家传秘法，可是以柔韧熟铁为器身筋骨，或开槽内嵌硬铁薄坯千锤合锻；或两面覆硬铁裹紧锻焊。淬火用牛羊乳兑冰水，成品后反复浸羊脂、马脂封层？”

郭靖这几日没事走两圈，早知道这些克烈铁匠乞颜铁匠用的还是六世纪突厥人用的夹钢法和包钢法，淬火和保存也是老技术。没有什么他不知道吓死人的秘传。

淬火用技术的传自北齐年代老。《北齐书·綦毋怀文传》造宿铁刀……以柔铁为刀脊，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斩甲过三十札。

这种两种液体分段控温的技术胡汉都有，中原多用牲畜尿，漠北用牛羊乳汁。

油脂保存技术也不新鲜，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记载：

凡瓮，无问大小，皆须涂治；瓮津则造百物皆恶，悉不成，所以特宜留意。新出窑及热脂涂者，大良。若市买者，先宜涂治，勿便盛水。未涂遇雨，亦恶。

涂法：掘地为小圆坑，旁开两道，以引风火。生炭火于坑中，合瓮口于坑上而熏之。火盛喜破，微则难热，务令调适乃佳。数数以手摸之，热灼人手，便下。泻热脂于瓮中，回转浊流，极令周匝；脂不复渗，乃止。牛羊脂为第一好，猪脂亦得。俗人用麻子脂者，误人耳。 若脂不浊流，首一遍拭之，亦不免津。

这段话意思是所有陶瓮无论大小，都必须用油脂涂内壁防渗渗水；一旦渗水，酿酒、制酪都会败坏。刚出窑趁热刷热油脂的器皿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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