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这就是汉学4（2/2）

这段话意思是所有陶瓮无论大小，都必须用油脂涂内壁防渗渗水；一旦渗水，酿酒、制酪都会败坏。刚出窑趁热刷热油脂的器皿最好。

炭火烘烤陶瓮至烫手，倒入融化热脂，不断转动容器，让油脂浸透所有孔隙，首到油脂不再向内渗透才算完工。牛羊油脂是最优选择，猪油次之，麻油效果很差；只简单抹一遍油脂，依旧会渗水。

魏晋文士常提鸊鹈膏涂刀剑，郭靖编造的自己的前世郭璞著的《尔雅注》有这段话：鸊鹈，似凫而小，膏可莹刀。

南北朝戴皓《度关山》有这句诗：马衔苜蓿叶，剑莹鸊鹈膏。

换个人可能都没那么清楚，但偏偏他们面对的是前世是闲的从小看书的历史博士郭靖。打量几眼，全都看透。

脱黑勒一愣，下意识张口：“你怎么……”

话说一半硬生生刹住。

他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涨得通红。

这是铁作传了几代人的诀窍，连营里的学徒都不全知道，这个南边来的年轻人，怎么能一口说中？

“这不是什么草原独有的秘法。”郭靖语气平淡，“你们这法子都己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中原江南目前都是用灌钢法，炒钢法，精益求精者甚至可百炼钢为兵刃。甚至有多层旋锻造之法做出“青镔铁”！

镔铁即为大马士革钢，南宋龙泉、金代云内州做的“青镔铁”即为仿制大马士革钢的本土旋焊花纹钢。

诸位匠师惊得说不出话啦，中原的技术他们根本听不明白是个怎么回事，怎么连极为珍惜的镔铁都能做了？

郭靖趁胜追击，字字砸在人心上：“天底下没有不抹油，就能在雪地里放一冬的精铁。再好的钢件，露天扔上三个月，风雪侵蚀，也得锈得坑洼、冻得发脆。军械入冬入库，擦净抹油封藏，开春出战再打磨启封，本就是兵械存放的常理。”

郭靖扫过一众面露错愕缓不过气的匠师，话锋稍稍一提：“再者说，草原打仗，春草长则掠边，秋马肥则出征，隆冬腊月大雪封山，连部落都驻营不动，哪有寒冬腊月动刀兵的道理？军械造出来是开春打仗用的，不是扔在雪地里冻着玩的。放着产量、通用度这些实打实的战场好处不论，揪着个存养的法子当独家造兵本事，是什么道理？”

一番话说得众匠师面面相觑，再也没人能接话。

脱黑勒嘴唇动了动，还想辩驳挣扎一下。

郭靖抬手止住：“空口无凭，立刻试，现场试。取两组头一日造的甲片、刀坯、各十件。一半按你们的法子抹足羊脂封好，一半不做处理，连夜放在营外露天冻着，明日日出当众测试。”

当夜雪落了半寸。

天刚蒙蒙亮，营前就聚满了人。

亲兵将冻透的样品一一摆开，当众用重锤依次测试。

未抹油封藏的两组，下场如出一辙。

对照组十片甲片七片一锤崩出碎碴，三把刀坯刃口崩出细齿，脆化明显。

试验组十片甲片六片崩裂，两把刀坯崩口，脆化程度与对照组几乎无差。

抹了羊脂封藏的两组，则全都稳如磐石。

对照组甲片仅砸出浅凹，无崩裂；刀坯刃口完好，仅轻微卷边。

试验组甲片凹痕深浅与对照组一致，无崩裂；刀坯刃口磨损均匀，无崩口卷刃。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抹不抹油才是耐冻的核心，谁家造的反倒差别甚微。

所谓的“家传抗冻秘法”，本质就是把油脂封存的工序做足了，和锻打本身的关系，远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大。

脱黑勒蹲在地上，捏着两片砸过的甲片翻来覆去看，翻来覆去看，后面都没有动作，瘫坐在地上。

这一天对他们来说是真的天塌了。

半天他才站起身，对着郭靖深深躬身，声音沙哑：“是我们坐井观天，拿存养的法子当造兵的本事，守着半点儿家底就当天下独一份，丢了脸。往后军器营怎么改，我们全听郭百户您的，再无半句怨言。”

周遭的老匠师们也纷纷垂首行礼，这次他们是真心向这位

他们守了半辈子的“独家秘法”，原来早就是中原兵坊的常识；他们引以为傲的“抗冻本事”，说到底不过是汉人女真人军械入库的常规操作。

这场从产量到工艺、再到存养的比试，他们输得彻彻底底，也输得心服口服，再不认输就是真不敬长生天了。

“长生天在上。他们己将不世的雄主大汗带给你们，你们要回报的不止你们的汗水也有你们的智慧。

大汗己代替长生将这匠人之道写到这本法式中。但你们不能满足于此，只要想到，就可以去尝试，不要害怕浪费材料，那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己经有匠师又优化了流程序列，你们有家传又有经验一定能做更好。若你们还能给出比这法式更好的办法，重重有赏！若能为此次征伐乃蛮带来助力。我亲自替你们向大汗请军功！”

军功可不是一般的东西，那是能从打铁的土哈哈一步跳到那颜当老爷！而且这这军器营里本就有古出古儿这样靠手艺当那颜的例子！所有人无论老少眼里都点起了升起的炉火。

“多谢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