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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春雷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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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下的阔而斤脸涨得猪肝色,又羞又恼,心底躁得慌。

他再不济,也是在册的乣军界壕守军,汪古部世袭的那颜百夫长,平日里在界壕地面上,走到哪儿都有人恭恭敬敬喊一声“阔而斤百户”。今日这事要是传开,五百人马被一百人一刻钟不到冲得土崩瓦解,别说世袭的官位保不住,往后整个阴山脚下,他都别想抬头做人。

他本能地想辩解两句,想说自己是遭了偷袭,对方不讲规矩。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草原上打仗,本就是你偷我营、我袭你哨,谁都不是善茬,谁也别说谁偷袭。更何况那郭靖明明是当着他的面亮旗冲阵,连招呼都打过,按草原的规矩,半分都算不得偷袭。

那天的事像烙铁似的刻在他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他本想着完颜术烈托了镇国公子递话,又送了金银,不过是走个过场,装模作样查验一番,两边都有交代。因此接到消息时半点没上心,顶着西北风就凑了五百人拦在界壕,兵甲带得七零八落,大半人只挎了把腰刀,连长矛都没配齐。他自己骑在马上摆着官威,口口声声奉完颜猛安军令,要扣下使团查验。

等见了对面的人马,他更是放了心——领军的竟是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身后统共才一百多骑。他当时还放声大笑,又嘲笑郭靖是扎木合的野种又说铁木真没人了,派个没断奶的小儿辈出来丢人现眼。他满以为这小孩会生气上前扯皮讨价逞一些口舌,自己逗弄一番就能回去交差。谁料那孩子半句废话都没有,抬手就叫后面竖起黑狼旗,一声“冲”字落下,一百多骑像道黑色闪电似的撞了过来。

风雪里马蹄声震得雪地都在颤抖,他慌慌张张拔刀迎战,只一个照面,就被那孩子一矛砸在胸口,整个人像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摔在雪地里天旋地转,一口血喷出来。耳边只听见“阔而斤己死,降者不杀”的喊声,手下的兵丁本就军心涣散,登时溃不成军,跑的跑、降的降。

等他被人从雪地里揪起来,拎到那小孩马前的时候,脑袋还晕乎乎的。对方用马鞭点着他的脸笑,说“你说我是小儿辈,破你这金国孙儿辈正好”,周围的铁木真兵马哄然大笑,那笑声像耳光似的,抽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份屈辱,他本打算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谁曾想脱儿必塔失半分情面不留,当场就给掀了个底朝天。

阔而斤正埋着头臊得无地自容,没等他想出半句圆场的话,前排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等等。”

卜古剌剔吉扶着矮几,勉强首起上半身,眉头拧成了疙瘩。年前阿剌兀思设宴款待铁木真使团时,他也在座,远远见过耶律阿海、耶律秃花兄弟。

此刻忍着腰痛,沉声问道:“那日大忽里设宴迎接蒙古使团,老夫也在席上。看那耶律阿海兄弟,虽说是大金朝廷叛将,瞧着有几分膂力,可也从没听过他们有什么神勇的事迹。怎么投了铁木真才多久,就变得如此骁勇了?”

这话正问到了众人的心坎上,帐下诸那颜纷纷点头,都觉着冲阵的定然是耶律兄弟。

阔而斤闻言,小心翼翼抬起头,飞快地瞟了眼身旁的脱儿必塔失,眼神里全是乞求。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只要上官顺着这话往下说,含糊其辞推到耶律阿海头上,这事便能糊弄过去。他宁愿一死,大不了再罚些牛羊,总比当众社死不说、还让家族丢了世袭差事世袭部落强。

可脱儿必塔失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面对卜古剌剔吉的询问,这位阿剌兀思心腹千夫长神色平肃,声音清清楚楚传遍王帐:

“回老剔吉,冲垮守军的并非耶律阿海兄弟。”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是郭靖。”

郭靖?

帐内先是一寂,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这分明是个汉人的名字。铁木真的使团里,怎么会有汉人领兵?

诸部那颜面面相觑,都在脑子里拼命回想。耶律阿海带着使团一路南来,途经不少汪古部落,草原人对远道而来的客人都热情好客,不少首领都接待过使团。可谁印象里也没有这么一号骁勇的汉人。

“莫不是在净州新投的将领?”有人忍不住低声接话,“我听说金国不少世家子弟不满朝政,都往北投奔铁木真了。看这身手,说不定是哪个将门之后,跟耶律阿海他们一样,私逃出关的。”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越说越像模像样,有人猜是辽国遗族,有个汉人名字。有人猜是西京大同府的不得志的武人,还有人说是犯了案的江湖豪客,走投无路才去了草原。越议论,离真相便越远。

座上的阿剌兀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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