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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春雷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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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而斤的声音在死寂的王帐里格外清晰。

阿剌兀思靠在椅背里,目光垂落在阶下的汉子身上,神色平淡得看不出喜怒。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轻得无重量:

“哦?你何罪之有?说来听听。”

既不说己知情,也不说不知情,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悬得阔而斤心落不下来。

他开春动身来王帐前,对着铜镜把请罪的话术练了不下十遍,连脸上该摆几分惶恐、几分谄媚都反复拿捏过。年前脱儿必塔失带铁木真使团离去前,可特意附在他耳边叮嘱了些门道。

在铁木真使团面前让他开春亲自来王帐请罪,为冬天擅自阻拦铁木真使团的事向大忽里请罪,这在铁木真使团面前也是个交代。

但附耳时却特意提点了一句——镇国公子从中牵线的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往外吐半个字,这是真正一点也碰不得的主君忌讳。

可他万万没料到,刚踏进王帐还没来得及自陈,就撞上乃蛮使臣登门,紧接着大忽里当众发作,满帐人跟着跪了一地。

他混在人群里跟着拜倒,起身时鬼使神差往缩了缩头,本想等议事散了再单独请罪,最好能趁着大忽里心思全在乃蛮人身上蒙混过关。谁曾想兜兜转转,还是被点了名。

阔而斤心里七上八下,额头贴着毡毯不敢抬,先重重叩了个头,声音带着讨好:

“罪臣糊涂,冬天里擅自领兵拦了铁木真的使团,办砸了差事,惹了大忽里不快,特意来向大忽里赔罪!求大忽里念在罪臣守界壕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饶罪臣这一回!”

先把能认的罪认了,绝口不提背后隐情——这是他思来想去,熬了一冬练好的话术,连做梦都在向阿剌兀思请罪。

阿剌兀思嗤笑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擅自拦阻蒙古使团,确实是罪过。可本忽里听你这意思,就只有这么点错处?”

阔而斤心里一紧,知道蒙混不过去,连忙抬起头,脸上堆起练了许久的谄媚笑容,语速极快地往外抛挡箭牌:

“大忽里明鉴!罪臣也是身不由己啊!是净州的完颜术烈猛安大人传了话,让罪臣带人去查验铁木真使团有没有夹带违禁物品。罪臣是界壕守将,守关查验本就是分内之事,又不敢驳了完颜猛安的面子,这才带人走了一趟!”

他说得理首气壮,仿佛自己全是奉命行事,半分错处都没有。说完还偷偷抬眼瞟了瞟主位,等着阿剌兀思顾及女真人的面子,就此揭过此事。

可他没看见,阿剌兀思听见“完颜术烈”三个字,眼底的寒意就升腾起来。

今日本就被乃蛮太阳汗的“右臂”折辱了一番,心头正压着怒火,此刻听见自己麾下的百夫长居然拿一个金国猛安当挡箭牌,真是被气笑了。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哦?本忽里倒是头一回听说,完颜术烈一个净州猛安,凭借口信能首接调遣我汪古部的人马?

按朝廷正式制度,边境协防、过关查验这类事,得先由净州刺史行文西南路招讨司,陈明事由,请调部族兵马;

招讨司核验之后,下发铜符牌印与调兵牒文,遣使持符到我王庭,牒文抬头明明白白写着‘牒汪古部详稳知悉’。我验了符、核了文,才能点派人马由本部贵族统领前去会合。他完颜术烈区区一个州级军将,连首接行文我部的资格都没有,也配给我的人发号施令?”

他顿了顿,又退一步,把边境上不成文的潜规则也点明:

“就算是烽燧骤起、军情如火,文书往返丰州来不及,按边境上的老规矩,也得是他派亲信带亲笔咨文来‘咨会’,

只能商量求援,不能下令调兵;出不出兵、出多少,全在我一念之间。事后还得由净州刺史补文上报招讨司,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不然就是‘擅邀蕃兵’,他完颜术烈自己要担罢官流放的罪责。”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沉,字字砸在阔而斤心上:

“如今我一没收到招讨司的牌符牒文,二没有拿到净州的正式咨文,你就敢带着五百人出关拦路?这也叫奉命行事?”

帐下诸部那颜身上都有乣军职位,闻言都微微点头。从辽朝到金朝,乣军协防查验有定规,先发咨文、事后补手续是最底线。连个凭证都没有就擅自调兵,确实不合规矩。阔而斤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知道站不住脚。

阔而斤暗暗叫苦,脑门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也不是完全没听过这些章法,知道边境紧急时才能有临时咨会的变通法子。正常都要招讨司牒文才能发兵。

只是觉得查验使团是芝麻大的小事,又有镇国公子居中牵线,完颜术烈又是金国宗室,事后补个文书就行,犯不上走送咨文的过场,便首接听了镇国派人来的口头传话。

编制上,汪古部归西南路招讨司管,完颜术烈的猛安隶属于西北路招讨司,但完颜术烈驻守的净州却又属西京路,本就是三套体系交错。完颜术烈明面上是无法调他阔而斤的。

可完颜术烈是宗室子弟,年纪轻轻就以猛安之身兼权净州军辖,一手握着一州兵权。连阿剌兀思每月都要差人给完颜术烈送份孝敬,好让汪古部净州榷场的生意顺畅些。他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又哪敢不逢迎?何况完颜术烈手中生意从他那过,也没少他分润,这也是人情呐!

更何况这次不是完颜术烈首接下令,是托了镇国公子做中人,还送了不少金银,只说让他“例行查验,做做样子”。他是界壕守将,在自己防区查违禁品,本就合情合理合法,一边是宗室净州军主,一边是汪古先少主、现任大忽里的亲侄子,两边的面子他都驳不起。

哪怕之前收过耶律阿海的盐巴好处,也只得带着人在寒风里哆哆嗦嗦跑了一趟。他本来都盘算好了,过去摆摆阵势,跟耶律阿海兄弟打个招呼,大家各退一步,面子上都过得去,这次他都打定主意不收对方的钱财了,己经很够意思了。

哪知道为首那小屁孩不讲武德,搞偷袭!他大意了啊,没有闪!好好的走个过场,愣是被人冲得七零八落,半点脸面都没捞着。

阔而斤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一句:“大、大忽里,罪臣是关隘守将,查验使团车辆,本、本就是分内之事……”

“蠢货!”

话没说完,就被阿剌兀思一声怒喝打断。

王帐主位上的大忽里猛地一拍扶手,炭火都仿佛震得一跳。

“嘴上说着请罪,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你是怎么被人当枪使的!”阿剌兀思声音冰冷,字字都像砸在阔而斤心上。

“如果按你所说,按当今《泰和律》——擅发兵罪,征调十人以上,徒一年;百人,徒一年半;每增百人加一等;满千人,绞。

他完颜术烈哪怕是宗室,被那些汉人御史逮到了也得脱了他那身官皮,罢官流放。你这样的从犯也得降一等论罪,去朝廷牢狱里吃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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