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传阵5(1/2)
跳动的火光把众人的影子投在毛毡壁上,晃晃悠悠,明明灭灭,恰如各人胸中翻涌难平的思潮。
郭靖方才一番 “能打为根” 的论断,如重锤击鼓,震得人人胸腔发烫。刘仲武西人本是土拉河血战里爬出来的老兵,半生忍辱负重,此刻刘仲武只觉压在心头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连腿上残伤的隐痛都似轻了几分;
江南七怪闯荡江湖半生,虽常怀家国之念,却从未有人将江湖武学、兵家阵道与王朝兴衰串得如此通透。一时间帐内士气如沸,人人摩拳擦掌,恨不能即刻踏雪出帐,整军操练,把这股心气实打实落到刀枪阵伍之间。
可郭靖却没有顺着这股血气往下说。他端起案上温好的马奶抿了一口,待众人气息稍平,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少年人少见的持重与沉稳:“能打,是立身的底气,却不是立身的根本。若只凭一腔血勇,恃强凌弱,夺人财货,那与草原上打家劫舍的盗匪何异?与金国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恶吏何异?”
他目光扫过帐内诸人,指尖在案沿轻叩,一字一句道:“昔年子贡问政于孔子,子曰:‘足食,强兵,民信之矣。’粮草丰足,甲兵坚利,民心信服,三者齐备,国才能立,族才能存。子路问何谓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有智慧而知进退,知节制而不贪求,有勇力而不妄动,有技艺而能立身,再以礼乐规矩束其行、正其心,才算得上一个完整的人。孟子亦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这些圣贤言语,刘仲武等人少时或曾听过,多半只当是教书夫子的空谈,从未往心里去。可此刻从郭靖口中说出,前有百人破西百骑的战绩为证,后有全族存亡的切身利害相系,尤其他们真切感受到了国破民弱的苦楚。听到郭靖所言,只感觉字字都有千钧分量,首落心底。
“我们汉人流落漠北,无根无基,凭什么立足?凭三样东西:一靠手艺,二靠兵法,三靠人心。” 郭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手艺能冶铁筑城、耕屯积粮,阵道能以少胜多、以弱御强,可最要紧的,是守得住本心,行得住规矩。《中庸》有云:‘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日后我们汉人中还会有更多人能做官,百夫长、千夫长都不会少。可首先得明白身居上位,不可欺凌弱小、盘剥部众;身在下位,也不必卑躬屈膝、攀附权贵。把分内之事做扎实,行得正,坐得端,便无需仰人鼻息。”
他顿了顿,想起草原上弱肉强食的常态,想起那些被贵族盘剥得家破人亡的牧民,又放缓了语气补充道:“《中庸》又云:‘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夷狄,行乎夷狄。无入而不自得。’我们如今身在草原,遵大汗的法度,随游牧的风俗,便要入乡随俗。不能抱着天朝上国的空架子,轻看草原部族;更不能仗着懂点兵法几句、有手艺谋生,就去欺侮其他部众,夺人牛羊,占人牧场。需先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自己受过为奴的苦,受过欺压的痛,便不能把这份苦楚,再加到旁人身上。”
帐内静悄悄的,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炸出火星。
刘仲武沉吟半晌,缓缓点头。他见惯了底层人一朝得势便忘本的嘴脸,也见过流民抱团之后转头欺凌更弱者的丑态。郭靖年纪虽幼,却把人心看得如此通透,反倒让他彻底放下最后一丝顾虑 —— 这位少年百户,不是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是真能领着众人走出一条长远活路的领路人。
孙德清却皱了皱眉,往前欠了欠身,沉声问道:“百户,道理我们都懂。可草原的规矩,从来是弱肉强食。我们安分守己,若有人主动挑衅,嫌我们汉人占了草场、抢了军功,故意找茬生事,又该如何?总不能一味忍让,反倒让人觉得我们好欺负。”
这话问得实在。草原部族排外才是常态,更何况他们这批人是骤然从奴籍抬为部民,眼红的、不服的、存心试探深浅的,必然不在少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