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薪柴3（1/2）

日头越升越高，巷子里静悄悄的，耶律慎思还是控制住了局势，城内完全没有城外的混乱。偶有巡街金兵走过，都被郭靖贴着墙根避开。他没走正门，运功从旁边老树翻院墙落入张府院中，院里只有一个老仆在扫落叶。

郭靖小心躲过老仆视线，查探房间。这还是朱聪瞒着其他师父教的梁上君子技巧，脚步要快，步伐要轻。

搜索了几个房间，他才找到张惟正的书房。

与来之前对郭靖对他贪图权位的形象不同，张惟正真的很简朴，卧房等都没有金银和其他傍身钱财。

搜寻到最后，郭靖终于找到了书房。

他小心进来溜进来，目光扫过一圈，径首落在墙角的黑漆木柜上，铜锁扣得严实。这里地方其他都是书卷所以尤为显眼。郭靖用朱聪教过的办法，指尖扣住锁簧运功轻轻一拧，“咔嗒”一声便开了。

柜中没有金银，只有一个黑布裹着的方盒，掀开布角，正是李庭义失踪的头颅。盒边压着一卷沾血的文字，纸边发皱。

郭靖展开，字字用墨，却如血般刺眼：

罪人李庭义，本名庭义，取汉庭忠义之意。河东人氏，父为儒生，因朝廷猛安谋克圈地，举家逃难至净州。累试不第，家贫无以为继，遂改名庭译，以翻译番语奉承贵族养家糊口。对外只说名字含义“金庭通译，天生吃这碗饭”博人一笑，远近引为笑柄。

蒙张公不弃，收为眼线查探完颜从蔡私通外地敌、走私铜铁之罪。经年累月，却只得其麾下僭越称功、席间妄议圣上的琐事，庭义无能，愧对张公嘱托。

然边地官吏盘根错节，贪蠹成风，搜刮民间，以民脂民膏，纵情享乐。律法如厕纸，又见关内外流民载道，卖儿鬻女者不绝于路，同为汉人，寝食难安。世道怎如此乎？吾自小读圣贤书，怎能忍见！

今自刭于此，请托判官大人借缉拿雌雄双鬼之名搜查驿馆及蒙兀营地，扳倒宗室蠹虫，拉下徒单庸官，清退契丹异党。张大人得以权摄州事，重开青天，必能减赋税、安流民、救我汉家百姓于水火。

庭义无能，远不能科举为官匡扶社稷，近不能查得贪贼罪证。唯以残躯为张工垫脚石，换边地同胞一条生路。死前取回吾名义字，黄泉路上，好见家父。

唯愿张公功成，唯愿汉民得安。老母发妻幼子，托于张公。九泉之下，不敢言谢。

罪人 李庭义 遗笔

字迹到最后早己洇成一片，分不清是血还是泪。郭靖握着血书，指尖发凉，宴席上心如刀绞满腔愤恨的并不只有郭靖马钰师徒二人，这位其貌不扬纵情声色的通译竟也是！

他猜到了设局的人，猜到了栽赃的手法，却没猜到背后是这样的缘由。一个改名换姓的落第书生，一个底层通译，拿着一条命去赌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希望——他甚至不知道，就算三家倒台，朝廷也绝不会让汉人执掌北疆重镇。

正出神，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着老仆的问候：“大人回来了。”

郭靖心头一凛，连忙将血书和人头都揣进怀里，只锁好箱子，闪身藏到书架后。

门被推开，张惟正一身官袍，步履匆匆走进来，反手带上门，首奔书柜而去。显然是刚从驿馆那边抽身，此时回来定是要拿上头颅，做成铁证。好方便完颜术烈出兵强攻驿馆。

“张大人不必找了。”

郭靖从书架后走出来，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张惟正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见是个半大道童，先是错愕，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模样，是那汉人孩子？你不是蒙兀使团的人？竟敢私闯官宅！”

“大人既然敢做局栽赃，就该想到会有人找上门。”郭靖抬了抬下巴，“李庭义的人头在我怀里，他的绝笔我也看过了。”

张惟正面色骤变，手按向腰间护身的刀柄，可盯着郭靖看了片刻，又慢慢松了手。他苦笑一声，整个人像卸了力，靠在书案边：“你是怎么猜到是我的？完颜术烈的嫌疑，不是更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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