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净州的影和光1（2/2）

他又看向马钰，语气恭谨了几分：“道长，金国边地军汉最是势利，只认衣裳不认人。您身上这件旧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轻慢。这件是上好的云锦新制的，您穿上也镇得住场面。”

郭靖寻思你俩兄弟，在衣服上跟我师徒较上劲了。之前他替马钰收的玄色道袍，马钰也确实收了。却因为全真教规戒奢戒侈，还是穿他那件旧的，连参与完颜从蔡宴席也不换。

马钰接过道袍，这件是符合他全真掌教身份的紫袍。做工精致，针脚缝的细密，看来耶律家找了制衣名家制作。

指尖触到细腻的云锦面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修道半生素来讲究清心寡欲，衣食住行从不讲究，一首只当自己是云游道人，全没在意这些俗礼。现在想来，完颜从蔡昨夜言语放肆，除了本身粗鄙，也有几分见他衣着简朴、瞧着无权无势的缘故。

若是昨夜报上王处一师弟的名号——那位曾受金世宗金章宗两代皇帝召见、在京城设坛的全真高士，完颜从蔡纵然贪财粗鄙，也断不敢这般轻慢。

想通这一节，他昨夜翻涌的道心反倒彻底平复了。本就不是与一介边吏置气，只是触了民族大义的痛处。如今看清这粗人不过是趋炎附势之辈，反倒不值得动怒了。

“有劳凸花兄。”马钰接过袍子，语气平淡，知道这是耶律阿海知他昨晚宴席不喜，连夜叫这边的家族中人动用手段赶制送来的，也是有心了。但心里对耶律阿海奉承完颜从蔡话语还是不悦，不过也知道耶律兄弟是为了公事，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趁着马钰进帐换衣裳的空隙，郭靖却没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的觉悟，他换了新的道童袍靠在辕门边，望着营地里排列齐整的贡车出神。

这一路跟着耶律兄弟走下来，他才算真正摸懂了边地走私的门道。明面上是岁贡朝贡，暗地里是金银换铜铁，一本万利的买卖，上下打点的银子花出去如流水，可只要货能平安运回草原，翻上三五倍的利都不止。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郭靖，初见黄蓉时随手送金锭、请大餐，从不见缺钱的样子。从前只当是蒙古部落富庶，如今才懂，哪里是凭空来的钱——草原与金国的走私贸易本就是暴利。但暴利的方向不同，金国边官得的是金银，草原得的是土地和人口。铁木真麾下的权贵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只当花钱是铺路，花出去的金银，迟早会顺着商路、顺着战场再绕回来。

就像这趟出使，打点完颜从蔡花了重金，收买吏员散了不少银两，可换来的铜铁铸成铠甲兵器，开春征乃蛮时能换回数倍的人口、草场与牲畜。

赌上全部身家梭哈，赢者通吃一切——放在中原是险招，放在这乱世草原，反倒成了最稳妥可循环的生存逻辑。

片刻后马钰换了道袍出来，紫色云锦衬得他愈发清癯出尘，气质逼人。倒真有几分御前高道全真掌教的气派。郭靖隐隐明白昨天完颜从蔡大发厥词的原因，这官场道理他跟马钰师父真是一窍不通，亏得耶律阿海在窝鲁朵城就送了衣服。无端被一贪吏口舌，马钰也是天下闻名的全真掌教，不是为了他郭靖，早毙了完颜从蔡扬长而去。郭靖心有惴惴瞄了马钰一眼。见马钰面容平静，想必也明白其中关窍消了气，方才大胆起来。

叮嘱耶律凸花若有急事可以巡城中道观找他师徒后。俩人并未带其他随从，扮作云游道人与道童，顺着人流往城南榷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