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宴席2(2/2)
"敬净州第一痴情。不对——敬西北路第一痴情!"
他自己倒满第二杯。仰头灌下去。
"敬大金第一痴情!"
第三杯。
三杯黄酒灌进去,毕竟只是一个七岁孩子的身体。郭靖的耳朵红了,脖子红了,连道袍领子里露出的锁骨窝都红了。他不是装的——他没运功,酒气首接上了脸。。
满堂先是一静,随即哄然叫好。完颜从蔡笑得前仰后合,连道 “这小道童还有有意思”。
马钰顺势起身,扶住郭靖,对完颜从蔡歉然道:“大人恕罪,贫道这小徒儿年纪小,不知深浅,不胜酒力。贫道先带他回去歇息,扫了大人的兴,实在过意不去。”
“不妨事不妨事,” 完颜从蔡挥着手,正聊到兴头上,也不在意,“道长只管带孩子回去歇着,咱们改日再叙。
马钰转身就带着郭靖离去。
完颜从蔡也不知道郭靖刚刚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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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驿馆往西,穿过关厢的灯火,再上一道缓坡——就是城外的野地。
马钰背着郭靖走了不知道多远他的步子不重。轻功踩在冻土上,脚印只有半指深。郭靖把头埋在马钰的道袍里,闭着眼睛,但他没醉到不能想事。
“师父,那金人眼下应该是不行了。南朝对他们的压力应该非常大,他们在中都只能用这种方式恶心人。”
马钰脚下发力,竟运起了轻功。风雪夜中,他背着郭靖纵跃如飞,掠过营地、越过荒坡,不消片刻便到了城外一处无人的山巅。
郭靖睁开眼,西周黑漆漆的,驿馆的灯火缩成了远处的几粒光点。那边的宴席没有因为郭靖师徒离去受到任何影响
马钰将郭靖放下,转过身,看着山下黑沉沉的净州城,胸膛剧烈起伏。
“欺人太甚……”
他声音发哑,猛地挥掌击向身旁的松柏。掌风凌厉,带着全真内功的浑厚劲力,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一棵接一棵,倒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片刻之间,山巅一片松柏竟被他尽数放倒。
满腔的悲愤、屈辱、压抑,都泄在了这一片树林上。
发泄罢了,他脱力般坐在雪地里,往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雪落在他的发梢、肩头,他也浑然不觉,双手撑着雪地,痛苦地扶住额头。
“那晚我与朱聪在巷中说话,我知道你在。”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泥人还有三分火性。谁不曾是热血少年?谁甘心看着汉家山河沦落,宗室受辱?可我师父王重阳,当年聚义抗金,出生入死,拼尽毕生功力,也没能收复半寸河山。朱聪他们悬剑一脉,前赴后继死了多少人,到头来又如何?”
他抬起头,望着乌云遮蔽的夜空,眼里是化不开的茫然:“我修道半生,本以为看淡了。可今日听到‘帝姬’二字,听到他们拿宋室血脉做玩物,我还是……”
郭靖从未见过马钰如此不堪的样子。马钰把脸埋在雪里。道袍被雪浸透了,肩膀的线条显得这男人如此狼狈,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棉花的布偶。
西周只有风声。
郭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没法说 “将来会好的”,也没法说 “我能改变一切”。他知道马钰的痛苦,不是三言两语能劝慰的。他盘膝坐下,就在雪地里运转内功,静静地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渐息,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郭靖睁开眼时,马钰己经靠在一块山石上睡着了,眉头依旧微蹙。
郭靖把身上的道袍脱下来,盖在马钰背上。
他放轻脚步,走到山巅边缘。
旭日正从阴山之后缓缓升起,金红色的光刺破云层,洒在积雪的山岗上,洒在远处的净州城墙上,也洒在一望无际的漠南草原上。
一夜的风停了,山顶的雪安静地反射着第一缕光。
光芒温暖而辽阔,仿佛能覆盖所有的黑暗与屈辱。
郭靖看着那轮朝阳,心里忽然就静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王重阳没做到的事,悬剑几代人没完成的夙愿,未必就永远没有希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路,前辈们举着火把走了很远,把火种传了下来,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这一辈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马钰,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师父,您该做的都做了。”
“旭日东升,雏鹰初鸣。”
“往后的路,该轮到我们走了。”
督脉第一关——尾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