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宴席2（1/2）

耶律阿海笑着举杯：“多日不见，完颜大人倒是愈发风雅了。这般词曲舞乐，便是中都大家也不过如此，大人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话正好戳中完颜从蔡的得意处。他哈哈一笑，放下酒盏叹道：“不瞒耶律大人，本官往日哪懂这些。上月回中都办事，有位工部的石侍郎拉我去百花阁看一位新出道的姑娘，芳名赵师师，传说是靖康年间一代名妓李师师的后人，号‘百花帝姬’，那才叫真绝色！”

他说着眼睛发亮，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一曲《凉州》舞得恍若天仙，一首《青玉案》唱得人骨头都酥了。本官花了大价钱，才得与她单独相会一夜，她亲口给本官唱了这曲《钗头凤》，哎呀，那滋味……”

“你们知道，与这赵师师独处是什么价格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

"十两黄金，不是一晚上。是一刻钟。"

满案安静了一瞬。录事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忘了放。

"窗外是中都城的雪，她回头冲我笑了笑——就那么一笑——"

完颜从蔡停住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魂都被勾走啦"他不停地在回味，似乎人世间最好的夜晚被他留在了中都。

完颜从蔡砸着嘴，脸上仍是回味中魂不守舍：“回到净州这心里头总放不下，索性花银子招了乐师舞姬，照着练了三个月。可练来练去，连人家一分风姿都学不来。”"

身旁陪酒的舞女倒是机敏，娇嗔着灌了完颜从蔡几杯。酒到深处，完颜从蔡就把那无人能比的赵师师忘了，搂着舞姬要嘴对嘴饮那香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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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越喝越开心

全案的人都在敬完颜从蔡。录事说——完颜大人这般风流，中都城里都找不出第二个。赵庭译说——那赵师师迟早要感念完颜大人的痴心。管验马的小吏己经喝得舌头打结了——他说，完颜大人入京，第一个为赵师师，第二个才是咱大金的皇上。

这话有点僭越了，但在座的谁不是要干杀头的买卖，把从蔡大人捧舒服了多分点金子才是真的。

完颜从蔡笑着推杯，嘴上说"哪里哪里"，脸上一副被捧得舒舒服服的样子。

郭靖端着自己的酒杯，一口一口抿着。他身具内功，这点酒他拿来当水喝。

从头看到现在。

他只觉这完颜从蔡是一个凯子。耶律阿海说过——完颜从蔡贪财胆大，但好糊弄。郭靖此刻明白了耶律阿海的意思。一个边城榷场使，最大的权力就是卡商旅的货、收关防的税。朝廷拿他当赚钱工具，同僚拿他当傻子糊弄，他自己拿自己当——一个能花几十两几百两两黄金睡新晋花魁的痴情豪客。

赵师师是谁，根本不重要。完颜从蔡在意的不是她是什么人，是他在她面前的那时间里——他不是那个被同僚嘲笑粗鄙、被朝廷呼来喝去的宗室税吏。他是百花阁里一掷“千金”的贵客。那一刻他不是废物。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命太值钱了。

赵师师卖给他的不是身子，是活得像个人物的幻觉。

郭靖把酒杯放下。准备运功封住酒气——今夜差不多了，再喝下去不醉也得装醉。

然后他看见了马钰的眼睛。

眼里有乌云有雷霆也有风雪。通了膻中，五官更为敏锐的郭靖能感受马钰针刺般的杀意。

郭靖顺着马钰的目光看向完颜从蔡——琢磨着赵师师这名字才明白马钰的愤怒。

赵——赵宋的赵。师师——是徽宗朝开封最出名的名妓。帝姬——是徽宗皇帝给公主用的封号，金国人从不用的那个词，被一群中都文人拿来当花名。赵师师这三个字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靖康之耻：

北宋皇帝的女儿被掳去了五国城，生下的血脉流回中都，挂牌待客。

这不是一个妓女的名字。

这是一个战利品的标签。

金国人给她贴上了这个标签，然后请所有人都来验货——看，宋国不过是金国铁蹄下的手下败将，他们的公主现在是我们的歌女。十两黄金一刻钟。

南宋还在，临安还在，长江还在。但中都城里的富商豪吏们己经不在乎了。北方的汉人早就习惯了女真人的土地、女真人的官职、女真人的交钞。他们买赵师师的一刻钟，就像买一件珍藏版的靖康遗物——稀罕、珍贵、让人感叹。

但没人在乎汉人的痛楚。

完颜从蔡说"痴情"，萧仲谦说"风流"。满桌的人都在笑。

没人说"耻辱"，汉人在乎的一切在这金国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马钰垂着眼，手指死死扣着案边，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刀刃，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清淡。

"完颜大人！"

郭靖猛地站起来。

满案的人停下来。完颜从蔡把脸转向郭靖。

"这小道童？"

"我还未出家，代师父敬大人一杯！"仰头把一杯黄酒从嗓子眼首倒下去，他没运内功压制，酒全吞进胃里。酒气猛猛上窜，郭靖晃晃悠悠把空杯子举在额前。

"敬净州第一痴情。不对——敬西北路第一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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