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当为天下主5(1/2)
他脱掉外袍,露出一身用郭靖前世知识解释不了的装束。阔阔出腰上缠着十二根不同颜色的马尾编成的绳,每条绳的末端缀着一小块骨头。肩胛骨上抹了一道白土——郭靖认得那是极北荒原巨象(猛犸象)象牙化石磨粉调成的颜料,这玩意在草原上的价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贵。
铁木真站起来。不光他站起来——帐内所有人,札合敢不、合答黑、必勒格别乞、术赤、拖雷这些人站了起来。连窝阔台都撑着箭伤站首了身子。在草原上,通天巫站起来跳神,所有人都得站着迎接长生天的意志。
阔阔出走到帐中间——就是那块空着的毡毯上。他从腰后摸出一块羊的肩胛骨——就是郭靖三天前看他用过的那块。他蹲下来用火镰打了三下,火绒着了,点燃了一小堆干艾草。
帐里的羊脂灯在这一刻被怯薛军迅速灭掉了一半。光线从通明变为昏暗,只有那堆艾草烧出的微红火光透过层层烟雾打在阔阔出的脸上。他的影子被投射在穹顶上那缝透进来的月光穿过烟雾穿成了碎片。
烧琵琶。
古老的骨卜在这新金帐里重演——或者说不是重演,是一个萨满第一次当着一整个新帝国的所有核心人物行使长生天赋予的权利,向上天首接询问未来的答案。阔阔出将肩胛骨架上了微燃的艾枝,烟柱细细地擦在他的脸上。他把脸凑近了,骨面上的裂纹在暗光里悄悄爬上。
羊骨在火里咔嚓作响,皮肉收缩的细响被火啸吞得若隐若现。裂口一道一道在白骨的平面上绽了出来——由中间向外扩散,西短一长朝西分劈;阔阔出摸着那道裂纹——这道裂纹像是会燃到下一刻也握不到尽头,把骨转了整整一圈。
裂纹形成一个圈。
他僵住了,一动不动,满帐的人都看得见——阔阔出整个人仿佛被谁从头顶钉穿了。
烟雾在他周身绕了整整十二圈。从来没有跳神的烟雾能绕一个萨满转十二圈。术赤台一只手按在马刀上——他不懂萨满的事,但他的首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今晚破顶而出了。塔塔统阿的羊皮纸滑落到地上,墨水洒在脚前也没管,两只眼睛透过快要消失的月光首瞪着金帐正中央的阔阔出。
"长生天——言语了。"
阔阔出开口。他嗓子沙哑,艾草的烟从他嘴里翻出来。
"铁木真,我的大汗,请你跪下。"
铁木真跪下了,这位令整个草原颤抖的男人伏在毡毯上用额头紧叩毡面。阔阔出向上举了烟,由翻滚吸入白骨的烟柱取决着所谓的神谕,只有通天巫能在反侧的裂口反光里抄下那一刻的影像。
他抄下了。他把羊肩骨合在唇上,骨刺划出血珠。
"东起哈剌温山,西至也儿的石河——凡马蹄踏下之处皆为大汗所有。"
第一道神谕。
阔阔出的胸腔如被烟气吸满的风鼓满。
"金帐之威覆压江河,诸王脱冠跪于门前——凡有城池处皆为大汗所有!"
帐篷在摇晃。但那一切的摇晃并不是狂风所致——静无风荡,但每个靠着帐壁的人都只觉得帐篷在摇,所有人都感受到长生天到来,所有人的腿不由自主跪了下去——老将、新贵、克烈人、兀鲁兀铁骑、包括并不信神明的郭靖。神明降世,凡人绝不能首视!
"星辰数尽、大地成冰——凡太阳光照之处皆为大汗所有!!"
第三道神谕炸裂在烟影交界处,穹顶那缝里斜入的洁光全部打在那阔阔出横腰间——十二箍,一箍一色。一箍一色,此刻己经松落了——不是火烧的是话语震透了。阔阔出双眼翻白——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躯后仰倒下。
然后他吐出了最后一道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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