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铁与火1(1/2)
日出之前,乞颜部宰了九头牛和二十七只羊。
祭坛是临时搭的——三块石头垒成一个三角,石头上面搁着一面铁盾,铁盾上铺着刚剥下来的鲜牛皮。牛血和羊血混在一起,顺着铁盾的凹槽流进石头缝下面的沙土里。合撒儿亲手割断了第一头牛的喉咙。血溅在他胸口的铁甲上,分外狰狞。这是长生天给予这位合撒儿兄弟的祝福。
铁木真跪在祭坛前,背后的袍子拖在沙地上。他念了一段话,声音不大,但祭坛周围百步之内没有人敢出声。风从土拉河上灌过来,把他念的每一个字都打散了,听起来像是沙子在替他说话。只有他身边的阔阔出,一个萨满巫师,来自库鲁克部的大祭司能听清每一个音节。他定在定在那仿佛一块草原上的石雕。
九头牛的命,二十七只羊的命。乞颜部用祭礼告诉长生天:这片草原上谁也不能违逆铁木真的意志,哪怕是王汗的子孙,铁木真的安答,所有不服从铁木真的草原人,他们的血都要用来敬献长生天。
号角响起。
术赤台在血还没干的时候就开始列阵了。兀鲁兀部的突骑像个楔子一样插在阵地最前面,术赤台就是楔尖,黑鬃黄骠在他胯下一动不动。者台的忙兀部排在兀鲁兀右侧——七百弓骑散成燕形双翼,三百突骑压住阵心,马匹之间的间距是严格的半马宽。合撒儿的中军主力展开在术赤台后方六十步——五千二百骑分了三排横队,从突骑到弓骑,逐排错开。木华黎的左军己经在南丘斜面开始列阵,忽必来带着两千弓骑和一众中小部落杂骑。博尔术的右军沿着河岸往北铺开,哲别的三百精锐弓骑向前压迫
铁木真带着博尔忽的两千预备队站在战场后侧一处高丘上。高出河面两丈多——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战场的大部,但看不到那个芦苇荡深处。风可以把战场上的喊声带到这里,但要慢大约十息。
"传令骑信息不能断,违者斩首!"者勒蔑对着负责传令的乞颜部传令骑嘶吼,这些传令骑不乏铁木真的亲戚,但没人会觉得自己脖子比者勒蔑的刀子还硬。
铁木真没有说话。他骑在马上,手臂撑在鞍上,身体略前倾,手指互相按在另一个拳头背面。他在等——在等第一个敌人进入视线。
------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
克烈部将近三万人从西边的营地中涌出来,像一块被推倒的城墙往乞颜部倾泻。马匹扬起的尘土比河雾厚得多,阳光穿过尘雾的时候变成了灰黄色,所有的旗帜都罩在这层灰黄里。
铁木真的第一个传令骑跑了回来——战马两肋汗湿,嘴唇翻白,显然跑得极猛。
"中军——合答黑。约一万骑。打出只儿斤部旗,克烈部王庭旗。靠前队列多为突骑,后排看不见被遮掩了。"
"军阵如何?"博尔忽在旁边问。
传令骑点头——刚才冲刺时他的嗓子被风灌哑了。"极为整齐。术赤台大人派我转告,只儿斤部都是精锐,合答黑本人就在阵前。他们要用突骑正面冲击我们。"
铁木真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合答黑是王汗最信得过的人,他与克烈部其他人不同,他是唯一的万夫长。他的只儿斤部是克烈部最硬的一块铁。桑昆派他打头阵合理——第一阵用最硬的,撞出一个缺口,后面两翼就可以从口子上往中间压。这是一个标准的草原会战阵型。
但在草原上打仗,没有标准答案。赢的人才是对的。
第二报传来的时候,铁木真换了一个挽马的姿势。
"左翼——董合亦惕部旗、札答阑部旗、泰赤乌部旗、朵儿边旗。"传令骑咽了一口唾沫。"还有乞颜旗。"
博尔忽打马过来:"谁打的乞颜旗?"
"主将应是是豁里失列门,董合亦惕部首领。乞颜部旗应该叛徒忽察儿、答里台、阿勒坛打的。左翼约八千人,旗帜混乱,列阵速度比合答黑慢了至少半刻。"
阿勒坛——忽图剌汗的儿子,铁木真的堂叔。忽察儿——捏坤太子之孙。答里台——也速该的弟弟,铁木真的亲叔。这些名字铁木真每一个都认识。当叛徒二字在战场上摊开了以后,他们的名字不会让人愤怒,只会让人在思考前先觉得几只虫子飞到平静的水面上,很小但是很糟心。
铁木真说了一句话,不是对任何人的,是朝他前面的空气说的。"在这之前最后一次看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还在金帐里面,抱着我给的羊腿骨说他们与我发过誓,绝不会背叛我,今天又抱着札木合的羊腿骨了——原来叛变不是叛变,是换碗,换了个碗就等于换了个主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