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叙旧（2/2）

岳灵晞跟在最后头，规规矩矩地也鞠了一躬，只是抬起头来时眼睛闪着光，上下打量着小渔，嘴角还憋着笑。

小渔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嗯，你们好。”

她说这话时神态从容，倒真像个小师叔该有的模样。

可在岳灵晞的眼中，这分明是个比自己还小上好几岁的小丫头，却还要一本正经的装作长辈模样受了自己一礼，不由得也笑了出来。

风清扬见众人见过礼，将茶壶搁在石桌上，对小渔道：“丫头，你带他们去西处转转，看看后山的风景，老夫与你师兄师姐叙叙旧。”

小渔应了一声，朝林平之等人看了一眼，便率先往院外走去。

待一众弟子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院中才渐渐安静下来。

风清扬靠在老松树干上，望着岳不群那张己显岁月痕迹的脸，这个他曾经连正眼都不愿多瞧的后生晚辈，如今也己两鬓斑白。

岳不群的脊背挺得笔首，坐在石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那副恭谨的姿态，跟三十多年前在剑气二宗大比时，站在人群后排时一模一样。

院中沉寂良久。

“师侄。”

风清扬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带有一种百年孤傲被岁月泡软之后的温润。

“这些年来，不容易吧？辛苦你们了。”

这句话说的很轻，但却让岳不群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风清扬在这后山隐居了几十年，看着华山派的年轻弟子上山下山，自然也看到了岳不群与宁中则的苦苦坚守。

他本是瞧不上这个后辈的，当初只觉得他天资平庸，练了大半辈子也不过紫霞神功第六层，剑法更是稀松平常，哪里比得上当年剑宗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

可这几十年下来，那些惊才绝艳的都死了！活下来的，反而是这个天资平庸的人，华山派没有倒，也全是因为这个后辈在日复一日的撑着。

就凭岳不群的这份苦劳，风清扬便不该装作看不见。

岳不群端坐如松，一动不动，可他的眼眶，却在这一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猝不及防，连遮掩都来之不及。

他这些年做华山派掌门，确实很累，剑气之争后，华山派元气大伤，高手凋零殆尽，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赶鸭子上架，扛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门派。

没有人教他怎么做掌门，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江湖势力，他只有咬着牙，日复一日地练剑、理事、周旋，把所有的辛酸都咽进肚子里，在妻女和弟子面前还要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己经习惯了不被理解，习惯了孤军奋战，习惯了所有人都觉得岳不群理当如此。

你是华山派掌门，就该要撑起这片天。

而这一撑就是三十年，他也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熬成了一个双鬓斑白的六旬老人。

可现在，这个昔日的剑宗前辈，忽然对他说了一句——“不容易”！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要珍贵，这是来自长辈的认可，是这些年所有的辛酸和付出都得到了肯定，是比江湖上所有人的赞誉加起来都要重的评价。

他悄悄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却努力放得平稳：“师叔……守好华山，是晚辈毕生所愿，晚辈不觉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