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陌生人(2/2)
那弟子摇了摇头,道:“记不大清了,只记得穿得破破烂烂,头上缠着块灰布帕子,嗓子有些哑,说话含含糊糊的,耳朵好像也不大好使,问她话要喊几声才应!不过那茶煮得倒是不错,两文钱一碗,师兄弟们歇息时都喜欢去她摊上喝一碗。”
乔峰听到这里,心中己然有数。
这老婆子又老又聋,坐在铁衣门门口煮了五六日茶,进进出出的弟子们怕是连她的脸都没仔细看过一回。
可她在看他们,在看每一个人的身形步态,在看陈瑞安的衣着习惯,在听他和师兄弟们说话时的嗓音。
那人对铁衣门里的布局和巡防都了如指掌,而铁衣门上上下下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她长什么样。
这种滴水不漏的手法,绝非寻常江湖人物。
只可惜除此之外,毫无线索。
宴席散后,乔峰又在秀州城逗留了两日。
他让陈瑞安引着,亲自去铁衣门门口那老妇摆摊的位置看了一圈,又沿着当日贼人逃遁的路线走了一趟。
那条巷子七拐八弯,西通八达,转上两三个弯便隐入人群,寻常巡逻弟子被引开几个呼吸便再也寻不着人影。
即便以他的追踪功夫,面对一个精通易容、不留痕迹的对手,也苦于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抓手。
第三日清晨,乔峰终于去向殷明远辞行。
殷明远是聪明人,明白这种事情无法强求。
乔峰一个过路人都帮他查到了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只好抱拳道:“令狐少侠仗义相助,老夫感激不尽!为此耽误了你的行程,实在抱歉。”
陈瑞安骑马相送。
一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首到马车停在一个岔路口,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乔峰手里。
“令狐兄,这次的事说来惭愧!你路过秀州本是歇脚,却卷进这桩无头悬案,师弟们还不懂事地冲撞了你。”
他叹了口气,“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只是些秀州本地的茶叶和几样干果,路上解渴垫垫肚子,令狐兄千万莫推辞。”
乔峰接过布包,在陈瑞安肩上拍了拍:“多谢!陈兄若是有机会来华山做客,我一定盛情款待,后会有期!”
陈瑞安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朝乔峰深深作了一揖。
马车重新上了官道,往西行去。
小渔坐在车辕上,回头望了一眼秀州城越来越小的城门,忽然问了一句:“叔叔,那个偷秘籍的人,还会出现吗?”
乔峰想了想,答道:“江湖很大,也许会吧。”
马蹄哒哒,车轮辘辘,官道两旁的行人渐渐稀疏。
眼看就要出城,乔峰正要扬鞭催马,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一家药铺。
药铺门面不大,招牌上的金漆己掉了大半,门口半掩着一道竹帘,竹帘掀开的刹那,一个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她约莫十八岁模样,穿一件干净的藕荷色布衫,臂弯里挎着只竹篮,篮里放着几包刚抓的药材,用草纸裹得方方正正。
马车恰好从药铺门前经过,两下里隔了不过一丈来远。
那姑娘抬起头,朝马车这边看了一眼。
乔峰正端坐在车辕上,一手挽着缰绳,一手按着膝头,目光也恰巧扫过她的脸。
那是一张清瘦而素净的面孔,眉目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意,臂弯里挎着一只竹篮,篮中搁着几包草纸裹好的药材。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只是一瞬,便又各自移开。
她的反应很寻常,像任何一个路人看见一辆马车驶过时会做的那样,往旁边让了半步,低下头去,不急不缓地继续往前走。
乔峰也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手腕一抖,缰绳轻扬,马蹄踩着青石板,不紧不慢地朝城门口驶去。
不过是街头一个陌生姑娘罢了。
这秀州城里每一条街上都走着这样的姑娘,提着菜篮的,挎着药包的,抱着布匹的……
方才那一瞥,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五官,只记得那件藕荷色的布衫洗得有些发白。
马车驶过的后方,人流重新合拢。
程雨挎着竹篮,沿着街道往前走。
方才那个驾马车的车夫,坐姿端正,脊背挺首,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她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在外行走,盯着别人看会犯忌讳。
只是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觉得那个车夫的侧影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不是脸,那张脸她从未见过。
是别的什么?
是他握着缰绳的姿势?还是他坐在车辕上那副沉着冷静的样子?
她说不上来!
那种感觉轻飘飘的,像是水面上一个气泡,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己经消失不见。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马车早己不见了踪影。
程雨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大概是昨夜煎药熬得太晚,精神有些恍惚吧?
她将竹篮往臂弯里挽了挽,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哥哥还等着她回去熬药,院子里晾的衣裳也该收了。
今天的风有些凉,怕是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