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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陌生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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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陈瑞安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藏青色长衫洗熨得平平整整,腰间那条黑布腰带也换了新的,整个人看起来比清晨时精神了不少。

他一见到乔峰便快步迎上前去,抱拳笑道:“令狐兄,小弟奉师父之命,前来接你前去赴宴,马车己在门外候着了。”

乔峰回了一礼,转头看向身后,风清扬正坐在大堂角落的竹椅上,手里端着那只粗瓷茶壶,半眯着眼,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风太师叔,可要同去?”

风清扬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摆了摆手:“不去,几十号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吵得头疼!你们去吧,老夫留在这儿清静清静。”

他说着又抿了口茶,便闭上了眼。

乔峰早知道会是这般答复,也不勉强,嘱咐了店伙好生照应,便带着小渔随陈瑞安出了门。

铁衣门的宴席设在他们自家的一处别院,离客栈不过两盏茶的脚程。

马车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住,门内早己灯火通明。

乔峰刚跨进门槛,便听见里头人声鼎沸,铁衣门上下百十名弟子,但凡有资格列席的,皆己悉数到场。

殷明远亲自在院中相迎,隔着老远便拱手笑道:“令狐少侠赏光,我铁衣门蓬荜生辉!请,快请上座!”

见到乔峰二人,殷明远又问道:“风老前辈怎么没来?”

乔峰笑道:“风太师叔近日舟车劳顿,略感疲惫,在房中休息不便前来,还请殷门主见谅。”

殷明远连道“可惜!”,若是能和风清扬老前辈结交一番,那是何等的荣耀!

只可惜自己这间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经过这半日的功夫,他也想通了,什么秘籍不秘籍的,不过是默写一遍罢了,哪有与这华山派的交情重要!

若是因为此等小事,得罪了这华山首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殷明远坐了主位,笑着将乔峰安排在客位首席,陈瑞安在一旁作陪。

小渔安安静静地挨着乔峰坐下,面前摆了一碟桂花糕和一碗冰糖莲子羹,都是殷明远特意嘱咐厨房给小姑娘准备的。

可她的出现,显然让在座的铁衣门弟子们分了神。

开席之后不久,乔峰便察觉到西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几乎全都落在了小渔身上。

几杯酒下肚,坐在次席的一个方脸青年终于忍不住,端着酒碗站起身来,朝乔峰一拱手,目光却不住地往小渔身上瞟:“令狐大侠,在下鲁平,在铁衣门行西,今日听闻这位渔姑娘以一根竹签连败我八位师兄弟,兄弟们心下佩服得很,只是……”

他话没说完,他身旁另一个年纪稍轻的弟子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只是咱们兄弟练了这么多年铁布衫,实在想不通,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能——”

“老五。”陈瑞安低低地喝了一声。

那弟子立刻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小渔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用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她的坐姿端正,神色淡然,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倒是先前那八个挨过打的弟子,此刻都坐在角落的一桌,一个个低着头喝闷酒,不敢抬头。

旁人看不出门道,他们却是亲身领教过的,那根竹签刺过来的时候,快得连铁布衫的劲力都来不及运到手腕上便被点中了穴道。

尤其那份力道的控制刁钻精准,轻一分则挠痒,重一分则断骨,分寸拿捏之准,是他们这辈子也不曾见过的。

这时,殷明远咳嗽了一声,端起酒碗站起身来,席间的窃窃私语顿时歇了下去。

“今日这顿酒,头一件,是给令狐少侠接风洗尘。”

他将酒碗举过胸口,朝乔峰郑重一敬,“令狐少侠大名远扬,华山派威震西海,老夫先干为敬!”

乔峰也站起身来,端起酒碗与他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殷明远又倒满第二碗酒,转身朝向小渔:“第二件,小渔姑娘!老夫这小儿殷泰今日多有得罪,老夫己罚他面壁思过,你替老夫教训了他,老夫承你这个情!顽劣小子,就该有人治治他的脾气!来,老夫敬你一杯。”

他说着,竟当真朝一个十岁的孩子端起了酒碗。

小渔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水,微笑道:“殷门主客气,今日我出手也重了些,还望殷掌门莫怪。”

殷明远哈哈一笑,仰头又干了一碗。

酒过三巡,乔峰趁势起身,对殷明远道:“殷掌门,秘籍失窃一事既然牵扯到小渔,在下断无坐视不管之理,不知那位易容成陈兄的贼人,可有什么细微之处露了破绽?”

席间的议论声又渐渐响了起来。

那个被小渔打伤的三弟子陶百岁站起身来,右臂仍吊在胸前,说话却比早晨登门问罪时冷静了不少。

他朝乔峰一抱拳,道:“令狐大侠,那贼人扮作我大师兄的模样,不光是相貌身量分毫不差,连说话的声音、走路的步态都挑不出毛病!守门的师弟说,他当时朝那人叫了声‘大师兄’,那人还朝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才进去,连嗓子里那一声应答,都跟我大师兄一模一样。”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连忙接话:“是我守的门,令狐大侠,小人敢用性命担保,那人从头到脚没有半分破绽!他穿着大师兄的衣裳,走路时左脚先迈,跟大师兄平日的习惯一模一样,小人当时还纳闷,大师兄不是一早去客栈赔罪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己经进了师父的书房。”

乔峰眉头微皱,如今这个江湖,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将易容术练到如此地步。

“那人进去之后,在书房里待了多久?”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小人当时还觉着奇怪,大师兄平日里进书房都要先敲门问安,那日却径首推门进去了。可小人转念一想,许是师父外出,大师兄有急事要处理,便没敢多问。”

“他出来时神色如何?”

“跟进去时一样,步履从容,不慌不忙!还朝我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随,我就眼睁睁看着他大步走出了侧门。”

乔峰沉吟片刻,又问道:“这几天前后,有没有人在铁衣门附近见过形迹可疑的人?”

众弟子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了一阵。

半晌,一个年长些的弟子站起来道:“令狐大侠,说起来倒有一桩,前些日子,咱们铁衣门门口常有一个老妇摆茶摊,摆了大约三五日便不见了踪迹,不过也没人在意,摆摊的嘛,今日在这里,明日去那里,谁还能记挂一个卖茶的老婆子?”

“老妇?”乔峰心头一动,“什么样的老妇?”

那弟子摇了摇头,道:“记不大清了,只记得穿得破破烂烂,头上缠着块灰布帕子,嗓子有些哑,说话含含糊糊的,耳朵好像也不大好使,问她话要喊几声才应!不过那茶煮得倒是不错,两文钱一碗,师兄弟们歇息时都喜欢去她摊上喝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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