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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尸解,兵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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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屋顶上,看了院中那具尸身最后一眼,足尖一勾,身形无声无息地从屋脊上退了下去,落在巷中阴影里。

与此同时,国子监东侧的浣月湖边。

午后的日光铺在水面上,碎金点点,柳枝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温淑仪与楚摇音正沿着湖边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楚摇音正说着什么,语气轻快,忽然注意到身旁的温淑仪脚步顿住了。

她微微偏头,便见温淑仪正站在原地仰着头,目光落向远处的天际线,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却多了一丝罕见的凝神。

楚摇音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自光望了一眼,却只看到春日午后白晃晃的天光,和几缕若有若无的云。

——

「看啥呀?」楚摇音问道。

温淑仪静静地望了片刻,才缓缓垂下眼帘,语气平淡道:「看气。」

楚摇音愣了一下:「气?什么气?」

温淑仪缓缓说道:「我方才感应到一种很奇怪的气。很像是古籍上记载的————尸解所产生的化生气。」

楚摇音眨了眨眼,疑惑道:「什么是尸解?」

温淑仪解释道:「我们道家追求羽化成仙,但是,关于所谓的仙,各派各宗说法都不一样。

而其中有一种说法,将仙分为三类,一为天仙,二为地仙,三为尸解仙。所谓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练蜕也,躯质之遁变也。

简单来说,就是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修行者主动舍弃自己的肉身,神灵飞升,得道成仙,而在这个过程中,会产生一种气,名为化生气。

楚摇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温淑仪说道:「根据我师父的解释,所谓尸解成仙,其实与魔道的蝉蜕大法、天蛇变这些魔功一样,是一种特殊修行法门,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肉身会蜕变进入超凡武道境界。

不过,尸解成仙,与武道的炼精气化真气不一样,吸收的是天地间某一种特殊的气,进而形成化生气。不过,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这尸解仙道,也是可直指飞升的一种大道。」

楚摇音说道:「也是一种武功?」

「嗯,」温淑仪点头,道:「就是修行法门,武功也是修行法门。

楚摇音问道:「那刚刚那气来自哪里?」

「不知道,」温淑仪回答道:「不过,既然化生气都出现了,说明对方已经成功了。」

楚摇音惊道:「真成仙了?」

「那倒不是,」温淑仪微微摇头,道:「如果是达到那个境界,所产生的就不会是化生气,而是尸解仙气了,那我可感知不到。」

楚摇音问道:「那这化生气又是个什么境界?」

温淑仪说道:「对应武道,就是入道境,嗯,说得再仔细一点,就是你们东厂督公魏谈瑾的境界!」

楚摇音震惊道:「也就是说,现在京城又出现了一个与督公一样层次的神秘高手?再加上左相、大将军、顾盟主,五个这种层次的高手了!」

温淑仪微微摇头,道:「不止,京城是龙虎汇聚之地,隐藏在暗中的有哪些,谁也说不准。」

楚摇音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怎么以前没觉得京城这么危险呢?」

温淑仪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今天就走吧,不等明天了!」

「这么急吗?」

「现在的京城,我早抽身离开为好!」

就在顾观棋离开那个院子后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另一头踏碎午后的寂静而来。

一队六扇门捕快快速赶到,片刻之间便将整座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赫然便是六扇门指挥使沈清秋。

沈清秋双刀悬在腰侧,日光下刀穗迎风微荡,她大步跨过门槛,目光落在院中那具无头尸身上,又瞥过仍在嚎陶哭喊的家属与仆从,眉头拧了一瞬。

在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青袍的中年道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颌下蓄着三缕墨须,手中握着一个罗盘。

——

道人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的乌木罗盘。罗盘表盘以青铜嵌制,刻着细密的星宿纹路,此时天池之中的指针正在飞快旋转,嗡鸣不止,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动了命脉。

「沈指挥使,这里有情况!」

道人说了一声,径直绕开地上那滩血迹,走到院中一株老槐树下立定。他垂眼盯着罗盘,面色逐渐沉凝。

沈清秋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凌道长,有何发现?

」

「这院里,竟然有一条地脉灵气路过。」

一边说着,凌道长擡袖虚指地面,指尖在罗盘上方悬停片刻,指针的方向微微偏转,仿佛回应什么。「大约在脚下三尺深处,一道地气正往上走,势头不烈,分明是刚被引来不久。再晚来一盏茶,只怕就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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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目光一凝:「这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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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献祭。「凌道长缓缓收起罗盘,走到那具无头尸身旁蹲下。他没有触碰尸体,只隔着一掌之距端详了片刻,又望向地上那颗已经滚落至墙根的人头,眉间褶皱更深了几分。

「前头三个地点,贫道赶到时地脉痕迹已近乎全消,只余模糊感应,尚不敢妄下定论。可这一处,痕迹尚且新鲜分明和贫道之前的猜测,倒是对上了。

,「什么猜测?」

凌道长站起身来,拂了拂袖口,说道:「道门有一门旧法,名曰兵解」。一般来说,兵解是修士的修为到了一定层次,但是飞升无望,便会选择兵解,保留一丝灵台清明和这一世修的大气运,然后转世修行,以寻求飞升的仙缘。

但是,这个方法对于修行者的修为要求太高,非一般人能做。于是,便有修士研制出了捷径,借他人命格拼凑出一副全新命格,活着就完成兵解,既不用承受兵解之苦,又能够获得大气运和大修为。」

沈清秋问道:「那这岂不是邪修手段?」

凌道长摇头道:「这不算邪修手段,因为要完成献祭的人,必须全都是发自内心深处自愿的,才能够心意相通,接收者才能够完成假兵解。

但凡有一个献祭者心存抵触,那接收者就会被反噬。因为这是借命格之人为引,以地脉为炉,将一缕魂魄之炁炼化出来,灵魂相融,若是有人不同意,灵魂就会分裂。」

说着,凌道长指着尸体,说道:「你看,死者看上去是自戕,实则神魂已被先行牵引离开,躯壳不过是在本能的余劲推动下,将最后一步兵解完成而已。」

沈清秋的眉头紧锁起来,说道:「所以说这四个人都是自愿的?

」

「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假兵解,那的确就是自愿的。」凌道长说道。

沈清秋问道:「能确定吗?」

凌道长取出了一张地图,在石阶上摊开,然后依次点向图上几个位置。

「第一起,府西槐柳巷,属西,主金。第二起,城南秋水坊,属南,主火。第三起,城北梧桐里,属北,主水。今日本案,城东青玉巷,属东,主木。

他的手指在四个点上各停片刻,动作不疾不徐,道:「金木水火,四象已全。若贫道没猜错,下一个就是中央土位。」

沈清秋问道:「在哪里?」

凌道长缓缓擡起头,看了看沈清秋,有些犹豫,道:「以这四象位来看,对应的中央土位是————皇宫!」

沈清秋瞳孔微缩,道:「你确定吗?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凌道长说道:「如果真是假兵解,那我就可以确定,但问题是,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假兵解!」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道:「事关皇宫,我们不能赌,就算是猜错了,也得做防范,就按假兵解来看,你能不能缩小筛选范围?」

「能,」凌道长说道:「假兵解,最重要的除了心意相通,还需要命格相通,只要知道这几人的生辰八字,我就能推测出第五个献祭之人的生辰八字!」

沈清秋当即望向一个负责记录案情的文士,说道:「把四个死者的生辰八字报一下!」

当即,那文士就报了几个生辰八字。

听完之后,凌道长脸色变得很难看,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沈清秋连忙问道:「怎么了?」

凌道长深吸了一口气,道:「沈指挥使,你跟我到旁边来一下。」

沈清秋当即跟着凌道长到了一处角落。

凌道长低声道:「假兵解,根据命格分几个层次,命格越贵,层次越高。而刚刚这四人的生辰八字,贵不可言!」

沈清秋问道:「有多贵?」

凌道长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四人的生辰八字,分别命属白帝、赤帝、黑帝、青帝,带帝星的命格,你说有多贵?」

沈清秋眉头一挑,道:「那下一个————」

凌道长说道:「黄帝命格。现在四象已定,下一步汇中央土位,必然是黄帝」命格之人。

单论这种命格世间倒不少,可在京城之内,又恰在皇宫之中,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

「谁?」

凌道长吞了吞口水,道:「当今陛下!」

沈清秋心头一惊,道:「这不可能吧,难道还能有人让陛下心甘情愿的献祭?」

凌道长低声道:「那如果陛下是被哄骗的呢?」

沈清秋眉头紧皱。

凌道长轻声道:「沈指挥使,要不,咱们就别淌这趟浑水了?事关皇帝陛下,我们不论猜对还是猜错都是大麻烦。」

沈清秋微微摇了摇头,道:「如果是猜错了,倒还好;可如果我们是猜对了,那就麻烦了。

一个能哄骗陛下献祭的贼人,那该是何等身份?若陛下真有闪失,本就动荡的局势,怕是要更乱了。我要进宫面圣,找陛下当面把事情问清楚。」

凌道长一脸纠结道:「我就不去了吧?」

沈清秋微微颔首,道:「我去就行了,要担责,也只能是我来担。」

当即,沈清秋便快速出了院子,翻身上马就向着皇宫而去。

皇宫,御花园里,徐徐暖风飘拂,雕栏曲水,珍木环廊,遍地芳草如茵。

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青年正缓步慢行,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目清俊绝世,丰采照人,正是当朝皇帝赵明策。

此时,赵明策正牵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一身雍容宫装,云鬓高挽,珠翠点缀,容貌秀美。她虽保养得宜,却仍能看出年约三十五六,比赵明策大上不少。

此妇人正是皇后张嫣,也是当朝左相张介溪的女儿。

张嫣比赵明策大了十几岁,当年张嫣二十几岁入宫为后时,赵明策才十岁,所有人都以为这对相差了十多岁的夫妻不会和睦,都觉得赵明策大了之后定会嫌弃张嫣。

然而,两人却是十多年如一日,恩爱非常。

如今成婚十多年了,赵明策更是为了张嫣,多次拒绝选秀,唯一一次与左相张介溪吵架也是因为张介溪提出选秀选妃。

到如今,赵明策后宫依旧只有皇后张嫣一人。

暖风卷着花瓣落在二人肩头,潺潺流水绕着假山缓缓淌过。

赵明策紧紧的握着张嫣的手,两人十指紧扣,漫步在御花园中。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跑来,道:「启禀陛下,六扇门追风司指挥使沈清秋求见。」

赵明策微微一愣,道:「她有说什么事情吗?」

那太监说道:「说是有一桩命案,牵扯到皇宫,需要向陛下请示。」

赵明策微微点了点头,道:「你让她等着吧,」说罢,他望向张嫣,脸上露出一缕温柔的微笑,道:「皇后,我先去见一见沈清秋。」

张嫣微微颔首,道:「陛下且去便是,我自己在这逛逛就好。」

赵明策说道:「我听说了沈清秋与顾观棋关系莫逆,疑似顾观棋的红颜知己,我看看能不能通过她与顾观棋见一面。」

张嫣疑惑道:「陛下见顾观棋做什么?」

赵明策说道:「左相之前跟我说过,其实对于东楼被杀之事,他心中对顾观棋并无仇恨,东楼做事不听劝,有违律法,也算咎由自取。

只是,他作为人父,也没办法去主动与顾观棋和解,所以,才与顾观棋的误会越来越大。

我听说顾观棋如今入了京城,便想着与他见一见,调和一下他与左相之间的矛盾。如今是多事之秋,时局动荡,太后与东厂虎视眈眈,所以,能与顾观棋化解矛盾是最好不过了!」

张嫣微微一笑,道:「陛下有心了,我也听父亲提过这事儿,顾观棋颇有侠名,却因为误会,与东厂那些乱臣贼子搅和在一起,属实是不好,若是陛下能够居中调和,那也挺好。」

「好。」赵明策说道:「那我去见一见沈清秋。」

张嫣微微颔首。

随即,赵明策转身离开。

目送着赵明策远去,张嫣轻叹了一声,道:「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这般赤子之心,唉,这样也好,你我二人也能像普通夫妻一般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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