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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风云涌动的荆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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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说明......当时厅内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们中的一人或两人出来送客了!」

「结合前面的分析,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当策慈整理好衣冠,神情自若地走出宴会厅时,厅内的荆南侯钱伯符,很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者至少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奄奄一息!」

「而钱仲谋,则要么在处理现场,要么心神未定,根本无暇,也不能出来送客!」

「至于策慈那番说辞,不过是仓促之间,用来搪塞守卫、尽快脱身的借口,经不起仔细推敲,但在那种情况下,守卫谁敢质疑一位无上宗师?」

「更重要的是时间差。」苏凌继续道。

「那策慈离开不到半个时辰,钱仲谋才惊呼『大哥中风』,唤医官抢救。这半个时辰,就是处理现场、伪造痕迹的时间!」

「等医官赶到,看到的是已经『死去』的钱伯符,死因被归结为『饮酒过量、突发中风』。」

「整个过程,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只因主导者是新的荆南侯和一位无上宗师,无人敢深究,也无人能深究。」

浮沉子听得频频点头,苏凌的分析丝丝入扣,将那些零散的疑点串联成了一个完整且逻辑自洽的可怕故事。

但他还是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很多人会产生的疑问。

「分析得有理有据,环环相扣......不过,苏凌,还有一个关键——医官。」

「侯府的医官不是傻子,更不是钱仲谋的私人医生。他们进去之后,查验尸体,难道看不出钱伯符并非中风猝死,而是身上有利刃造成的创伤?就算伪装得再好,内行人也该能看出些端倪吧?钱仲谋就不怕医官揭露真相?」

苏凌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略带嘲讽的笑意,他看向浮沉子,缓缓道:「浮沉子,你游戏人间,但对这人心鬼蜮,尤其是权力场中的人心算计,看得还是不够透彻。」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以为,能被第一时间唤去抢救荆南侯的医官,会是寻常角色?会是那种铁骨铮铮、为了真相不惜豁出性命去揭发新任侯爷的忠直之士?」

「不......」苏凌摇头道。

「恰恰相反。我敢断言,那位或那些医官,非但不会揭露,反而会拼尽全力,无比『积极』、『专业』地帮助钱仲谋坐实『突发中风、暴病而亡』这个结论!」

「他们会仔细地『检查』,然后『痛心疾首』地确认侯爷是饮酒诱发旧疾或先天隐疾,中风猝死。他们会在验尸格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用最专业的术语描述『中风』的症状,对任何可能的疑点视而不见,或者『巧妙』地解释为中风引发的并发状况。」

浮沉子皱眉道:「为何?他们不怕事后被追查?不怕良心不安?」

「怕?他们怕的正是追查,怕的是不按新侯爷的意思办!」苏凌冷笑道:「能成为侯府心腹医官,首要的不是医术最高明,而是最『懂事』,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最明白该效忠于谁。钱伯符已死,能够继任,且年富力强,统领整个荆南的人,只有钱仲谋一人,绝非那六岁的幼童!」

「钱仲谋即将(或已经)成为新的荆南侯——在那个节骨眼上,医官们面临的选择是什么?」

「是揭露一个可能导致自己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真相』,去为一个已死的旧主讨回未必能讨回的『公道』?还是顺应新主的心意,帮忙掩盖,从而成为新侯爷的『功臣』,保住自家的富贵,甚至更得重用?」

「答案显而易见。」苏凌语气淡漠道。

「人性趋利避害,在巨大的权力更迭和生死威胁面前,所谓的『医者仁心』、『职业操守』,脆弱得不堪一击。甚至,他们可能根本不需要钱仲谋明确威胁,自己就会主动选择最『正确』、最『安全』的做法。」

「事后,他们或许会得到丰厚的赏赐,或许会被以『救治不力』为借口悄悄处理掉,但无论如何,在那一刻,他们一定是钱仲谋掩盖真相最得力的帮凶之一。」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浮沉子,总结道:「所以,钱仲谋根本不怕医官揭露。他只怕医官不够『聪明』。而能混到那个位置的医官,绝不会不『聪明』。」

「这,就是权力的可怖之处,也是人心在权力面前的普遍选择。」

沉子被苏凌最后关于「人心」与「权力」的分析说得一时无言,脸上惯常的嬉笑神色也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与凝重。

他咂咂嘴,叹道:「听你这么一掰扯,道爷我背后都有些发凉......这人心算计,果真比什么神通术法都要诡谲可怕。」

苏凌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思路已然顺着刚才的推理,延伸到了更广阔的层面。他目光幽深,继续道:「钱伯符之死的蹊跷,只是第一个疑点,是『因』。」

「而钱仲谋在兄长暴毙、自己继位成为荆南侯之后,所做的诸多事情,所呈现出的种种状态,更是从『果』的层面,反向印证了那个『因』的不寻常,甚至直指其得位......不正!」

「哦?细细道来!」

浮沉子精神一振,知道苏凌要开始串联全局了。

苏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这才不疾不徐地分析道:「第一,便是你方才提到的,当夜值守的十五名守卫,在钱伯符死后短时间内,全部被调离,又在更短时间内,以五花八门、看似巧合的『意外』接连死去。」

「这未免太过『巧合』,也太过『干净』了。」

苏凌眼中闪过冷光道:「若钱伯符真是突发恶疾,正常死亡,这些守卫何罪之有?为何要急匆匆将他们调离?调离也就罢了,为何紧接着就全部死于非命?」

「这只有一个解释——杀人灭口。那个夜晚的刀声烛影,他们可是亲眼见证的......虽然他们可能也都是一头雾水,但对于钱仲谋来讲,那就是隐患,一点点的隐患,在他看来,就足以威胁到他的地位,甚至揭露真相。」

「钱仲谋坐稳位置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可能的隐患彻底清除。如此急切、如此狠辣、如此不留余地,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他所掩盖的秘密,见不得光。」

浮沉子点头道:「不错,欲盖弥彰。若是心中坦荡,何须行此酷烈手段?这十五个人的死,本身就是钱仲谋最大的破绽之一。」

「第二......在于钱仲谋对其嫂顾氏、其侄钱浚的所谓『厚待』与『安置』。」

「表面上看,他仁至义尽,修建华丽园林『思贤园』,给予超规格用度,授予侄儿显赫虚衔『江南道奉议大夫』......」「可实际上呢?他将孤儿寡母变相软禁在远离权力中心的偏僻园林,名为静养,实为隔离监控。给予钱浚高官显爵,却不予一兵一卒、半点实权,甚至不让他接触真正的政务军务,只教些忠孝空谈和花拳绣腿。」

「这哪里是培养侄儿?分明是将其养成一个无害的富贵傀儡,彻底断绝其未来任何染指权力的可能,温水煮青蛙,钝刀子割肉。」

「若他钱仲谋心中无愧,对兄长敬爱怀念,何须如此忌惮一个六岁稚子,又何须用这种虚伪的『厚待』来堵天下人之口?他越是表现得『仁至义尽』,越显得心虚,越说明他害怕钱浚这个正统继承人长大成人,获得人心与力量,威胁到他那来路可能不正的权位。」

苏凌顿了顿,语气带着讥讽。

「更不用说,坊间还有他对年轻守寡、姿容绝世的嫂嫂存有非分之想的传言。这或许是无稽之谈,但也从侧面反映出,钱仲谋对其兄遗孀的态度,绝非单纯的敬重,其中夹杂着掌控、忌惮乃至觊觎的复杂心思。」

「这一切,都绝非一个问心无愧的弟弟、叔父该有的行为。」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外部佐证。」苏凌,神色严肃道。

「便是江南本土势力,尤其是穆、顾、陆、张四大门阀对钱仲谋的态度,以及他们对钱伯符遗孀遗孤的暗中回护。」

「这四家,是钱氏能在荆南立足的根基,与钱伯符关系尤为密切。若钱伯符真是正常病故,他们作为臣属,自当效忠新主钱仲谋。可事实呢?」

「据你所说,这四家对孤儿寡母『十分同情和怜悯,多暗中加以照看和保护』。这份『同情』与『保护』,针对的是谁?自然是新任荆南侯钱仲谋可能存在的威胁!」

「他们为何不彻底倒向更有实力、已经掌权的钱仲谋,反而要冒险去照看先侯那看似无权无势的孤儿寡母?」

苏凌自问自答,语气笃定。

「因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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