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2/2)
梁医生顿在那儿,既不回应,也不离开,看着几步之外的乔苑林,专注六小时的目光再度变得认真。
酒席重逢后,没想到是这样凑巧的再见。
乔苑林亦无防备,幸成年人都修炼了一份从容,拎上包,准备告辞。
梁承却抢先下了绊子,叫他:「乔苑林。」
「啊?」孙卓问,「梁医生,你们认识?」
梁承根本没把事的提醒放在心上,此刻才想起孙卓就职于电视台新闻部门,猜出大概,择个义上说得过去的答案,回答:「我是他的,哥哥。」
孙卓以为是堂兄或表亲,直呼有缘,然后就去病房看老爷子了。
家属等候区只剩他们,窗外夜幕高悬,下眺是车水马龙的宁缘街,两个人第一次产生交集的地方。
梁承喉咙干,不敢走开去接杯水,就这么粗着嗓子:「孙先生是你的领导?」
乔苑林「嗯」了一声。
上班还不够,跑到医院陪着,梁承问:「正式工作的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乔苑林终于开口:「还好。」
昔日的理想双双实现,梁承拿手术刀的右手握了握拳,说:「上次匆忙没机会问你,这些年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乔苑林回答。
梁承说:「今年夏天的体检做了么?」
跟着入职体检一起做的,乔苑林:「谢谢关心,但我不是你的患者。天不早,我先走了。」
「正好下班。」梁承顿了一下,「我送你。」
乔苑林抿唇微笑,礼貌得像拒绝陌生人的好意,说:「不用麻烦了,我们应该不路。」
梁承望着乔苑林离开的背影,好像长高了,更挺拔利落,但消瘦的身形仍保持着一份少年感。
那辆二摩托辗转卖到了哪里,如今跑一单多少起步费,五块钱一首歌究竟是亏还是赚?
体检结果如何,走出医院往东或往西,「不路」里淡然和记恨各占了几分?
一切无从得知。
之后乔文渊又打过一通电话,乔苑林明白躲不过了,周六早晨,拎着一篮水果去新家拜访。
高档小区,绿树连荫成片,附近是繁华的商圈。从婚礼到房子,乔苑林看得出来,爸很重视这份感情。
但也不必在窗户上贴一排「喜」字吧,老远就把人闪瞎了。
乔苑林按门铃,开门的是贺婕,没化妆,长发松垮地挽在脑后,是他从小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温柔。
贺婕笑着:「快进来,路上热坏了吧。」
玄关好几平,乔苑林一边换鞋一边环视四周,宽敞,厚重的美式风格,就是新房子没什么人气儿。
乔文渊从厨房出来,说:「排骨腌上了,鱿鱼切了花刀。」
乔苑林险些吐一句「我靠」,吃了十几年保姆做的饭,竟有朝一日见乔文渊下厨。现在跑还来得及么,问:「爸,你让我来,是吃你做的饭?」
「少阴阳怪气。」乔文渊解下围裙,「你是懂得孝,就该给我做一顿饭吃。」
贺婕极怕们吵起来,安排:「都坐下歇会儿,老乔,不是答应打下么,剥头蒜。苑林,今天尝尝我的艺。」
餐桌是六人位,中间一刺绣的桌旗,寻常人家摆花瓶果盘,这儿放着电子血压计、血糖仪和一大瓶消毒洗液。
乔文渊当领导力求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问:「贺婕,你给梁承打电话了么,叫他过来一起吃饭。」
「打啦。」贺婕说,「够呛,有个特难伺候的老爷子一早找他,去医院加班了。」
乔文渊:「再打一个,看中午能忙完么。」
贺婕去客厅拿手机,走开了,乔苑林不高兴地说:「不是叫我自己来吃饭吗?」
「都是一家人,人多热闹。」乔文渊以为吃醋,「我肯定最疼你,行了,别耷拉脸,去卧室看看有什么需添置的。」
乔苑林根本没答应搬来,坐着不动。气氛逐渐尴尬,从果篮里拿了个猕猴桃,故意弄得满手毛,去厨房洗。
水流掩盖住脚步声,贺婕进来,体贴地递上一块毛巾。
「谢谢。」乔苑林擦干净,三两下将毛巾叠成四方的豆腐块。
贺婕看在眼中,说:「梁承还没忙完,过不来。」
这话稍显突兀,乔苑林凭直觉问:「您是不是知道,我跟梁承以前认识?」
贺婕点点头,婚礼结束梁承告诉了她,犹豫数秒,她道:「梁承说你知道的事情,我挺惊讶的,因为那件事绝不会对别人提起。看来,你们曾经好。」
乔苑林不去回想那段日子,否认:「不,我也只知大概。」
贺婕拿起猕猴桃,剥皮切片,漂亮地码成一碟,习惯成自然,拧开炼乳淋了厚厚的一层,说:「这样就不会酸了。」
说完,两个人都怔了一瞬。
乔苑林看着贺婕,梁承的妈妈,这么细致入微,慈爱贤惠,当年为什么没有出现?
「苑林?」贺婕叫他。
乔苑林摇了摇头,还是无法忽略心里的那道坎儿,索性挑明:「阿姨,你跟我爸结婚了,名义上你是我的妈妈,但我……做不到把你当成亲人。」
贺婕并不意外,柔声说:「妈妈太神圣了,我不敢当,不过我会把你当我自己的孩子。」
「与你无关,是我的问题。」乔苑林不知对方能不能听懂,「我久以前认识梁承,但都过去了,我没想过会重逢。而且现在法律上是我的哥哥,我难以接受。」
贺婕全部理解,说:「你不必为难,梁承永远是我的儿子,可在法律上和你我并没有关系。」
「什么?」乔苑林有些蒙。
贺婕告诉:「梁承出生在我工作的产科医院,被亲生父母抛弃,我领养了。」
乔苑林错愕得张着嘴。
「那年出事之后。」贺婕又说,「我跟解除了母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