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书圣挥毫(2/2)
玉京城内,随着花神的一声叹息,一阵如白玉般温润的气雾,涌向了周玄,这等气雾,说来是雾,不如说是一条像雾的细线,涓涓的流向了周玄,而随着周玄的折扇作笔,不断结字之时,玉线在周玄的身边环绕片刻后,便钻入到了云子良的身体之中。
云子良受了玉线,身躯竟然虚无了起来,他的身影,在不断变淡,再变淡,直至化作一道虚影,加持,已经开始了。
西谷真君见了这等阵仗,也知道自己提前准备的天罗法阵,已经失去了效果。
他以为周玄要逃,才布下了重重的困锁,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周玄竟然不逃。
「你要加持云子良吗?」
西谷真君虽是天神级,但周玄的「入书之法」,源自于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玉京。
书道的神通,西谷真君并没有见过。
虽说没见过,但西谷真君的道行,也是井国绝顶之一,他瞧着自己紫色气劲牢笼里的阵仗,便也能猜测得出来周玄在用某种神通,加持云子良的道行。
「我先斩了云子良,看你还能加持谁。」
西谷真君当即弹出一枚铜钱。
铜钱朝前飞出之时,便化一为三—一枚代表着现实,一枚钱影虚幻,代表时空,一枚铜钱极薄,形状也在不断的变化,它代表着空间,当三枚铜钱划出了三道弧光,打向云子良时,云子良的周围,时空、空间,都在坍塌,空中飞荡的蝇虫,先是随着时空的湮灭,而静止不动,再因为空间的塌陷,蝇虫兀然肢解开来,像被无形的刀气,将它的身体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些蝇虫的碎片,在散开之后,再次受到了碾压,成了一阵肉眼不可察的微尘,蝇虫尚且如此,失去了时间、空间,此时的云子良,便像是一副静物画,别说打向他的铜钱,快若闪电,哪怕那些铜钱,只是捏在一位稚童的手里,那位小童子,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用铜钱的锋利边缘,将那静物画划开一道口子,终结云子良的性命,但就是这么一幅静物画,那三枚铜钱,竟然拿他毫无办法,锋利的刀子刺过影像一般,刀穿过了影像,但对影像本身,毫发无伤。
「不可能,明明没有了时间、空间————为何我的铜钱,还是无法击中云子良。」
西谷真君一时间,目色竟有些黯然。
玉如影瞧着这阵势,冷笑着对周玄讲道:「一旦云先生受了「入书之法」的加持,便会堕入花神空间,那西谷真君,是人间医生,掌握了人间完整的时间法则,对于时空、时光、时间的控制,堪称完美,但他对于井国空间的理解,却不尽如人意————」
说着说着,玉如影竟嗤笑了起来,说道:「不过,他就算掌握了完整的空间法则,也无妨,哪怕是井国那掌管着空间的医生,他也无法掌控花神空间,花神空间,便是井国最深层的一方天地,外人莫入。」
云子良此时还在受加持的状态,堕入花神空间,哪怕井国的空间、时间,尽数消弥,他也不会受到任何的损伤。
西谷真君见铜钱无法伤到云子良,便掉转了枪口,先去斩周玄。
而周玄此时,已经控制着折扇,虚空写下了丧乱帖的正文,「丧乱之极,先墓再离荼毒,追惟酷甚————」
他书些法帖之时,每写下一个字,眉心处的墨眼就会打开一次,要说周玄的法则墨眼,也甚是奇特,法眼一睁开,周玄便瞧见了一个长袖飘摇之人,此人手持一只墨笔,一只手反背,另外一只手,很是随意的抓着笔尾,在一面斑驳的墙壁上,信手挥毫,随着墙上的字迹显现,周玄便瞧见,这位书家,书写的字迹,正是他的丧乱帖,此人的每一笔游走,都要比周玄的折扇,更有气势,更加自然,起笔、折毫、牵丝————每一个字的细节,并不雕琢,却显出极致的匠心独运,」我瞧见的,便是书圣挥毫。」
周玄便故意放慢了书写的速度,以确保法眼瞧见的「书圣挥毫」的进度,能更快一些。
书圣往后写,周玄便仔细观摩着动作,每一次的笔毫的流向、书圣那只「魔手」,又是如何运劲的,他在观察细致了之后,也将这一份观察,融入了自己的「折扇运笔」之中,他那凌空挥毫的丧乱帖,也更显出了书圣的派头。
写字便是这般,每一个字都差一点点,最后通篇看来,就差了极多,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书家之法,皆在细末,周玄虽然前世细细观摩过许多次的丧乱帖,每一个字的姿态,他都烂熟于心,但是————既使再熟,总还是有些纰漏,就算姿态也完全一致,周玄毕竟不是书圣,有些细节末处,他无法掌握全部的要领,因此,他临摹出来的书帖,总还是差了最后那点韵味,现在有了法眼,周玄便能瞧见「书圣的泼墨挥毫」,将最后的细枝末节补全,他再写下的法帖,便是书圣真迹,其中蕴藏的「灵感」价值,也自然是远远大过周玄本人的临摹。
「号慕摧绝,痛贯心肝————」
有了书圣的亲临指导,周玄的法帖,越发的有状态了,他自己也越发的沉醉,宛如自己也痛彻心扉一般,笔笔都带着极烈的悲愤,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不断的加剧,这是人在悲愤之时的典型表现,同时,他还听到了另外一阵心跳之声,这一阵心跳,并不来自玉如影,更不会来自周玄,似乎从天上传来,在那天空之中的极深处,有那么一个人,也在沉醉于周玄的法帖,那人受了法帖的影响,也感悲愤之情,心跳自然也强健有力的跳动。
「玉京的邪魔外道!」
西谷真君已经欺到了周玄身前一丈处,发声斥责周玄。
周玄却沉浸书道,压根没有听见西谷真君在说什么,他只顾着写他的法帖。
「云子良堕入诡异空间,你周玄不受加持,总还在这井国的现实空间之中吧,我看你如何跑得脱本神君的绝顶神通。」
西谷真君当即唤出了「六枚铜钱」,朝着周玄伸手一指。
铜钱如飞星,朝着周玄奔袭而去,只是这六枚铜钱,并不凿击周玄的身躯,它不以青铜之坚,洞穿周玄的身体,而是如同六只活物一般,不断的绕着周玄转动。
铜钱飞行时的痕迹,不断的在抽走周玄周围的「时间」。
若是没有时间,万事万物都不得运转,一切都将静止,而周玄周围的时间被抽走,他也便静止了一他指挥着折扇的动作,成了定格照片,甚至眉眼、眼神,都被凝固住了,当那六只铜钱,将周玄周围的时间,尽数抽离后,登时化作了六团水墨。
这六团水墨,各有色泽,丹红、铜绿、赤橙————
水墨继续绕着周玄的身边飞舞,它在作画,墨团的移动,便拖出了长长的墨迹,这些墨团还时不时的扩大、缩小,当墨团扩大时,便模仿了一只粗犷笔毫的墨笔,挥毫之时,一扫便是一条奇宽的横线,当墨团缩小时,便成为了一只精细笔毫的墨笔,轻轻掠过周玄周围时,只不过是画了一片叶子的某条纹路,大墨、小墨、粗墨、细墨、彩墨,当墨团的形态,如同白云苍狗,变幻无穷之时,一幅水墨画,也在周玄的周围形成,这幅水墨画的内容,便是一个湖心亭,亭台四周,皆为碧绿湖水,画中起了些许微风,吹动着湖水荡起了一层层的浅波,而亭台本身,古朴典雅,亭中站着一人,正是被抽走了时间,成为了静物画的周玄。
这便是西谷真君的神通——掌握时空,使得周玄入画卷。
「周玄已入我画卷,且随我回时空界。」
西谷真君以往,便以这种神通对敌,将对手封入画中,然后再将画卷卷起,携画卷而走。
西谷画卷,在曾经的时光里,也不知卷走了多少的大神通者,今日,又要再卷走周玄。
而且,西谷真君,以画卷带走周玄,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周玄的身份并不一般,他有巫神庇佑,还是傩神后人,现在又与白玉京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西谷真君对待周玄,可不像对待云子良那般残暴,他不久前,以铜钱凿打云子良,就是为了斩掉云子良的项上人头,但他对周玄,尽可能的生擒,若是白玉京、傩神、巫神之间,有任何一方,找他西谷要人,他寒喧几句,然后顺坡下驴,随意找个由头,把周玄放了便罢。
他能杀得了周玄,却杀不了周玄背后的人,这是西谷真君的如意算盘,但他的算盘,这一次,却没有打响,当周玄静止之后,挥毫的动作,也就停止了,正在书写的法帖,当然就被打断了,书家的法帖,自然是宝贵的艺术,但在极懂书道的人看来,书家书写作品之时的一幕幕,更称得上艺术,看著书家的笔毫似游龙一般,在宣纸上信步游动,这种感觉,堪称美妙。
周玄这一静止,便打破了天穹极深处某个人的雅兴。
登时,那天穹之上,便滚起了阵阵激雷,白玉京,朝着莲花山,再一步压近,而周玄的「意志天书」之中,也走出来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身姿盈然,颇有仙气,周身飘浮着彩带,她不是别人,正是玉京序者,玉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