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红衣(2/2)
一声阿姨,真真儿的刺进了桃娘的心,她不敢同申氏高声,却扬手往丽娘脸上打去,可怜丽娘也不过两三岁,哪里当得起她这一掌,当时就跌在地上,连站也站不起来。桃娘还不足性,恨恨地啐了她一口,这才从她身上迈过去回房取钱。
不想桃娘这一耽搁,她瞧中的那枝桃花叫个穿红的小娘子掂在手里,正在头上比划。桃娘过去正好听见她与货郎说:「这花儿我戴着好看,也不讹你价,再饶我一束绿线我就买了。」
听见这身量儿又瘦又小的小娘子要抢她的桃花,桃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抢,嘴上还骂:「哪里来的小骚浪蹄子,买枝花儿都要抢人的,好不要脸。」
她话音才落,就听一声脆响,脸上已着了一掌,还不等她发作,就看这红衣小娘子冷笑着道:「哪里及得上你呢?盛娘子好心收容你,不叫你一家子饿死,你抢了她郎君来报恩!可真是好要脸的人儿呢!!」
桃娘做的事,街坊无人不知,可这么明着叫嚷起来的,眼前人还是头一个,桃娘羞得无地自容,又要重施故计,想掐红衣小娘子肋下。哪成想,手才一伸出,就叫红衣小娘子掐住了。更叫桃娘想不到的是,红衣小娘子身量娇小,手上却是有力气,握着她手腕就叫桃娘动弹不得。桃娘挣得几挣挣不动,一张粉面涨得通红,张口又是一顿骂,道是:「有能耐你放开我。」
红衣小娘子嗤笑一声:「你这爱掐见不得人之处的手段怕是没少在蔡家小大娘身上施展罢,这样纯熟!怪道人说,六月的日头后娘的拳头。哦,你不过是个小妾,连着后娘也不是呢。」说着将桃娘往身前一拉,凑在她耳边道,「先奸后娶的小贱人,也就是盛氏无用,要是我,将这张面孔划了,瞧那蔡郎君还爱你不爱。至于你那儿子,不过是个奸生子罢了,亏蔡家还当个宝!」
开头那几句,桃娘只是羞愤难当,可耳边这两句,听得桃娘浑身发抖,连着话也说不出来,就是红衣小娘子将桃花掷在她脸上,桃娘也不敢躲上一躲,直到红衣小娘子走得远了,桃娘才跺了几脚,把双手捂着脸,一面哭一面往家里去,连落在她脚前的桃花也不及捡。
门前这一场大闹,房里蔡氏夫妇也隐隐约约听着了,自觉丢了脸,不免就怪桃娘不晓事,一枝桃花罢了,几时不能再买呢?倒叫人丢这个脸!可满腹的不满在看见桃娘抱着文郎哭时化做了一声叹息,只好由申氏上前劝解,说的是:「你真爱花儿,回头叫大郎替你买去,莫吓着文郎。」
桃娘听说哭得更是伤心,「阿爹阿母爱惜文郎,是他有福气造化。可外头人都说我文郎是庶孽,现时文郎甚事不懂,再大些听见这样的话,岂不是要伤心。日后议亲,又有什么好人家肯将自家小娘子许配给文郎呢?与其叫文郎受苦,我当日就不该将他生下来。」
一番话说得申氏哑口无言,又是伤心又是懊恼,连着当日桃娘是怀着文郎进的蔡家门都忘了,全不想真要怜惜子女,怎么可能自甘下贱,一心只疼爱文郎去了,竟是陪着桃娘一块儿哭。
到蔡旻回来,便是看着他老母与爱妾抱头痛哭,文郎也叫他们吓得哭,只能过来安慰,道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地说,非得哭,旁的也罢了,吓着了文郎。」
桃娘趁机将对申氏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更拉着蔡旻的袖子道:「我怎么样委屈都不要紧,只求郎君怜惜文郎。」
现在蔡家一家子已经将文郎当做了掌中宝,还要怎么爱惜?
桃娘便道:「盛氏那妇人眼里哪还有舅姑和郎君呢,她连着她女儿也不在心上呢。这样的妻子儿媳有譬如没有,这样的娘,只怕丽娘都不认得呢,郎君留她作甚!」
一边是申氏也帮着桃娘说话,道:「她要生的丽娘要聪明乖巧也罢了,偏是个蠢的,日日只是吃不够!看着文郎吃个蛋都要眼热,这难道不是因着盛氏不在身边,无人教导她,桃娘没有身份不好教导她的缘故?」
「你要是孝顺我同你阿爹,就听我们的话,将那不贤良的妇人休了!」
蔡旻气得险些笑出来,抖一抖袍子在申氏面前蹲下,「阿娘想什么呢?!要从前,盛氏那妇人休了也就休了,可今时不同往日,盛氏是益阳候府小世子的保姆。」
「那又如何?难道益阳候还能替个保姆出头吗?」桃娘说着又要哭他们母子命苦。
蔡旻叫她哭得头疼,只能喝道:「闭嘴!再哭,休怪我不念往日恩情。」
只这一句,吓得桃娘立时收了声,泪珠儿要落不落的含在眼中,十分的可怜,申氏瞧着不忍,不免叱喝蔡旻:「桃娘小呢,有什么错处,你缓缓告诉她就好,作甚吓她。」
蔡旻吸一口气,放低了声音道:「要休盛氏,总要有缘故,你倒是说说七出她犯了哪一条?嫉妒吗,嫉妒还能有桃娘?无子?有文郎丽娘在。盗窃?口舌?她人都不在家里,偷的甚??还是要说她不孝不贞?」
「益阳候是哪个?他的夫人又是哪个?为着他们小郎君选的保姆,自然是千挑万选,你们说她犯七出,是想说平阳郡主无识人之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