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世界之巅 拖延(2/2)
是「把命押上,让队友多跑一程」的拖延。
白幽灵的柳叶细剑刺出的瞬间,内劲沿剑身流转,剑刃上那层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锋芒骤然暴涨……
她选择的是速度。
最快的速度。
在对方拔刀之前,先把剑送到对方身上。
一剑,刺向天照的左肩。
角度刁钻到极致——从侧下方斜切而上,利用了她从空地边缘踏出的惯性,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丝。
如果是一般的宗师,这一剑至少能逼对方后退半步,为自己的后续招式争取一个呼吸的节奏。
天照没有退。
他的右手握住刀柄,太刀出鞘。
琥珀刀鞘里金光骤然炸裂,太刀离鞘的瞬间,刀镡处镶嵌的琥珀宝石爆发出太阳内核般的炽光,一道金色的刀芒横空斩出,在空气里拖出一条灼热的弧线……
不是斩向白幽灵的剑。
是斩向白幽灵的人。
以攻代守。
以命换命。
这不是什么精妙的剑术招式,是纯粹的速度碾压——他的刀比她的剑快。
快到白幽灵不得不收剑回防,否则剑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她的人已经被劈成两半。
「叮——」
银丝撞上金芒,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金铁交鸣。
白幽灵的柳叶细剑被金色刀劲推得向后弯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剑身震颤不停,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半脱臼的左肩在强行发力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没有退。
她借着那股冲击力,身形向右侧旋出半圈,柳叶剑在旋转中甩出一道弧形的银色剑气,从天照的右肋切入。
天照的嘴角,那道微不可见的弧度,加深了一度。
他的身体在金红色光焰中微微侧转,太刀顺势下劈——刀身划出的金色弧线精准到不可思议地截住了白幽灵的剑气。
两股内劲在半空中碰撞、绞缠、湮灭,爆出的余波把空地上的腐殖土掀飞了一层。
「天照流……」
他的声音在刀势的间隙里飘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悠然。
「第三式。」
金光大盛。
太刀在半空中划出六道灼热的星轨,每一道光痕都凝结着实质化的内劲,如太阳散发的六芒星芒,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白幽灵的身影被金光淹没,银质面具的冷光在灼热的光焰中闪烁不定,像一颗即将被太阳吞噬的冰星。
六道金芒,同时斩落。
白幽灵没有退。
她的身法在这一刻被逼到了极限——
轻灵飘忽,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白纸,在六道金芒的间隙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行。
第一道金芒擦着她的左肩掠过,灼热的刀劲在白衣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圆孔;
第二道被她用柳叶剑硬生生格开,剑身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第三道她侧身避过,但第四道紧随其后,她不得不翻转身体,用剑背磕了一下刀芒……
「铛!」
一声脆响,柳叶细剑的剑尖被崩断了半寸。
第五道和第六道几乎同时到达。
白幽灵做了一个任何剑客都不会选择、但在那一刻不得不选择的动作——她弃剑。
不是把剑扔掉,是松开握剑的右手,整个人在松剑的瞬间向地面俯冲,堪堪从第五道金芒的下方滑过。
第六道金芒追着她的后背斩落,灼热的刀劲在白衣上划出一道从肩胛到腰际的焦痕——布料瞬间碳化,露出的肌肤上起了一串密密麻麻的水泡。
她翻滚了两圈,半跪在腐殖土上。
银质面具还戴着,但面具下的呼吸声已经急促到能听见喉间压抑的闷喘。
右手触地,五指抠进腐殖土里,指尖下方是断裂的柳叶剑。
天照没有追击。
他收刀于身侧,刀尖斜指地面,金红色武道服上的日轮纹样随着呼吸的翕张缓缓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的白幽灵,目光里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跃跃欲试的审视。
像在掂量一个对手还值不值得继续。
「你的剑,断了。」
他说。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白幽灵没有回答。
她的左手从身侧摸出了一柄短剑——备用武器,也是从补给点新获取的。
剑身比柳叶剑短了三分之一,但刃口极薄,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左肩的伤在动作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银质面具后面的目光越过断剑和短剑,落在天照脸上,冷得像深潭底部的冰。
「……」
天照看着她站起来,看着她举起短剑,看着那双冷到极点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的微弧,是真正的笑——裂开嘴,露出一排白牙,眼角甚至微微挤出了细纹。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战斗本能的愉悦,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的孩子终于被放进了游乐场。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动了。
太刀自下而上斩出一道金色的弧光,刀身的温度在空气中扭曲了周遭的视线,连腐殖土都在刀劲的高温下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那是水分被瞬间蒸发的声响。
白幽灵迎了上去。
短剑与太刀的碰撞在空地中央炸出一团金银交错的火花雨,冲击波掀起的腐殖土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环形的尘墙。
两道身影在尘墙中交错、分离、再交错……
金红色的光焰与银白色的剑芒在晨光中织成一团暴烈的旋涡,每一次碰撞都在地面上犁出新的沟壑,连周围的树干都被溢出的刀劲和剑气震得簌簌掉皮。
天照的刀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急于结束战斗。
是因为他在享受。
每一刀劈出,他的嘴角那道弧度就更深一度;
每一次刀与剑的碰撞,他的瞳孔里那团金色的火焰就烧得更旺一分。
他的笑声混在刀势的轰鸣里,不是嘲笑,不是轻蔑,是一种近乎忘我的、沉醉于战斗本身的满足。
白幽灵的短剑在天照流刀术的连续压制下越来越吃力。
她的内劲在急速消耗,左肩的伤让她的身法比平时慢了不止半拍,每一次格挡都更勉强、每一次闪避都更勉强……
但她没有退。
她的任务不是赢。
是拖住。
每一秒,无常和影之主就带着山口一夫多跑出十五米。
每多拖十秒,就是一百五十米。
每多拖一分钟——
就是将近一公里。
白幽灵的短剑再一次撞上太刀的金芒时,剑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纹。
她的虎口已经被震裂了,血顺着剑柄的纹路往下淌,在青灰色的刃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水痕。
但她的身形反而比之前更稳了。
不是不疼。
是不在乎了。
……
密林深处。
影之主架着山口一夫在树冠间飞速穿行,无常在侧翼无声跟进,两人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像两道几乎不存在的影子在密林的斑驳光影中流淌。
身后,金属碰撞的轰鸣和刀劲爆裂的啸叫越来越远、越来越闷。
影之主的脚步没有慢下来。
山口一夫咬着牙,双腿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已经从「拖」变成了「勉强能迈」。
虽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肌肉萎缩的腿部传来的酸痛让他几度想要瘫倒,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他不想成为负担。
……
而空地上。
战斗还在持续。
天照的太刀划出一道又一道的金色弧线,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更重、更灼热。
他的武道服在战斗中猎猎作响,日轮纹样已经从衣摆一路烧到了袖口,金红色布料透出骨骼脉络般的光纹,像一具被太阳点燃的战神。
他在笑。
一直在笑。
白幽灵的短剑刺向他的左肋,被他用刀背轻松磕开;
她旋身变招,剑走轻灵,连刺三剑……
天照连刀都没换方向,太刀横扫,一道金色的半月形刀气把三剑全部碾碎,余波斩断了身后三棵碗口粗的树。
白幽灵被余波推得连退五步,左脚踩进了一个被战斗犁出的土坑,身形一晃……
天照没有趁机追击。
他站在原地,刀尖朝下,看着她站稳。
「你的剑法。」
他开口,声音在急促的战斗间隙里反而显得很平静。
「不是杀手的路数。」
白幽灵没有回答。
银质面具后面的目光冷得依然像深潭的水,但潭水底下有暗流——她知道天照看出了什么。
她的剑法,底子是正道的、是传统的、是有传承的。
杀手不会用这样的剑法,杀手的剑只走致命角度,不追求招式的完整和美感。
但她不在乎被看出什么。
她在乎的是——又拖住了十秒。
……
天空中。
至少三架航拍无人机已经调整了方向,红色指示灯在白昼的天空中闪烁。
机腹下的高清摄像头对准了这场战斗,画面通过卫星实时传向全球。
但此刻,全世界的目光都钉在维他岛中部的另一片战场上……九十六种颜色汇成的巨龙与白金色的睚眦虚影的对峙才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密林边缘这场正在爆发的战斗。
或许,这正是白幽灵选择在这里拖延的原因之一——越不引人注目的战场,越不容易引来其他力量的介入。
但也或许不是。
或许她只是没有时间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