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世界之巅 雷霆淬体(2/2)
【那这就解释不通了啊……除非,除非他和真理之眼的突破,根本不是一回事?】
【嘘,你看他。你看他的表情。】
【他在笑。】
【他被雷劈得浑身冒烟,他在笑。】
没有人能解释。
NHK演播厅里,老馆主猛地扶住了桌沿,那柄跟了他一辈子的竹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滚出一串破碎的气音:
「以身引雷……以劫淬体……那本书上……那本书上写过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华夏电视台,玄清子老道士一把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抓得对方龇牙咧嘴,他却浑然不觉,拂尘的手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他……他不是在挨打……」
「他在借那小子的拳,把自己的『壳』敲碎……如今壳裂了缝,天地之气灌了进去……」
「这是武道渡劫!闻所未闻的武道渡劫!!」
而在维他岛的铁色天穹之下,雷,还在落。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粗,更亮,更暴虐。
温羽凡的皮肤在电光里焦黑、龟裂、剥落,血水蒸发成青烟,焦糊味漫过整片空场……
可他体内的自愈之力疯了一样地追着焦痕奔涌,焦一层,生一层;劈一次,固一分。
他的身体,在雷霆里,一寸一寸地重铸。
真理之眼站在百米外,灰白色的瞳孔里,那丝凝重已经化成了实实在在的忌惮。
他擡手,虚握,九十六股内劲在掌心凝成一面光盾,缓缓横在身前,他不敢赌,不敢赌这天地之力会讲究什么「误伤」。
第九道。
第十道。
第十一道……
云腹深处,最后那团暗光酝酿到了极致。
它亮起的时候,整个维他岛的海面都被照成了惨白,方圆数十里的洋流齐齐一滞。
那道闪电在云层里蛰伏、盘旋、凝聚了足足三息,然后:
「轰……!!!」
粗如巨龙。
不,那已经不是闪电了。
那是一整条由白金色的雷电浇铸而成的巨龙,鳞爪飞扬,鬣须毕张,携着足以劈碎山岳的滔天之势,从千米高空俯冲而下,狠狠砸落在那个男人的残躯之上。
天地,白了。
整整一息,全球所有屏幕上的画面,白得只剩下一片虚无。
声音是后到的,震波是后到的,连恐惧,都是后到的。
空场方圆百米的地面向下塌陷了半尺,碎石腾空,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躺倒一地的九十多名宗师齐齐推出去数米。
素心师太三人所在的远山山脊上,气浪扑面而来,佛珠在腕上绷得笔直。
「阿弥陀佛!!」慧远大师的禅杖杵进岩缝,声音第一次失了方寸。
「这还能活吗?」凌虚子的拂尘抖着,眼却不眨,「那雷里,还有没有活气?」
雷光散了。
乌云,散了。
没有雨。
一滴都没有。
那片酝酿了许久的铁色天穹,像是只为了倾泻这一场雷霆而来,此刻功成身退,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正午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照亮了空场中央。
照亮了那个坑。
坑底,焦炭一样的一团东西,趴在那里。
一动不动。
温羽凡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出一寸完好的皮肉,焦黑碳化的躯壳蜷缩着,像一截被天火焚尽的枯木。
血早就流干了,焦壳的缝隙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在流动。
「……死了?」
不知道是谁,先说出了这两个字。
没有人接话。
镜头缓缓推近。
演播厅里,解说员们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夜莺的手从儿子肩上滑落,整个人晃了一下,被刺玫死死扶住。
死了吗?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团焦炭的头部位置,两点光,亮了。
不是焦壳缝隙里透出的火光。
是一双眼睛。
焦黑的眼睑底下,两点恐怖的光,缓缓睁开……
那不是人类瞳孔该有的光,那是一种深邃到近乎实质的东西,像两口熔炉的井口,像上古凶兽在九幽之下睁开的双目,凛冽,灼热,灭而复生。
百米外,真理之眼的瞳孔,骤然一缩。
然后,全球数十亿人,都看到了那个画面——
那个刚刚还俯瞰众生的男人,那个一根手指接下百拳的男人,那个偷了九十五名宗师毕生功力的男人:
不由自主地,向后撤了半步。
仅仅半步。
可这半步,比之前整场战斗的任何一拳,都更震撼人心。
「他退了……」叶青阳趴在碎石上,喃喃自语,嗓音干涩,「那个家伙……竟然退了……」
林啸确认了他所看到的。
「对……你没看错。」
下一刻。
「咔。」
一声脆响,从坑底传来。
像春冰初裂。
焦黑的躯壳表面,第一块焦炭,剥落了。
露出底下的,是一块崭新的肌肤,白净,莹润,泛着一种近乎玉质的光泽,仿佛新生儿的皮肤,仿佛重铸的良瓷。
「咔。咔。咔咔咔……」
剥落声连成一片。
焦炭一片接一片地碎裂、翻飞、簌簌坠地,像蜕壳的蝉,像破茧的蝶,像一把烧尽旧鞘、重见天日的神兵。
每一块焦壳落地的位置,都露出底下流光溢彩的新生血肉,那层皮肉之下,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有细碎的蓝色雷弧,在经脉间游走,如同活物。
风衣早已烧成了灰。
那个男人就那样站着,从一堆焦黑的碎壳中央,从漫天的灰烬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花白的头发被雷劫淬成了淡淡的银色,根根如雪。
新生的皮肤在阳光下莹白如玉。
那双眼睛里,蓝色的雷光安安静静地燃烧着,可只要多看一眼,就会有灵长类动物刻在基因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椎炸开。
他随手掸了掸肩上的焦灰。
然后,他擡起眼,望向百米外那个保持着戒备姿态的男人,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谢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雨:
「多谢。」
真理之眼盯着他,灰白色的瞳孔里,那九十六股内劲凝成的光盾,缓缓散去。
许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疯狂的家伙。」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忌惮与某种残酷快意的东西,「借我的拳敲碎你的壳,再借天雷重铸你的骨……」
「还真给你办到了。」
温羽凡活动了一下手腕。
新生关节转动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玉器相击般的清鸣。
「我们的目的都达到了。」他说,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像在掂量一杆秤的分量,「还继续吗?」
真理之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空场,扫过那横七竖八躺倒一地的九十五名宗师,曹策勋撑在碎石里,孔烈趴在土坡下,亚瑟·彭德拉斯握着半截断剑柄,卡米尔还坐在那把折叠椅上,伊万诺夫仰面朝天,顾青峰、叶青阳、林啸三人在阵法最末梢,被气浪推出去老远,正挣扎着往起爬。
有几十人已经醒了。
几十双眼睛正在看着这场由他们合力铺就,最终却养肥了幕后黑手的荒诞棋局。
「我可是带着使命来的。」真理之眼收回目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玩味的郑重,「打败你这个大魔王……我可是收了他们的『酬劳』的。」
他顿了顿。
「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温羽凡笑了。
那笑容落在他重生般的面容上,干净,坦荡,没有胜负欲,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久违的、近乎饥渴的战意。
「好。」
一个字。
话音未落:
「呼!!」
两道身影,同时拔地而起。
一个是白金色的流光,踏碎满地焦壳,扶摇直上;
一个是灰色的残影,撕开漫天灰烬,直入云霄。
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掀翻了空场上最后一片枯叶,掀起了海洋的滔天巨浪,也掀动了全球数十亿人的心跳。
云端之上,两道身影交错、相撞、分开,再交错……
天穹深处,隐隐传来巨兽与巨龙般的咆哮。
维他岛上,一百多个人,仰着头。
全世界,仰着头。
最终的对决——
两名武尊的对决。
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