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世界之巅 裂(2/2)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月牙剑气,自剑锋脱出,横贯长空——它经过的地方,空气被无声地剖开,连光都弯了。
真理之眼看着那道黑色剑气。
灰白的瞳孔里,第一次浮起一点极淡的涟漪——像古镜的镜面上落进了一粒尘。
「这招……」
他开口了。
「有些意思。」
仅此而已。
他擡起右手。
这一次,是右手。
朝着那道扑面而来的黑色月牙,随意一挥。
像挥开一片挡路的柳絮。
「嗡。」
剑气在半空中被他掌风一引,去势陡转,斜斜掠向空场东侧的密林……
百余米长的密林,连着三层板根树、一整片蕨丛和半面坡的腐殖土,被齐齐剖开。
切口平整得像被快刀切过的豆腐,截面在晨光里泛着玻璃化的幽光,沟底黑气袅袅未散,两侧的断木还在咯吱作响地倾倒。
一条深不见底的百米长沟,就这么横在了维他岛上。
全球数十亿块屏幕前,此起彼伏的惊呼,在同一瞬间哑了火。
而温羽凡的视野里,那道灰色的身影——
消失了。
灵视疯狂搜索,什么都没有。
没有轨迹,没有气机波动,没有空间涟漪。
眼前一花。
真理之眼已经立在了他面前,近得能看清那双灰白瞳孔里细小的纹路。
「如果这就是你最强的一击……」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那你可以败了。」
话音未落,出手已至。
温羽凡甚至来不及擡剑。
小腹上先中了一记。
拳劲没有爆炸,而是像一枚烧红的铁锥,穿透皮肉、筋膜,直透进去——五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揉了一把。
他的身体因剧痛而条件反射地曲腰……
就是这一曲的功夫。
左脸颊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砰!」
视野里所有的景物猛地横转,天和地调了个个儿。
他的身体横飞而出,掠过数十米的距离,在地上弹了一下,又贴着地面滑出十几米,犁出一条长长的烟尘。
一路的碎石,打在他身上噼啪作响。
他在沟壑边缘停了下来,半边脸埋在土里。
风声,重新回到了耳朵里。
温羽凡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嘴角,一缕鲜血缓缓垂落,滴在碎石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这肉身,确实够硬。」
真理之眼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过来,灰白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称」着他。
「若换了其他人,挨了方才那两下,已经起不来了。」
「只是不知道——你能受得了我几拳。」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到了。
之后的,已经算不上战斗。
宗师与武尊之间那道天堑,在这一刻露出了一角——
一拳,正中胸口。
温羽凡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整个人贴着地面倒飞,撞断一棵三人合抱的板根树,在纷飞的木屑里砸进树后的土坡。
一次掼摔。
灰色的身影欺进他挥剑的空当,扣住他的手腕,腰身一拧——两百斤的身躯被抡起来,砸向一侧的岩壁,岩石开裂,把他埋了半截。
一次按磨。
他刚从土坡里挣出半个身子,后颈已被一只手按住,「哧——」的一声,整张脸被钉在地上,贴着碎石拖行了十几米。
石棱划开他的额角,磨烂他的衣襟,血混着泥,在他身后拖出一条蜿蜒的红。
一次肘击,一次膝撞,一次自天而降的砸落……
每一次倒下,兽道大成的自愈之力便如暗河般涌起——错位的骨骼咔地归位,裂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青紫的淤痕一息褪尽。
然后他爬起来。
第一次,用了三秒。
第二次,三秒半。
第三次,四秒。
那个黑色的身影倒下又站起,倒下又站起,像一株被狂风反复砸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草。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不,也许从来未有过这般狼狈。
冰岛火山前没有,京郊雪夜没有,川中被百人围杀时没有,瓯江城的巷道里也没有……
这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了。
可奇怪的是……
他眼底的战意,非但没有被磨灭分毫,反而烧得越来越亮。
因为每一次拳头落在他身上,他的灵视都在拼命记录。
拳劲透体的深度。
劲力在脏腑间折返的路径。
战体承受极限的那个位置——每一次,都往前挪了一丝。
他在找一样东西。
三天前,十七位宗师合力一击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碰」到了它——那道近在咫尺的天堑,那半秒钟亮起又暗下去的白金色光。
一个人,不够。
一队人,不够。
十七个人,也只够他碰一碰。
那么——一个货真价实的武尊呢?
温羽凡再一次从坑里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压抑不住的笑。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了。
而对面,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一直在称量。
称他的骨,称他的血,称他的劲……
称到最后,称出了这个男人眼底那团越烧越旺的、近乎喜悦的火。
真理之眼收了拳。
「怎么?」
他微微歪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想借我的拳头,悟道?」
温羽凡抹去嘴角最后一缕血,嘴角微微一勾,露出染血的牙:
「来。」
真理之眼看了他两秒。
然后,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极轻地弯了一下。
「满足你。」
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就怕你悟道未成……」
「先被我打死了。」
「到时候……可不要怪我。」
这一次的拳,再没有留手。
第十次砸进地里的时候,温羽凡没有立刻爬起来。
不是起不来。
是他在那一瞬,听见了自己身体里的声音……
「咔。」
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绽开了第一道发丝般的纹。
灵视内视。
兽道大成的战体之内,那层玉石般的骨骼光泽上——一道裂痕,正缓缓地、缓缓地蔓延。
金刚不坏,头一次有了瓷器的质感。
暗河般的自愈之力还在拼命流淌,填缝、弥合、修补……
可这一道裂痕愈合的速度,头一次,追不上新的裂痕滋生的速度。
坑底,温羽凡趴在那里,忽然低低地笑了。
血从齿缝里渗出来。
他笑得肩膀发颤,笑得胸腔里嗡嗡作响。
好。
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