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世界之巅 万流归宗(1/2)
第二条龙,是从「骨」开始长的。
真理之眼没有再让它像第一条那样,九十六股内劲一齐轰进阵眼,堆出一团光,再从光里雕出形状。
这一次,他先搭骨。
「天枢位,劲走一线,别散。」
「左翼第四列,向前半步,和中军对齐。」
「伊万诺夫,收三成。你一个人的量,够顶你们全队——再灌,管道会撑破。」
伊万诺夫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灌到一半的劲硬生生勒住,像奔马被拽住了缰绳。
宗师收劲比发劲难,难十倍,他的额角渗出了汗。
九十六个人,就在这一句句平稳到近乎温柔的指令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拧进同一个机括。
曹策勋把土黄的劲从湍流调成了细水长流;
科尔的五人一线不再用喊的,五根手指在腿侧同时轻叩,叩出同一个节拍;
亚瑟拄剑闭目,银白的劲顺着剑脊沉入泥土,再从地底汇向阵心;
卡米尔连椅子都没起,手杖点地的节奏慢下来,慢成一种近乎催眠的韵律。
先是脊线。
一条笔直的、内劲凝成的脊骨在九十六人头顶缓缓铺开——不再是无形的「光」,而是有棱有角、沉甸甸的「骨」。
然后是肋,是颈,是首。
最后,是那对翼。
当翼膜完全张开的刹那,整片空场的晨光像被兑了水,暗了一度。
龙,悬在半空。
这条龙和上一条不一样了。
上一条是光做的,风一吹鳞甲就会晃;
这一条,鳞甲是沉的。
它每一次呼吸都吐出肉眼可见的白雾,雾气坠地,凝出薄霜。
灰白色的双目低垂,像两口深井,井底有东西在缓缓地转。
近乎于实体。
……
八十米外。
温羽凡站着,看。
从搭骨开始,他就看出来了。
九十六条内劲的河,每一条的水位,都在以极缓的速度下降——不是燃向那条龙的那种降。
是抽。
有条不紊的、被精心计算过流量的、抽。
他的指尖在剑匣的匣角上轻轻点了一下。
嗒。
然后,把手收回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九十五股流向龙。
有一股,例外。
那一股劲的末梢,像根极细的须子,绕开了龙骨,探进了阵眼那具灰色的躯体里。
细到不入灵视的阈值,细到只有把灵视压到极限、一条河一条河地筛,才筛得出来。
温羽凡筛出来了。
那具灰色的躯体深处,有一层膜。
薄得像窗户纸的膜。
膜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涨,每接住一缕偷渡的劲,就涨一分——那种「涨」的质感,温羽凡太熟悉了。
熟悉到心口发烫。
他的右袖口,那道两寸长的裂口,正在晨风里轻轻地卷。
温羽凡垂下眼。
不急。
……
空场上,龙的长吟第二次响起。
这一次的吟声沉、厚、闷,像一口青铜巨钟被撞进了深水。
音浪滚过之处,碎石贴地跳动,密林边缘的枝叶齐齐向外翻卷。
九十六个方位上,不知是谁先喘着粗气笑出了声。
「成了……」曹策勋的声音哑得厉害,那个字眼里却烧着火,「这次,成了。」
「练了一整天!」顾青峰从蕨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嗓门压不住地往上飙,「九十六个人喂出来的龙——总不虚了吧?!」
叶青阳没接话。
他盯着那条龙,盯着龙腹下九十六条微微起伏的劲流,眉头拧着。
林啸也没说话。
但他握刀的手,比刚才更紧了。
这一次,能赢。
……
全球在屏幕前的观众,这一刻重新沸腾——
龙又凝形了,这次更实,那鳞片反光的质感,隔着屏幕都压得住呼吸。
他们这次能成功吗?
期待……
……
「战……」
曹策勋的吼声刚出半个字。
变局,就在这半个字里,落了下来。
阵眼处,真理之眼笑了。
不是被龙吟托起来的那种笑。
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终于到手的笑——弧度很浅,寒意很深。
他擡起双手,十指在胸前交叠、翻转、扣合,结出一个九十六个人从没见过的印。
口中音节低而密地吐出,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一种在场者听得懂的语言,像某种虫群振翅。
然后,他说出了那四个字。
「万,流,归,宗。」
龙,塌了。
从内部,向内塌。
百米的躯体像被抽走了脊骨,鳞甲一片接一片地黯下去、软下去——但它没有碎成漫天光雨。
那些黯下去的光没有坠地,而是像千万条被无形之线牵着的鱼,齐刷刷调头,倒卷回去,涌向阵眼。
涌向那个灰色的身影。
「怎么回事?!」
「龙塌了——不是温羽凡出的手!龙自己塌的!」
「我的内劲……我的内劲在往外走!收不住……」
「他妈的,这次又是谁掉链子了!!」
……
最先想明白的,是科尔。
军人的脑子习惯把灾难拆成数据,而此刻他体内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流失。
不是战斗的流失,是抽水管路接进了身体里的那种流失,泵就架在他的命脉上。
「是阵。」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大阵在抽我们的功力。我们被人坑了。」
「真理之眼!!」曹策勋霍然转身,双眼赤红。
话没骂完,已经有人转身扑向阵界。
三个跑得最快的——东欧人、东南亚人、一个南美猎人,扑向三个方向上离自己最近的阵缘。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个方向,同一堵墙。
看不见的墙上荡开三圈白色涟漪,像三口巨钟同时被撞响。
三个人倒射回来,砸在地上,七窍溢血。
大阵周围有一堵看不见的能量强。
将他们封死在了大阵里。
「杀了他!」
曹策勋第一个冲向阵眼。
可在距离真理之眼三米的距离,他的拳裹着全部内劲,砸在了另一堵墙上。
一拳。
两拳。
三拳。
涟漪一圈圈荡开——然后,被墙「吃」了。
震散的劲没有消散在空气里,而是像水渗进干沙,渗进墙里,绕一圈,回流进阵眼。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科尔的军刺从左,亚瑟的长剑从右,伊万诺夫的巨掌从后,四道宗师级的全力一击,砸向同一个点。
可墙,依然纹丝不动。
墙体表面那层流转的淡光,反而更亮了一分。
卡米尔靠在手杖上,看懂了。
银发的老妇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混着血沫的腥气。
「……真讽刺。」
「那堵墙的能量回路,接的是我们。」
「我们打它一下,就是喂它一口。」
「越拼命,它越结实。」
有人惊问:「那怎么办?」
……
来不及思考破局之法。
因为他们倒下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第一个跪下去的,是根基最浅的某国武者。
他的劲最先被抽干——他跪倒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不明白」三个字,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七个。
第十一个。
……
笑声响起来了。
起初很低,像喉底的滚雷。
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那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到最后,竟穿透了龙骸溃散的余音,在整片空场上空荡开……
「哈……哈哈哈哈……」
红骷髅是骂到最后一刻的。
这个被中间人骗过、被自己人卖过、被温羽凡抢空过的男人,这一次是真的疯了。
他一边咳血一边往前爬,锯齿刀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锐响,一米,半米……
「真理之眼……!!」
吼出的最后一个词,是那个代号。
然后他脸朝下,砸进碎石里。
伊万诺夫被抽到只剩最后一丝内劲的时候,居然还撑着半跪,仰头冲那道灰色的身影咧开嘴,白牙森森:
「好小子……」
「偷东西……偷到熊头上来了……」
两百多斤的躯体轰然砸地,砸出一个浅坑。
鬼冢隼人盘坐着没动。
七十多年的内劲像退潮一样往外走,他管不住,索性不管——老人阖着眼,呼吸放得又长又缓,像在一寸一寸地,目送自己这一辈子出门。
雾隐才藏蹲在他身后半步,短刀反握,腕上青筋暴起。
他在用刀气割自己与大阵之间的连接——割断一根,十根围上来。
第三次失败之后,他停了手。
「不能『忍』了。」老人闭着眼,替他说了。
「……是。」雾隐才藏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涩意。
科尔没有挣扎。
指挥官的脑子里,挣扎的性价比从来是负的。
他用最后清醒的几秒,掏出终端,按下缺省密钥——那个信号没有内容,但五角大楼看得懂:
计划失败。
目标失控。
敌我不明。
「抱歉了,诸位。」他低声说,不知是对终端、对躺了一地的队友,还是对八十米外那道始终未动的黑色身影。
军刺脱手,人栽了下去。
亚瑟·彭德拉斯是站着倒下的。
骑士的膝盖,不跪第二次。
钢剑拄地,他把自己钉在剑上,任凭体内的劲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流空。
流到尽头,他的嘴角居然还挂着笑:
「原来……传说里的恶龙……是这样养成的……」
剑倒了。
人也倒了。
卡米尔自始至终坐着那把折叠椅。
手杖横膝,保温杯搁在扶手边,热气早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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