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这个世道(2/2)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小贩挎着竹篮进来,见到张林星靠坐在围墙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脖颈那里一个大口子,身下鲜血一大摊。
「杀人啦!」
……
「陛下,御史谢俞建言,天下冶炼工坊……」
谢俞的建言被一致通过,速度极快的施行。
王氏的冶炼作坊来了小吏。
「咦!王氏的竟然蒙面了?」
王氏的冶炼工匠都带着『口罩』
淳于氏的工坊却没那么好运,被发现时,一群工匠诉苦,都是肺腑的问题。
工部的工坊也查出来了。
这事儿,就这么被引爆了。
几个垂死的病人往皇城前那么一躺。
「赔钱吧!」
皇帝说道。
于是从淳于氏到工部,都开始清理那些病人。
而王氏却得到了赞美。
「有良心!」
张五娘在收拾东西。
杨玄遣人来说,准备后日回去。
「没什么东西呢!」她的父亲喘息着说道。
「阿耶,破家值万贯!」
张五娘捡拾着那些坛坛罐罐。
「菜刀要带走,菜刀也是,碗筷……哎!这个装水的大坛子不带走可惜了呀!」
叩叩叩!
张五娘听到敲门声,就跑去开门。
门开,来者是两个板着脸的小吏。
张五娘赶紧把菜刀收在身后,紧张的道:「见过官爷。」
一个小吏看看破败的宅子,捂着鼻子道:「你阿耶可是张大?」
「是呢!官爷!」
「看看!」
两个小吏进去,一路蹙眉。
见到张大时,他努力想坐起来。
「别!」一个小吏压压手,板着脸,「你原先在何处做工?」
张大惶然道:「在王氏,小人错了,小人的病就是自己犯的,和王氏无关。
小人不该去讨钱,小人不敢了,求官爷饶了小人的女儿,小人愿意做牛做马……」
小吏干咳一声,「朝中知晓了此事,王氏也愿意补偿些钱财,此事,就此了了。」
连续说了一番话后,张大有些喘不过气,听到这话后,他不禁愣住了。
正在给他拍背的张五娘也愣住了。
「这……」
张大想看看老天爷,可被屋顶挡住了,只能看到从漏雨的缝隙中投射进来的几缕光。
很微弱。
往日看着头痛。
可此刻,张大却觉得这几缕光是如此的令人振奋。
这是光明!
他恨不能赞美老天爷的英明。
「咳咳!这一千八百钱就是王氏的补偿,收好,画个押!」
张大欢喜的不行,看到文书后,毫不犹豫的画押。
两个小吏随即走了。
走在小巷中,一个小吏突然问道:「不是说好的扣下五百钱吗?怎地只扣了两百钱?」
「看着有些惨,不忍心。」
「你往日铁石心肠,今日怎地心软了?」
「看着他们父女就像是蝼蚁,本想照例克扣,可看到那少女的笑脸后,我不知怎地,竟然就改口了。」
「难道你看上了她?」
「不是。」
「那是为何?」
「那少女笑的干净,就像是……。」小吏擡头看着蓝天,「太干净了,我竟然有些自惭形秽。」
……
张五娘欢喜的数着铜钱,「阿耶,回头就能给你治病了。」
「治什么病!」张大靠在床头,「杨使君请了最好的医者,药方也有。都说了,这病难得好,就不浪费了。
这钱收着,到了北疆,若是为父还没死,就给你相看个夫君,这钱啊!就是你的陪嫁!」
张五娘回头,「阿耶不许说什么死。」
张大笑道:「好,不说,为父还得看着你成亲生子呢!」
张五娘好奇的道:「阿耶,怎地是一千八百钱?不是说,贵人给钱都喜欢给个整数吗?」
「是两千钱。」张大咳嗽了一下,「为父不识字,不过,在王氏做工几年,经常看到单子,那上面写了数目。
两千,这两个字为父还是认识的!」
「那还少两百呢!」
「傻女儿,那两个官爷辛苦跑一趟,得给辛苦钱。两百钱,很厚道了。」
「可,那是我们的钱啊!是阿耶的卖命钱!」
「咱们的命,不就是握在贵人的手中吗?
贵人想让咱们生就生,想让咱们死就死。
就算是一钱不给,难道咱们还能去闹?」
「哦!」
张五娘有些郁郁的。
「阿耶!」
「嗯!」
「我觉着,这个世道,它不公!」
……
第三日凌晨,张五娘搀扶着张大来到了约定的地方。
「阿耶,你看,天好亮!」
张大看了一眼东方,天色雾蒙蒙的,「哪来的亮光?」
「我就觉着亮堂!」张五娘笑的很开心。
「见过使君!」
坊门内,坊卒行礼。
杨玄策马而来,身后是两百余骑。
「见过恩人!」
张大父女跪下。
「扶起来。」
杨玄下马,见张五娘背了个超大包袱,把腰都压弯了,就说道:「把东西搁大车上,你们父女上车,跟着大车去北疆。」
他想着妻子的身孕,恨不能马上飞到陈州,自然不能和大车同行。
「是。」
父女上了大车,一路缓缓出了长安城。
与此同时,王豆香也修炼完毕,正在院子里散步。
「二叔。」
王瑜来了。
神色有些不自然。
「何事?」
王豆香微笑问道。
「昨日我出门喝酒,回来路上买果子醒酒,遇到个熟人,叫出了我的身份。」
「常事。」王豆香笑道:「无需为此烦恼。」
「是。」王瑜越发的不自在了,「那卖果子的小贩,听闻我是王氏子,竟然不敢收钱。」
「多半是家人的亲戚!」
王氏庞大,仆佣和雇佣的人多不胜数。这些人的亲戚加起来是一个庞大的数目。见到主家的小郎君,不收钱常事。
也算是讨好。
「不是,那人说,他的亲戚就在淳于氏的工坊里做工。淳于氏不把工匠的性命当回事,王氏却主动给工匠发了口罩,有良心。
他说,就冲着这份良心,不收钱。」
王豆香愕然。
王瑜低下头,「二叔,我错了。」
王豆香苦笑,「老夫也错了。他说道不同,老夫一直在想是何物。原来如此。」
道不同!
不相为谋!
王瑜摇头,「我如今才明白,他竟然看不起咱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