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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南国之海不会降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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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恩露出了打从心底感到意外的表情。而丽拉本来就不会说话。故此客厅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拉扎勒斯仿佛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一般,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金币。

「要是你无法下决定的话,就掷硬币吧。正面的话我就雇下你,反面的话你就给我随便找个地方去干活」

「…………」

看到丽拉点了点头后,拉扎勒斯将硬币抛向空中。

拉扎勒斯根本无所谓,丽拉则是没有表情、对这枚金币的结果最在意,坐立不安地看着金币上升又落下的反而是这里与这件事最没有关系的乔恩。

拉扎勒斯也想过乔恩雇下丽拉在他家的武馆工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总觉得在武馆工作也有点不太合适。不过自己也是赌博师这种职业,非但不利于青少年的教育,而且是一个说不定明天就回身无分文的极为不安定的职业。所以拉扎勒斯其实也很纠结。

这些先抛在一边,发出清脆声响的金币如今已经落到稳稳地落在拉扎勒斯的手中——

「正面、吗,好吧,我雇下你。你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打扫这间房子整理出确保自己能够居住的空间。哦,这之前应该先吃个饭」

「完全赞同!我今天正好买了羊肉馅饼。虽然三个人分的话有点少了,但是在这里欢谈这么久其实肚子也差不多饱了吧!」

「…………」。

丽拉呆呆地眺望着身处金色光芒之中的伊莉莎白女王的身姿。

虽然那眼神中蕴藏的感情稍有变化,但是依旧看不见可以称之为好意的情感。只是从方才唯有单纯的恐怖之色中,混入了猜疑和困惑,变得愈发复杂了而已。

拉扎勒斯虽然不知道一般奴隶主是怎么做的,但是自己有自信至少比丽拉想像的做的更好。

不过要是她会因为这点事而感到喜悦的话,那也只是因为她实在是过于绝望罢了……

丽拉行了一礼,作为对拉扎勒斯雇佣自己这个结果的反应。不过表情却直到最后都没有丝毫变化。这家伙恐怕比自己想得还要麻烦的多、想到这的拉扎勒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通常要是头一天去了赌场的话,那么第二天基本上拉扎勒斯就会选择窝在家里睡上一整天。同样,今天也不例外。

当他再一次醒来时已经接近日暮时分,整个帝都都被染上了如血一般的真红。拉扎勒斯止不住打了个呵欠,变得干涸的喉咙接触到空气后仿佛要裂开一般。

拉扎勒斯从沙发上直起身,随后注意到身旁静静地站着的人影。

「…………」

「唔哇,吓死我了好吗,你这家伙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啊」

乔恩今天也有拳击比赛的关系,这之后就马上回去了,所以站在这里的只有丽拉一个人。

难不成在自己醒来之前一直在那里站着吧——不、不是『难不成』,从她的站姿以及散发出的氛围来看,她确实一直在那里站着

「酒……」

拉扎勒斯这所以会这么说,纯粹是因为刚刚醒来意识还没彻底恢复的自言自语而已。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住,自然打算自己去取,不过丽拉却对那句话做出了反应。

在拉扎勒斯还没从沙发上站起一半身子的时候,她就走到厨房拿出金属杯倒满酒后回到客厅递给拉扎勒斯。

「谢谢」

「…………」

丽拉仿佛听着从未听过的异国语言一样歪着脑袋打算听清楚拉扎勒斯到底说了什么。

嘛,不过从她的肤色来看她是异国人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是不是这个层面的意思,那种表现简直就像是生来第一次被人感谢的幼儿一样。

望着丽拉的表情觉得有点尴尬拉扎勒斯随后别开视线,「咚」地一声坐到沙发

「要是觉得累了的话,坐下来也

可以」

「…………」

「原来是这样吗……给我坐下」

「…………」

拉扎勒斯指着椅子命令道,随后丽拉便默默地坐在椅子上,那是屁股紧挨着座椅边缘,看起来非常累的坐法。

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后,直到那股强烈酸味从舌尖上消失之前拉扎勒斯一直悠哉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随后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想去哪里吃个饭,不过手头却意外的紧呐……」

昨天在赌场所赚的钱,如今以少女的形式坐在拉扎勒斯面前。工作做得不好的话钱包就会空空如也可谓是世界的常理。

(从柜子里搜刮一点东西拿出去当的话倒是可以凑够晚餐的钱……)

不过拉扎勒斯是绝不会那么做的。

把到今天为止都扔在一旁的金钱和物品,仅仅是为了生计就重新捡起来对于赌博师来说实在是有失颜面的事。拉扎勒斯有种直觉:要是一旦尝到了这种做法的甜头,自己磨砺至今的赌博技术恐怕就没救了。

比起把这些东西重新捡起来要花费的体力劳动以及由此对自己精神造成的损伤,去赌场重新赚点钱回来才是上策。 「没办法,虽然非吾所愿,但是为了吃饭也只能去临时弄点钱了」

拉扎勒斯这么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披上大衣,将睡前读的胡乱地塞进口袋里。

「跟我来」

「…………?」

丽拉的表情虽仍然看不下任何变化,但从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可以判断出她想都没有想过自己能够随拉扎勒斯外出。

「你别摆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啊。这个家可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哦?」

拉扎勒斯本人完全不会做饭,况且这之前还没有雇过女佣。也就是说这个家的厨房就是换了个名字的储物室。

「哦,对了」

刚走到玄关的拉扎勒斯似乎想起了什么似地喃喃道。

他从口袋中取出睡前搁在自己身上的怀表,塞到丽拉的手上。

「虽说姑且是雇下了你,但是你想从这里离开的话我绝不会阻拦。想要逃的话就尽管逃好了。那个时候要是手头上没钱的话把这个当了应该就够用了

丽拉的瞳孔中涌出复杂感情的旋涡、虽然接过怀表的她依旧面无表情,但听到拉扎勒斯方才说的那番话,捧着怀表的动作就好像是在捧着等量的金块一样」

突然得到的能够逃走的希望、不明白拉扎勒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猜疑、即便逃走也无济于事的绝望——多种感情混杂在一起,作为结果她则是投以拉扎勒斯以疑惑的眼神。

「别想多了,你会怎么样,我根本无所谓」

拉扎勒斯丢下这句话便夺门而出。

下一个瞬间,外部的刺激一齐涌向拉扎勒斯。那不仅局限于杂乱的喧嚣声,而是简直是想让自己五感都领会到这里是帝都一般的巨大奔流。

挑着轿子来回穿梭于街道上的人们对挡着自己路的群众的骂声;沿街叫卖的小贩夸张到一眼就能听出是谎言的宣传语;伴随着马蹄声同时扑鼻而来的马骚味。

为了吸引众人目光而打扮地像是热带植物一般花枝招展的女性中,也有不少男人穿着华丽的服赏搔首弄姿。

市井中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让第一次来帝都的乡下人最先发出惊叹的是景象就是帝都居民急促的步伐。

这也难怪,因为若你定睛一看就会发现,在帝都中无论何人的步频都是如此之快,仿佛再慢一点就赶不上什么重要的活动一般。要是你走在帝都的大道上,稍不留神就会被从后方插上的人撞飞,跌倒在路边的水沟里。

「…………!」

自然,对于从异国而来,在此之前从未外出过的丽拉来说,看到外面这番景象会震惊不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先是通过玄关窥视着外面的动静,直接就吓的睁大了眼睛。视线不停地从街头转到巷尾,好像在惊讶「这难道是什么祭典吗」一般,随后理解到这并不是祭典,而仅仅是帝都的日常而已的她的反应简直可以说是瞠目结舌。

虽然早上过来的时候按理说已经外出过了,不过那个时候应该是坐马车来的吧。

看到拉扎勒斯一脸平静地走出门的丽拉也追着走下楼梯,不过下一秒差点被轿子撞到的她一脸惊恐地蹦了起来。

虽然不过是慌慌张张地进行躲避的动作,但对于这之前一直面无表情动作迟缓的她而言可谓是非常的难得,给人一种天真孩童的感觉。拉扎勒斯不禁觉得有些可爱。

察觉到拉扎勒斯想法的丽拉立马重新披上面无表情,毫不动摇的外壳将自己保护起来。

不过拉扎勒斯敏锐地注意到这时丽拉的身体正止不住地打颤。

「我说,你就这一件衣服吗?」

丽拉所着的是用麻布编成的衣服,既不美观也不防寒。因为奴隶是商品,所以在卖出去的时候除了奴隶以外不会再附带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点完全暴露出布鲁斯的商人本性。

在阴云密布冷空气频繁入侵的帝都,这身衣服实在是太过单薄了。看到丽拉僵硬地点了点头后,拉扎勒斯止不住摇头叹息。

「嘛、你冷不冷也与我无关。啧、跟过来」

拉扎勒斯说完便扯开步子向前。后方强忍着恐惧心理的丽拉随即跟了上去。

要是这个时候丽拉能够窜到人群中去的话,很轻易地就能逃掉吧。

帝都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一旦混入人群之中,在要将其找出可谓是大海捞针一般困难。此外,正如拉扎勒斯对丽拉所言,他也没有那种会追着一个小女孩满街跑的执念。

但是现状是丽拉现在正无言地跟在拉扎勒斯身后亦步亦趋。施加在她身上名为调教的痛楚,好似枷锁一般紧紧地束缚着她。

「无所谓」

帝都的街景好似一块拼布(注:拼布,就把布料按照图谱或图案一块块拼接起来做成实用性或艺术性的布艺作品的过程)。

不仅有给人一种从街道成立之初就一直座落与此的古木建筑,同时还有崭新的砖瓦房。光是走在路上环视四周就有两只手无法数清的各个年代,各个建筑样式的房屋。

偶尔能够看到新住宅扎堆地建在一起,则是由于帝都火事频发。以17世纪的伦敦大火为代表(注:伦敦大火(Great Fire of London) ,发生于1666年9月2日~5日,是英国伦敦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火灾,烧掉了许多建筑物,包括圣保罗大教堂),帝都是一个频繁发生各种大小火灾的地方。于是为了防火性,法律规定新建造起来的住宅必须使用砖瓦搭建。古老的建筑烧毁一部分后,新的建筑物便嵌入其中,这种循环往复可谓是帝都的历史之一。仅仅是转一个弯街景就瞬间画风突变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

(从这条街上随处可见的特征来判断,这里应该也有赌博业吧。)

虽然以赌博师作为职业过日子的人极为少数,但是对帝都的居民而言,赌博可谓是最常规的娱乐活动之一。

不用你特意去找,随便瞄一眼都能看到在咖啡屋摆在门外的座位上一群大男人们正在掷骰子掷得正起劲。而别处则是以街道两旁的木桶代替桌子进行着一些不知道有没有被政府通过的赌博活动。摆放在露天书店的书里到处是和赌博相关的书籍,同时还有作为商品出售的扑克牌混在其中。

拉扎勒斯此行的目的地,也可谓是脍炙人口的赌博胜地之一。

「哟、这不是拉扎勒斯先生嘛!」

刚刚看到店,拉扎勒斯就被喊住。

从目的地的酒厂微微探出脸对着拉扎勒斯挥手示意的是一位宛如宗教画里的天使一般帅气青年。看来是正送完某个友人出去,恰好看到拉扎勒斯便微笑着对他说道:

「真是难得啊,要来里面玩玩吗?」

纤细的身材,柔顺的茶色卷发、看似纯真无邪的清澈眼眸正因喜悦发出闪烁的光芒,盯着拉扎勒斯,

「嗯,好久不见,凯斯。我来吃个饭,顺便赌一赌」

名叫凯斯的男性和拉扎勒斯同样是赌博师。但两人的关系并谈不上是友人,赖以生计的赌博的种类也不同,所以也不是能经常见的到面。

不过怀有『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友人』这种想法的好像只有拉扎勒斯自己而已。凯斯一看到拉扎勒斯则会摆出一副粘人的忠犬一般凑上来。

「哇,太好了!要是能和拉扎勒斯共事的话,我也能转运啦!最近老是输,真的黑!」

「为什么你会以一起赌为前提啊」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的赌技太菜了嘛…………诶,那个孩子,是拉扎勒斯先生带来的客人吗?」

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的凯斯与自

己的距离已经让拉扎勒斯感到不适,不过凯斯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注意到紧跟在拉扎勒斯身后的小小身影后说道:

「小妹妹你好!我叫凯斯,姓氏因为经常换所以不用记也可以啦。真是可爱呐,今年多大了?」

凯斯丝毫不在意衣角沾上灰尘,弯下膝盖保持着半跪着的姿势和丽拉四目相对,摆出一副能让任何女人都瞬间沦陷的甜美笑容。

不过以丽拉的年纪来说离女人还是太远了。感情被地狱之门紧紧锁住的她面对凯斯的笑容完全无动于衷。就连视线的焦点是不是对着凯斯都是个问题。

不过凯斯也丝毫没有受挫的样子,笑着站起身来。

「唔,虽然之前也有这种想法、不过拉扎勒斯先生还真是喜欢这种一脸冷淡又难搞的类型啊」

「哇,我只是带个孩子过来而已,你怎么会觉得我们是恋人啊?还有,你为啥每次见到我都会扯到弗兰西斯?」

「这个嘛,因为拉扎勒斯先生不论是和谁一起散步也好,和谁谈恋爱也好,都是在弗兰西斯在的时候才有的事嘛」

「…………你这个混蛋!」

不过当拉扎勒斯提前一步就想到弗兰西斯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输了。

「你的赌技这么菜都是因为你六根不够清净、被爱情和美色冲昏头脑,失去判断力的赌博师,可是很容易就会丢了性命哦?」

有一种说法叫做女色是赌博的附属品,所以围绕着这两点的故事也是不计其数。在赌博师坠入爱河的故事中,无论哪个最后的结局都是以赌博师的死而告终。

「这样啊?不过,我又不是赌博师,没啥问题的吧?」

拉扎勒斯推开正在嘟着嘴睁着眼说瞎话的凯斯。进入酒吧中。虽然在大街上也相当的嘈杂。但酒吧内部则是洋溢着别种喧嚣和热气。

「…………?」

跟在拉扎勒斯后头进来的丽拉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脑袋。确实,乍看上去这个店的座位的摆法并不像酒吧。

在空旷的酒吧中央是焗油相当面积的圆形空地。围在旁边的则是齐腰的木制栅栏。正好形成一个直径将近五米的圆环。

店里的座位虽然也是围绕着圆环进行摆放的,但几乎没有客人坐在座位上,都争先恐后地聚集在围栏的周围。里一圈外一圈围着地看客们正一脸兴奋地交头接耳。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赌博马上就要开始的样子。酒吧内热烈的氛围好似马上就要起飞的热气球一般膨胀。反过来说的话,倒是不用为没有位子坐而发愁。

拉扎勒斯脱下上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凯斯敏锐地注意到从上衣的口袋里露出一半的书本。

「诶~~拉扎勒斯先生还有读书的兴趣吗?那本书,是詹森先生所写的关于莎士比亚的评书吧」

那口气仿佛这位学士渊博的塞缪尔·詹森是自己的朋友一般。(注:(注:塞缪尔·詹森; (1709年9月7日-1784年12月3日)常称为詹森博士(Dr. Johnson) ; 英国历史上最有名的文人之一; 集文评家、诗人、散文家、传记家于一身))

「谈不上爱好,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哦,我知道了,拉扎勒斯先生也想变得受女孩子欢迎吧?哈哈!」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读文学书籍写文章,除了想讨女孩子欢心难道还有别的动机吗?滔滔不绝的对文学大家的作品如数家珍的话,那些女孩子不就一下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变得特别崇拜你不是吗?」

你这话要是被从事文艺工作的人听到的话怕是要笑出声来

「真好啊,我也想接受文学的薰陶啊,不过手头实在太紧,买不起书啊」

「这样吗?那你看吧,我的给你」

拉扎勒斯把书粗暴地塞到凯斯手上。凯斯感激地睁大了眼睛,夸张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虽然知道他确实很感激,不过这夸张的表情总感觉给人一种他在演戏的错觉。

「诶诶诶!?拉扎勒斯先生已经读完了吗!?」

「那倒不是,不过读不读完都无所谓」

拉扎勒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并不是因为有兴趣才去读的书,只是走马观花的通读了一遍而已。而且对后续也提不起兴趣。

「那我就恭谨不如从命啦!不过话说回来、拉扎勒斯先生关于书这块的价值观不太妙啊!」

美滋滋地收下书的凯斯以听起来没有恶意的语气指出拉扎勒斯的问题。

「书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便宜货,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人啊。要是别人不是为了看只是为了卖钱骗你咋办?退一步说会要求别人把书给他的人本身价值观就完全不行」

「关于这点我也有自觉」

拉扎勒斯从出生到现在,除了赌博几乎没干过别的事。这一秒赚的钱足以使自己成为贵族,下一秒就会输掉这些钱。不只是钱,拉扎勒斯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从赌博中得来,又在赌博中失去。这便是拉扎勒斯的生活。

赌博师这类人基本上对金钱已经麻痹了,对事物也没有强烈的执着。这其中拉扎勒斯的症状特别显著。

凯斯笑眯眯地说道:

「下一句是「虽然有自觉但是那种事根本无所谓」吧」

被说中的拉扎勒斯想要掩饰一般哼了一声。

「要赌哪只?我也跟注」

拉扎勒斯向酒侍随便点了几样东西后,凯斯向他问道:

仿佛要补足「哪只」这过于暧昧的说法一般,两只斗鸡被送到围栏之中。

一看就能看出那并不是单纯的家禽而已。这和附近农家饲养的肉鸡有着明显的不同:羽毛高高竖起,仿佛要特意展示给众人一般;营养很充足所以毛色也非常光洁靓丽。两爪上装有银色的金属,在台灯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

拉扎勒斯仅瞥了一眼后,说道:

「红方」

「那我也押红方」

「因为我允许你跟注,所以你就跑个腿去庄家那里下注吧」

拉扎勒斯从怀里掏出几块金币递给凯斯。凯斯满面笑容的收下后,朝着人头攒动的黑山走去。

不一会儿酒侍就把之前点的菜端了上来。分量很足、胡乱摆在一团的面包、奶酪和腊肠的拼盘倒是和酒吧的杂乱氛围很相适。

拉扎勒斯一边摁着早已饿得咕咕作响的肚子,一边扭过头看向后方。

在后面站着是摆出『好像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的丽拉,考虑到她是拉扎勒斯所有的奴隶的话,去掉好像二字说不定会更为准确。不过这都无所谓,拉扎勒斯以不耐烦地语气开口道:

「你这家伙为啥还站在哪里?还是说你喜欢站着吃?」

「…………?」

「你觉得为啥我要点两人份的量?」。

丽拉的视线转向如今已经混入人山人海不知去向的凯斯的方向。

「 拉倒吧,我可不想和他一起吃饭。只会惹得一身骚而已」

凯斯虽然不是什么恶徒,拉扎勒斯也不是说讨厌他,不过他的某种特质决定了和他一起吃饭实在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你看看看那边、他在干嘛」

拉扎勒斯边说着边用手指了指正在人群中挣扎的凯斯。

挤在人群中的凯斯好像方才不小心踩到了不慎靠的太近的一位女性的裙摆,现在正在摆出柔和的笑容赔礼道歉。不但如此还趁着人多有意无意地拉近和她的距离,吃她的豆腐。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这副景象倒是不会觉得有什么很大的问题。不过拉扎勒斯是知道的,凯斯是故意踩到那位女士的裙摆的。

「我以前和那个家伙吃饭的时候,突然跑过来说着自己是凯斯「命中注定」的女人。啊啊,你猜猜有几个?——足足有四个哦?之后发生的故事太血腥就不说了,从结果来说,凯斯的颊骨被打的开裂了」

拉扎勒斯回想起那时被打的面目全非的凯斯嘴里还辩解着『像我这么又帅又有型的人才能勾搭上如此多的小姐姐,比你这种家里蹲强多了好吧』,真是乐观的家伙。

「所以说,这是你的座位」

「…………」

浮现在丽拉脸上的表情实在过于复杂,即使是拉扎勒斯要想将其解读出来也过于勉强……

要是命令她『给我坐下』,她就会乖乖照办吧;对她说『给我吃』的话她也会面无表情地吃起东西。

只不过拉扎勒斯并不想为她操心到这个地步、另一方面要是两人一直维持着这种僵硬的关系也实在是敬谢不敏。

「想要吃的话就快点坐下,不现在吃的话待会回家就没得吃了」

考虑了半天的拉扎勒斯对丽拉说出这番话。

说完后拉扎勒斯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用刀粗暴地切下一大块腊肠,随便嚼了两口后就直接噎下去。在这间店里加工的腊肠有着酒吧特有的浓郁味道,虽然看上去口味就不轻了,但实际入口的口味还要涩的多。

「…………」

丽拉看了看拉扎勒斯,又看了看餐桌,最后又把视线转向拉扎勒斯。

今早吃早餐时,丽拉摆出一副『我是吃过了才过来的』的表情,一点东西都没吃。所以现在拉扎勒斯可以算的上是第一次和丽拉一起吃饭。

虽然不知道丽拉脑子里浮现出什么想法,又是怎么样抑制下去的、不过在拉扎勒斯开始拿起第二根腊肠的时候,丽拉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在拉扎勒斯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

她做出这份决断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从她那颤抖着的喉咙就能清楚地体会到。

她蹑手蹑·脚地拿起叉子和刀,恐怕被送上绞首台的海贼的动作也比她要大方一点吧。刀叉笨拙地撞击着盘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好容易才切下一块面包战战兢兢地送到口中。

虽然拉扎勒斯觉得这样的反应实在是过于夸张,明明不用这么怕也可以。不过对她而言,在她所处的生活环境里,要是没有这份畏惧之心根本就活不下去吧。

拉扎勒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曾经结识的南海出身的船员,那时,拉扎勒斯和他打了一个赌。

赌约的内容是,『今年会不会下雪』。

帝都从入秋开始直到冬天结束雪都一直下个不停,泰晤士河也会结出足以让行人在上面行走的厚厚的冰层。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但是这些『世人』中并不包含南海的船员。

南海出身的那个男人从来没有见过『雪』这种东西。对他而言,从天空中竟然会有冰掉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有实际看过雪的人,无法在脑海中形成对雪的感性认识,即便看到了真正的雪,也不能认出那究竟是何种物质。

同理,从南海来的少女丽拉也是一样。

一直生活在没有一丝一毫温柔可言的环境中的她,包围着自己的只有敌意。对于拉扎勒斯一脸冷淡地朝自己表示出乏善可陈的善意,她只能将其解释为敌意。

『眼前的这个男人现在这样带着自己到处跑,肯定马上就会对自己做很过分的事这恐怕就是丽拉如今内心的想法吧』

丽拉所认知的世界里,不存在名为温柔的东西

(话说回来――――)

拉扎勒斯不由得追溯起自己的过去。

(被双亲抛弃,生活在满是粪臭的小道里的自己,第一次知道善意为何物又是在什么时候呢?)

拉扎勒斯这时才认识到自己是能够不假思索分辨出善意和敌意的人。看来在看似毫无变化的日常生活中,自己在不知不自觉也成长了。

飞驰的思绪不一会儿就被群众一阵如潮水般的欢呼声拉回到现实。丽拉和拉扎勒斯同时看向欢呼声的源头。

在帝都中,最流行的赌博究竟是什么,想要调查清楚这点是不可能的。

但是接下来即将展开名为斗鸡的游戏,肯定能够入选最流行赌博的提名。

让动物们自相残杀,被批为虐待动物的赌博可谓有着无比悠久的历史。真因为如此同时也是无人不晓。就连名作《麦克白》中也有『他们已经缚住我的手脚;我不能逃走,可是我必须像熊一样挣扎到底』这样英勇的独白。被绑在柱子上的熊,和攻击熊的狗、换句话说也就是以虐待熊为乐的赌博。

属于分支的斗鸡同样也是历史悠久。亨利八世曾经自己创建过一所斗鸡场;而詹姆斯一世更是设立名为斗鸡官的官职,足以见其沉迷于斗鸡到何种地步。

让两只鸡同台竞技决出优劣的竞技方式可谓是极其地简单易懂,不仅如此,鸡也不像牛和公熊那么昂贵,举办斗鸡比赛的成本也很低,除此之外还能见到血。

拥有大把时间没处可打发的帝都居民无论在哪个酒吧都聚在一起进行斗鸡自然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哦~~~看起来相当努力呐」

拉扎勒斯所指的不仅是如今战局进入白热化的两只斗鸡,还包括正在附近孜孜不倦地撩妹的凯斯……

凯斯虽然自称赌博师,但是他的本质更近于牛郎。本业不是赌博而是坑害他所遇见的良家妇女。混入这种因为赌博而兴奋起来的人群里少女们的贞洁观念似乎也被冲淡了一般,撩妹的成功率似乎能高上不少。

不过说实话,在旁边看着他花言巧语蒙骗少女倒确实也是一件乐事。

「红方的鸡赢了的话,以后的生活倒是能轻松不少、不过——」

有下注的那些钱的收益的话,这之后短时间内生计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拉扎勒斯念叨着,将视线转回正前方,随后被眼前的丽拉吓了一跳。

「…………」

虽然不会说话这一点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不过丽拉的脸已经青得一眼就能看出来了,这可是极为罕见的事。

「怎么了?饭不合胃口吗?」

拉扎勒斯姑且问了问,但好像并不是如此。

丽拉正在看着斗鸡,脸上明显浮现出惧色。

「虽然搞不懂有什么可怕的,不过害怕的话别去看就行了」

「…………」

他虽然试着说了一句,不过丽拉并没有因此别开视线。

拉扎勒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那么害怕,惊讶了几秒后将视线转向丽拉所看的方向后终于理解了。

因为拉扎勒斯是赌博师——或者说是在长期居住在帝都里的人,故此感觉已经完全麻痹了。但是重新省视斗鸡的话,果然还是一项非常野蛮的游戏。

有意地加快比赛的进度,同时为了能够造成相当具有视觉冲击力的伤口,比赛组织者特意在鸡的前爪上套上了金属。处于高昂的斗鸡们互相攻击的同时,身上早已满是鲜血。,原本姣好的羽毛也变得不成形状散了一地。

看来只是单纯地觉得眼前动物的自相残杀的场景非常恐怖的样子。

理解了少女之所以害怕仅仅是因为这种理由的拉扎勒斯无语了。要是觉得害怕的话别开视线就行,就是因为做不到才会如此麻烦。

不过在此之前、

(我虽然懂得善意和恶意的区别,不过却不太会对他人表示善意呐)

拉扎勒斯也对想当然的自己无语了。自己在这之前完全没有想过竟然有人会害怕斗鸡这种东西。这么说来、虽然并没有明文禁止,却好像不怎么能见到来赌场的小孩子呐。此外,拉扎勒斯也不太能很好地想像出这个年龄的花季少女所怀有的纯真心灵。

只要命令少女『别看了』,那么丽拉肯定也会乖乖别过视线吧,不过这么做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拉扎勒斯纠结了一会后,双手伸向少女。

看到突然伸过来的手,丽拉以为自己要被打了吧。小小的肩膀夸张地抖动着。但是拉扎勒斯的手仅仅是轻轻地触摸着丽拉头部两侧。

「乖乖待着不要动」

说着拉扎勒斯从两侧用手塞住了丽拉的耳朵。因为是从正对面伸出的手腕,这样一来应该就看不见斗技场那边的场景了。

反正再过一会儿就结束了,等它们完事后吃了饭再从这里出去吧

拉扎勒斯说完才发觉到自己用手塞住了丽拉的耳朵所以自己说的话她也不可能听的见,不由得发出了苦笑。

「那家伙在干些什么啊」

托自己可疑行径的福,即便是在斗鸡进入最关键时候,依然有不少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但好在帝都里怪人并不算特别罕见,而且也没有哪个好事者强行上来搭话,倒是也不会引起什么问题。

能够感觉的到被自己触摸着的丽拉的身体变得和石头一样僵硬。

「…………哎、我到底是在干啥啊」

话音刚落,红方的斗鸡,给予蓝方的斗鸡以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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