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克格诺斯会谈(2/2)
「原来如此,站在贵国的立场来看,确实不无可能呢。」
「诚然。既然尚有其他可能性,请恕我们无法认同达克特皇太子的臆测。」
「那么,也就是说利基亚方面不肯承认他们是利基亚海军啰?」
目前接受神前审问的,只有道格拉斯及陆毕尔两人。但现场气氛却营造出一种宛如其他人也强行受到相同条件钳制的感觉。
娜塔莎目不转睛地凝视了达克特数秒之久,随后胸有成竹地笑着回答。
「是的,这两人所犯下的海贼掠夺行径,与我利基亚宗派国毫无任何关连。」
娜塔莎堂而皇之地撂下这句话,目睹其神情的尤丝蒂娜当场体认到这名女性的觉悟。因为借由事前对俘虏们展开的侦讯,她已得知当初率领那支海贼团的指挥官就是娜塔莎•瑞布雷利亚。
再这样下去,话锋将逐渐落入利基亚阵营的掌握。如此一来,方才达克特所提出有关俘虏们的行为,其正当性也会变得较为薄弱。
想要改变这种局势,果然还是需要借助克洛姆这股不可或缺的力量。然而他尚未回来,那就只能设法争取时间。假使可以的话,必须尽可能地营造出有利于我方的趋势……
如此踌躇片刻之后,尤丝蒂娜缓缓起身发言。
「利基亚十二贵族的各位,请听我一言。你们目前的所作所为,实乃背叛国民的行径。」
「哎呀呀……格兰斯坦迪亚的美人公主为何突然口出此言呢?」
其中一名贵族以仿佛应付小女娃般的轻蔑语调,对尤丝蒂娜撂下这句冷嘲热讽。
然而,尤丝蒂娜始终不改其正气凛然的坚毅态度。
「请容我不客气地如此明言。诸位如今正准备弃这些身为一介国民、为了利基亚赌上性命的勇士们于不顾,难道这不是悖离人道的举止吗?诸位的神明利杰尔真会允许你们这样做吗?」
此话一出,方才出言讥讽尤丝蒂娜的贵族男子顿时闭口不语。
因为,尤丝蒂娜诘问他们是否真敢在他们信奉的神祇面前说谎。
尤丝蒂娜又趁胜追击似地继续说道:
「现在我国握有身为俘虏的823名利基亚海军,这位千夫长道格拉斯•拜昂,以及副千夫长陆毕尔•列桑也是其中一人。他们都由衷渴望能够重返祖国,而诸位竟打算弃他们于不顾?」
尤丝蒂娜的发言强而有力。如同克洛姆平常的表现一样,尤丝蒂娜转眼逐一扫视在场所有人。被她目光扫中的人,全都一脸尴尬地移开目光。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没有人试图开口发言。
事情果然如同克洛姆所言,利基亚企图装蒜到底。而对策就是抓准这点让对方感受到良心的谴责,借以延迟会议的进行速度。只要再加把劲,会议应该就会暂时声明触礁才对。然后只要能够加入中场休息,便可争取到相当充足的时间。
但这个如意算盘却遭到方才流畅地进行答辩的娜塔莎•瑞布雷利亚所制止。
「尤丝蒂娜公主的发言,着实令我等感到刻骨铭心。但我方必须再三强调,此事与利基亚宗派国一概无关。无论您再怎么说,我们也不知该负起何种责任。」
面对毫不犹豫地如此说道的娜塔莎,尤丝蒂娜也不避不闪地做出回应。
「这真的是您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吗?」
即便受到如此强烈的质疑,娜塔莎依旧不为所动。
「这是当然。」
「那么,为何诸位还特地不辞千里前来此地呢?既然主张清白无辜,有劳驾利基亚十二贵全体成员一同前来的必要吗?诸位其实别有用意对不对?」
仿佛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掉尤丝蒂娜的强硬诘问一般,娜塔莎冷静沉着地如此回答:
「我等会特地前来,是为了力保利基亚宗派国的尊严。格兰斯坦迪亚皇国倘若企图将莫须有的罪状强加于我国头上,以此为由挑起战争的话,这可说是相当严重的大事。为了维持两国的和平,我等利基亚十二贵族这才团结一致,想要设法阻止这项危机。难道您无法理解吗?还是说,格兰斯坦迪亚又打算搬出其他莫须有的罪名来栽赃我国呢?假使贵国真要如此主张的话,就请拿出无庸置疑的物证吧。」
利基亚十分清楚所谓的物证根本就不存在。因此她非但没打退堂鼓,反倒堂而皇之地抛出这一连串好战的发言。进而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空间,企图一鼓作气趁胜追击。
而大概是察觉到娜塔莎的用意了吧,利基亚十二贵族们异口同声地撂下「拿出证据啊」这句话来逼迫达克特与尤丝蒂娜。
但尤丝蒂娜脑海中早已把这种局面列为可能发生的事态之一,克洛姆先前曾告诉过她会谈局面演变的可能性。而尤丝蒂娜也十分清楚在演变成这种局面之际,应该如何接招拆招。
现在也只能把希望赌在那句话上头——打定主意的尤丝蒂娜,对狂喝倒彩的利基亚十二贵族们断言道:
「证据的话当然有。」
娜塔莎闻言,立刻开口
诘问双眼充满自信神采的尤丝蒂娜。
「哦……那就请您拿出证据吧!」
「现在还办不到。」
面对明确地如此断言的尤丝蒂娜,娜塔莎仿佛挨了记冷箭似地无言以对。
而在遭到对方反驳之前,尤丝蒂娜又接着继续说道:
「手持证据的人士目前正在赶来此地的途中。假使无论如何都想看证据的话,那就请诸位稍待片刻如何?」
尤丝蒂娜表面上虽是毫无惧色地如此说道,内心却完全相反。尽管已经用尽包含搜索据点在内的所有手段,结果却依然没能找到任何实际物证。唯一拥有的就是俘虏们的证言。
然而,克洛姆却说他会携带足以推翻这个结果的王牌前来,因此现在也只能相信他的说词。
但心中的担忧之情依旧挥之不去。毕竟他还背负着斥侯的任务,不知能否及时赶回参加会议。考量到时间问题的话,在这种状况下根本就不可能顺便携带物证前来。
尽管如此,尤丝蒂娜仍为了善尽自身职责,彻头彻尾地隐藏住自己内心的不安情绪。而侧目瞥视尤丝蒂娜的利基亚十二贵族们则小声频频交头接耳,因为他们胸有成竹地认定格兰斯坦迪亚不可能找得到所谓的物证。但贵为一国公主的尤丝蒂娜既然都讲得如此斩钉截铁,那么利基亚自然不用说,就连调停官们也无法等闲视之。两名调停官也压低声量,开始讨论是否该插入一段休息时间。
可是即便当真宣布休息,也不能就此感到安心。倘若克洛姆没能在这段期间赶抵会场,也只会被调停官及对方做出『缺乏证据』的判断罢了。
(克洛姆啊……我顶多就只能拖延到这里了……)
尤丝蒂娜因紧张而感到口干舌燥,于是吞了口口水,静静等待调停官们的最终判断。
——就在这个时候。
原本密闭的帐篷入口突然打开,户外的光芒稍稍透射入内。
所有人一同望向入口处。
「打扰了。」
走进来的是一名青年。
利基亚十二贵族纷纷皱起眉头,对着那名进入会谈场地的青年破口大骂。
「你是哪来的家伙!?」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给我看清场合啊!」
另一方面,目睹青年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尤丝蒂娜顿时感到心跳加速。
「…………克洛姆。」
「抱歉让您久等了。」
克洛姆•贾瑞特回来了。
达克特则仿佛认为他理应来此一般,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微笑。
面对利基亚十二贵族众多责骂声的克洛姆完全不为所动,充满气势地踏进会场。
「请原谅我半途才参加这场重要会议。我因故而无法自一开始便列席参与会谈,我是格兰斯坦迪亚皇国第二公主专属选任辅佐官,名为克洛姆•贾瑞特。」
一听见这个名字,利基亚十二贵族们旋即紧张起来,目光也变得锐利无比。克洛姆过去曾为军师考夫曼的得力助手,也在第一次利基亚战役末期打响了名号,他们当然会提高警觉。
尤丝蒂娜则马上对克洛姆送出一道视线,示意要他坐到自己身旁。克洛姆则是连看也没看就笔直走到尤丝蒂娜身边。
「虽然还不知双方谈得如何,但根据方才那阵连外头都听得到的声音,诸位似乎反复提及证据一词……所谓的证据,应该是指针对利基亚海军做出海贼行为的证据没错吧?」
只见利基亚十二贵族的其中一人定睛直瞪克洛姆。
「一点也没错,我们现在正巧就在谈论此事。」
「原来如此,我总算搞清楚对谈内容的全貌了。那么……」
克洛姆转身对调停官燕修及帕多玛鞠躬致意。
「请容我再次为处理国务而迟到一事表达由衷的歉意。为了携带此次海贼行为的证据前来,导致我多花费了些许时间。」
面对轻描淡写地如此说道的克洛姆,利基亚十二贵族全数露出哑口无言的惊愕表情。
看样子他们似乎认定尤丝蒂娜方才的发言纯属胡扯。拖延时间、引导议题偏离焦点,是在这类场合常见的惯用手段。更重要的是,由其态度亦可明显看出,他们抱持着「物证根本就不存在」的自信。
因此,高高在上的利基亚十二贵族们纷纷怒指克洛姆厉声抨击。
「你这家伙,要是你企图用这种信口开河的说词刺探我们,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利基亚十二贵族虽发出近似怒骂声的指责,克洛姆却是相对显得冷静沉着。
「不,我有确切证据。」
「那就拿出来给众人瞧瞧吧!」
在这种一触即发的状况下,身为调停官的燕修出声制止。
「双方请保持冷静。你叫克洛姆•贾瑞特,对吧?你说你手上有海贼行径是利基亚所为的证据,没错吧?」
「是的,一点也没错。」
「这是很重要的事。帕多玛先生,我想允许他针对此事发言,您觉得呢?」
「我同意。」
「那么克洛姆•贾瑞特选任辅佐官,你可以发言了。」
克洛姆随即擡起头来,面带从容神情起身。
「非常感谢。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跟诸位说明一件事情,就是关于本次海贼骚动的全貌。海贼们组成大规模船团,在红海上展开掠夺行径。」
娜塔莎出声打断他的发言。
「我等早已通过书信获知事件概略。事到如今……」
「那是因为这概略将会变成非常重要的关键啊,娜塔莎大人。」
明明尚未报上名号,克洛姆却叫出自己的姓名,娜塔莎忍不住睁大双眼。
尤丝蒂娜则是屏住呼吸静观两人的交锋。
「其实呢,为了确认犯下海贼行径的俘虏们的证言,在逮捕他们之后,格兰斯坦迪亚曾针对海贼据点展开搜查。」
格兰斯坦迪亚军确实捜查过海贼据点。听说他们在极为狭窄的岸边设置驻扎点,难以想像曾经容纳多达4000人。虽是明目张胆地反复展开海贼掠夺行径,但由此便可看出他们是相当慎重地掩饰行踪。
「那是一座非常完善的据点,一般海贼真有办法打造出那么出色的据点吗?」
克洛姆接连对娜塔莎提出质疑。
「这种事我们怎么可能知……」
「一点也没错,娜塔莎大人当然应该一无所知才对。」
压根儿没料到会获得对方肯定的娜塔莎顿时面露诧异神情。
「……什么?」
「您应该不晓得在下准备说明的,有关海贼们的真相才对。」
「……你这话什么意思?」
「其实在那座海贼据点里面,我们捜到了可以证明他们就是利基亚海军的物证喔。」
在场所有人全都睁大双眼,将注意力集中至克洛姆身上。当然连尤丝蒂娜也不例外。
毕竟在搜索据点的过程中分明就没找到任何物证。海贼几乎可说是完全没携带半项身为利基亚海军的证据,就这么驻守在该地。
但就在此时,显然可看出利基亚十二贵族们已经心生动摇。至此尤丝蒂娜总算才领悟到他这番言行举止背后有何含义。
克洛姆运用错误情报试图动摇他们的心志。实际上利基亚十二贵族也个个面露难色,身为贵族之一的巴尔更是表现出按捺不住的神态。
「……哦,那就拿出你口中的证据给我们瞧瞧吧。」
「嗯,这是当然。」
克洛姆边说,边高高举起原本挂在腰际的皮囊给在场众人观看。
「这就是证据。」
说归说,克洛姆却完全没有解开皮囊的意思。
只见利基亚十二贵族们仿佛识破个中玄机一般开口逼问克洛姆。
「喂,快点秀出来啊!」
「为何总是拖拖拉拉的?」
「其实里面根本没东西对吧?还证据咧!要是胆敢眶骗我们的话……」
克洛姆像是要盖过利基亚十二贵族没能讲完的话似地,加大声量说道:
「不,里面确实有证据。诸位或许没能彻底掌握,但既然有多达2万名海贼的话,最起码也能找到一个不小心夹带了军方物品在身上的人嘛。」
错了,尤丝蒂娜暗自心想。这显然是克洛姆说的谎。利基亚海军的士兵总数为4000人,并非多达2万人的大军。
听见这句话的巴尔•杰拉德旋即发出低沉窃笑声。
「呵呵呵……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尾巴……您这话什么意思呢?」
克洛姆茫然地猛眨双眼,只见巴尔宛如要射杀克洛姆似地定睛直瞪着他不放。
「看样子你对军队似乎一无所知,对吧?」
「……您何出此言?在下当然也理解何谓军队……」
「少在那边扯谎!那2万这个数字你作何解释?」
「当然就是指在红海犯下海贼行为的歹徒总数啰。」
克洛姆明目张胆地说出谎言。但下令运行这项作战的利基亚十二贵族,应该比任何人都还清楚这是漫天扯谎才对。或许是因为这样吧,巴尔气焰高涨,像是抓住克洛姆弱点似地准备一鼓作气趁胜追击。
「亏你说得出口。你说共有2万名海贼?又不是一支军队!……我懂了,你这小子为了嫁祸我国,而企图夸大海贼所造成的损害,对吧?」
「不,在下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照常理推断,这世上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总数多达2万人的海贼团!」
「那么,就由在下负责证明,看看假扮成海贼的2万士兵究竟有没有办法躲藏起来吧。」
「哦,你真有办法针对这个天大的谎言提出证明吗?」
「是的,当然可以。」
此话一出,巴尔随即面露冷笑并加强语气说道:
「听清楚了,2万可是相当于军队等级的大队人马。要是有这么多人驻扎在某地,一般而言铁定会立刻被发现才对吧。」
克洛姆则是毫不退让地开口反驳自信满满的巴尔。
「是的,但他们采取每500人分为一小队的编制,再搭配小队之间相隔半里(1.5公里)远的方式躲藏起来。就是因为他们用这种躲藏手法,才导致我国也没能发现他们的行踪。」
尤丝蒂娜顿觉一股寒意窜上脊梁,因为克洛姆所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尤丝蒂娜不着痕迹地暗中窥视贵族们的反应。只见以巴尔为首的利基亚十二贵族仿佛如获至宝一般,全都一起发出窃笑声。
「呵呵呵……你虽讲得一副足智多谋的样子,但看来有个决定性的谎言已经穿帮啰。」
「……什、什么谎言呢?」
克洛姆微微倒退半步,巴尔见状,立刻露出夸耀胜利般的得意笑容。
「你计算错误啰。你说500人编制的小队以相隔半里间距的形式躲藏起来。难道你想宣称共有40个小队延展成一条长达20里(60公里)的队列吗?想也知道这种事情绝不可能成真嘛。」
「不……我的意思是……这并非不可能。」
「错了,绝对不可能。火山山麓才没那么宽敞!」
那大概只是微乎其微的一时疏忽吧。
「——哎唷?——……您刚刚说了什么?」
克洛姆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另一个证据在此出炉啰。」
在场没人试图继续发言。
只有克洛姆从容不迫地步行其中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
「我并未提及海贼据点的确切位置,寄送给诸位的国书之中当然也没有任何相关消息。国书上只写着『于红海出没的海贼』这一行字而已。那么,为何您会知道海贼据点位在火山山麓地带呢?」
「………………」
不慎说溜嘴的巴尔脸色铁青,嘴角微微颤抖不止。
「哎唷?您怎么突然闭口不语了呢?请回答我呀。为何您知道海贼据点就在那个地方呢……哎呀,我说错了……这是您打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事情啊。毕竟这是诸位共同拟定的作战嘛。」
克洛姆祭出令人恼怒的口吻,搭配轻蔑的打量视线望向利基亚十二贵族。
此时,方才聚精会神聆听的娜塔莎突然开口回应:
「就算被你抓到话柄,那又如何?」
「哎呀,刚刚这项证据仍让您感到不满吗?」
「哼,没错。我方从刚刚开始对格兰斯坦迪亚提出的要求是物证,并非证言。而你方才不是说你有携带物证前来吗?」
娜塔莎对克洛姆发布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几乎令人忘记她还只是个年轻人,可是承受这股压力的克洛姆仍旧面不改色地微微一笑。
「……是的,我的确这么说过。」
「那就请你提出物证吧。」
「……遵命。那么,我先询问旁边这两位几个问题……」
克洛姆转眼望向道格拉斯及陆毕尔所站的方向,利基亚十二贵族的其中一人立刻出声打断他。
「喂,你又要问话啊!我们早已听腻你这小子的闲聊,我们要看的是物证……」
「您说得一点也没错,因此请容我再次确认那两人的名字就好。」
此时,调停官帕多玛像是制止利基亚十二贵族起哄一样,声调平静地敦促克洛姆:
「贾瑞特选任辅佐官,请。」
克洛姆笑着瞄了利基亚十二贵族一眼,随后重新转身面向道格拉斯及陆毕尔。
「那么,请问两位的名字是?」
「……道格拉斯•拜昂。」
「……陆毕尔•列桑。」
「道格拉斯•拜昂先生、陆毕尔•列桑先生是吧,了解。接下来请教在座的利基亚十二贵族,诸位对这两人完全一无所知,对吧?」
「没错,我们不认识那两个家伙!」
「不好意思,烦请各位仔〜〜细地回想一下。他们可是以军人身分赌命报效利基亚宗派国的英雄耶。」
虽说听起来就跟尤丝蒂娜方才表达的意见没啥两样,但克洛姆却给人一种近似开玩笑的感觉。利基亚十二贵族随即像是被这段话激怒一般,各自扯开嗓门大声咒骂。
「我根本连看都没看过那两个肮脏龌龊的贼人!」
「哪来的英雄!竟敢假借利基亚的国号为非作歹,再怎么不知天高地厚也该有个限度!」
「所谓『厚颜无耻』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们简直丢尽了利基亚人的脸!」
「不仅当起海贼,而且还假借国号,就算判处死刑都还嫌太过便宜你们了!」
耳闻贵族们的这一连串咒骂,陆毕尔不禁哭丧着脸,道格拉斯则像是几乎快流出鲜血似地使劲咬紧牙关。目睹这幕光景的克洛姆面带冷静神情。
「在下充分明了诸位的主张了,非常感谢诸位。那么,接下来请诸位看到这边。」
克洛姆边说边缓缓解开方才举起的皮囊,从里面取出几张纸。
「…………这!」
利基亚十二贵族全被那几张纸上所写的内容吓得无言以对。
这份数据封面附有『利基亚海军佐拉港军司令部干部一览表』这么一行标题,底下则列出所有干部的军阶及姓名。克洛姆将这几张纸摊开摆在桌面上,刻意竖指沿着纸面滑动。
「哎呀,道格拉斯•拜昂先生的名字出现在这耶。哦,原来是千夫长啊。哇喔,陆毕尔•列桑先生的名字也出现在另外一边了。嗯嗯,列桑先生是副千夫长……」
话还没说完,利基亚十二贵族其中一人仿佛对克洛姆提出的书面数据有异议似地霍然起身。
「谁、谁晓得那份数据……」
不料克洛姆旋即抄起书面数据,对这名利基亚贵族的质疑做出回应。
「哎呀,拜托您可千万别说出这是伪造文书之类的话喔。相信只要看过这份数据的纸质就能明白,这是利用布料纤维制成的纸,而这是利基亚特有的制纸法。再者,盖在这个位置的印章又是什么呢?想必用不着我说诸位也知道吧,这是佐拉海军司令部的军印。我再怎么厉害也伪造不出这个印章吧。假使仍心存怀疑的话,那就请在座负责管理佐拉海军的贵族检阅一下就行啦,只不过届时必须通过神前审问加以请教就是了。」
全体与会人士定睛凝视着克洛姆。克洛姆则是一边露出得意笑容,一边缓缓转身望向两名调停官。
「以上,我便将这份数据提交给两位调停官,结束这次发言。」
优势完全倾向格兰斯坦迪亚这边。现场气氛极其明确地为之丕变,是克洛姆只手扭转了这一切。
由调停官的心证,至提出海贼行径的证据,全都翻盘了。
(……但那份书面数据究竟是从何而来……)
抱持着这个疑问的尤丝蒂娜转移目光望向利基亚十二贵族。
只见利基亚十二贵族个个狂冒冷汗、咬牙切齿。随着海贼行径实乃利基亚宗派国一手策划的事迹败露,如今他们再也无从辩解。不是单方面接受格兰斯坦迪亚皇国提出的条件,就是……
「……没办法了!」
突然起身的利基亚十二
贵族之一面带充满愤怒的神色瞪视达克特,企图举手往水平方向猛然一挥。那必定是某种暗号,而尤丝蒂娜也瞬间领悟到那个手势代表什么意思。
对方意欲命令士兵闯进会场,接着大概就是打算杀光包括调停官在内的所有人吧。尤丝蒂娜连忙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石破天惊的嘹亮怒吼响彻室内。
「住手!」
那声巨响足可撼动四面八方,受到这阵怒吼震慑的利基亚贵族也停止了原本准备高举的手臂。发出怒吼声之人……达克特皇太子就此起身,抽出佩剑直指前方,仿佛发表宣言似地高声说道:
「本太子不准你命令无关之人擅闯议事会场!」
若胆敢在调停官面前采取这种行动的话,将发展成国际问题,而且这不单是仅止于利基亚及格兰斯坦迪亚之间的问题,甚至极有可能演变成连同拉托鲁格国与史喀尔塔比亚联合国也一并遭到波及的大战。整片大陆一旦同时开战,大概会形成一场造成各地陷入混乱、饥荒,以及泥淖化的大战吧。
达克特发出威吓般的怒斥声撂下重话:
「我等是格兰斯坦迪亚皇国的大使,以及身怀国皇血统的代表!」
面对这股强大无比的气魄,士兵们全数噤若寒蝉地倒退一大步。
「在我等面前拔剑的行为,就代表你们都明白这等同于对我国兵戎相向,对吧?」
无人回答这个问题,只有一股冰冷的沉默气息笼罩全场。
达克特毫不退缩地再次开口诘问:
「这就是你们利基亚宗派国的回答吗?」
此时,忽闻从会议开始至今都未曾发言的其中一名利基亚十二贵族,边抓头发边如此说道:
「哎〜〜〜〜真是有够麻烦透顶啊。」
这名贵族散发出与其轻佻发言及态度形成强烈对比,令周遭众人完全不敢轻举妄动的压迫感。现场气氛变得有如麦芽糖一般沉重黏腻。
在所有人都不敢妄动的状况下,只见这名有点驼背的贵族一边心不在焉地环视周遭,一边缓缓站了起来。
「是的,一点也没错,利基亚宗派国本来就想拿下格兰斯坦迪亚。为了我利基亚宗派国的理想,烦请太子将贵国土地转让给我国好吗?」
出人意表的一句发言,但这无疑就是利基亚宗派国企图实现的目的。
「我们其实也不想与格兰斯坦迪亚交战啊。只要贵国肯乖乖交出国土,那就没人会陷入不幸。但相信如此一来,太子势必无法接受对不对?」
「废话。」
面对丝毫不为所动的达克特,利基亚贵族脸上浮现出讨人厌的黏腻笑容。
「所以,接下来也只能采用能让彼此理想获得实现的手段了,不是吗?」
利基亚贵族宛如爬虫类捕食猎物似地步步进逼,达克特却是面不改色,只微微扬起嘴角。
「……甚好,正合我意。」
接着利基亚贵族仿佛就是在等待这句话一般,霍然转身面向两名调停官。
「就是这么回事啰,燕修驻外大使、帕多玛国务外交官。如同两位所知,我们利基亚宗派国及格兰斯坦迪亚皇国,将为了各自的利益发动战争。这当中没有任何足以撼动人心的正当大义名分。是欲望与欲望相互交锋,在人类史上最常发生的那种战争。因此完全不需拉托鲁格国、史喀尔塔比亚联合国两国的介入。毕竟哪一国都没有正义或大义名分可言——以上。」
无视于目瞪口呆的拉托鲁格与史喀尔塔比亚两国调停官,身为利基亚十二贵族之一的此人起身离席。
「好啦,闹剧结束了。我们利基亚宗派国确定要跟格兰斯坦迪亚皇国开战了,各位都该立刻回去准备战争啰〜〜」
有点驼背的利基亚贵族轻挥手掌,准备离开现场。其他贵族们也跟着纷纷从座位上起身。
达克特开口诘问这名驼背贵族。
「你叫什么名字?」
这名贵族只转头望向达克特。
「……贝尔根。我是亚迪克家的长子,贝尔根•亚迪克。你只要记住我是利基亚宗派国中最聪明的人物就好。」
语毕,贝尔根就此迈步离开现场。
结束一连串交涉的克洛姆步出帐篷外后,总算得以喘口大气。这应该可以说是勉为其难地摆脱掉最恶劣的结局了吧。安置在外头等候的露露人跑哪去了啊?如此心想的克洛姆一边左顾右盼地寻找她的踪影,一边回忆双方交涉的内容。
至少成功地避免会议演变成看似格兰斯坦迪亚单方面提出无理要求的局面。一旦事态发展成那样,首先可以肯定拉托鲁格国必会取消同盟契约,改与利基亚宗派国缔结盟约吧。史喀尔塔比亚联合国跟四州邦国之间称不上有紧密的合作关系,因此他本就不太担心史喀尔塔比亚联合国会直接派兵介入战局的事。硬要说的话,骑兵队选择利基亚作为提供粮食支持与物资分配对象一事才是较大的隐忧因素。
就这层意义而言,克洛姆内心确实产生了「被利基亚宗派国的贝尔根•亚迪克摆了一道」的反省念头。明明将现场气氛引导成倾向我方的局面,算准最佳时机提出证据,对方却让这一切就此不了了之。
贝尔根那段毫不遮掩的露骨发言乍听之下似乎显得有些标新立异,实际上却是另有其真正意图。两国要打一场自私自利的战争,因此不需外人相助……他利用这项理论完全排除了其他国家的介入。换言之,就是告知其他两国虽然不必帮助缺乏大义名分的利基亚,但也别对格兰斯坦迪亚伸出援手。
(真是高明的牵制手段……我压根儿没料到他会来这招。)
即便是对其他民族文化具备一定造诣的克洛姆,也无法完全理解利基亚人的思考模式。理由在于西利基亚与东利基亚的文化及种族均大相迳庭所致。虽是拥有名唤利杰尔教的共通概念,但特别是居住在高山及沙漠另一边的东利基亚人,他们的思考模式有时真的会令人难以想像。
此时,尤丝蒂娜来到思索着这些事情的克洛姆身旁。
「克洛姆,辛苦你了。」
「啊,尤丝蒂娜公主。不不,在下不敢当。」
而尤丝蒂娜的脸上也带着一张掺有些许安心神色的表情。
(也是啦,毕竟顺利度过了一个天大的难关嘛。)
只见尤丝蒂娜突然像是忆起什么事情似地,顿时换上不悦神情。
「怎么了吗?」
「……克洛姆……你明明很早就赶回会场,但却躲在帐篷外面偷听了一小段时间对不对?」
克洛姆满不在乎地对尤丝蒂娜露出笑容。
「哎呀,穿帮了吗?」
「哼,那还用说。你一眼就猜出根本不知长相及姓名为何的贵族娜塔莎究竟是谁,因此我推测你铁定是躲在外面偷听对谈内容。」
「抱歉,在进入会场之前,我确实是躲在外头观察会谈状况。不过关于娜塔莎小姐的事,我可是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这号人物了。」
「什么?你几时认识她的?这可是我头一次听你提起这件事。」
「那是我在利基亚战役期间,伪装潜入敌军领地侦察时的事。当时她还没长大,因此好像是陪同家长学习有关作战的知识。只不过从那时起,她便是一位相当聪明的女性就是了。」
「……………………………你没对人家乱来吧?」
「您所谓的乱来是指什么事呢?」
面对明知故问的克洛姆,尤丝蒂娜顿时气得将头撇向一旁。
「没、没什么啦!……话又说回来,克洛姆。方才那份书面数据究竟是怎么回事?连我也一无所知耶。」
「哦……那个证据吗?」
她所说大概是指『利基亚海军佐拉军司令部干部一览表』的事吧。
「既然有那项证据在手,要是你能再早一点提出就更好了啊。」
「哎呀,毕竟得考虑到时机问题嘛。先针对拉托鲁格国及史喀尔塔比亚联合国,营造出在情感上立于优势的状况后再出招,证据才能发挥出更显著的效果啊。」
「嗯,只可惜克洛姆费尽心血营造出来的状况白白被浪费掉了……」
「贝尔根,对吧……那人的脑袋……确实颇灵光。被他那么露骨地讲出双方没有战争大义名分,连我也束手无策啊。或许该说,最起码他成功回避掉利基亚可能被粘贴恶势力标签的状况吧。」
「嗯,原来如此。那么,那份人事安排的书面数据到底是打哪来的啊?」
「喔,是从佐拉港那边取得的。」
克洛姆如此回答,尤丝蒂娜便领悟到个中玄机。
「我懂了,是伊莉雅跟珐拉,对吧?」
「嗯,其实是……」
话说到一半的克洛姆像是突然被人拉住似地停下脚步,因为有人从背后拉住他的手臂。看见紧紧搂住自己手臂的人物之后,克洛姆顿时噤声不语。
「呀呵——克洛姆,好久不见——」
这个以轻松语调笑着跟自己攀谈的女孩,克洛姆确实很久没见到她了。
「唷,珐拉。瞧你这么活力充沛,真是太好了。」
「嘿嘿〜〜」
名列皇国七圣之一的神偷珐拉,就连克洛姆也不晓得她的本名叫什么。无意谈论自己身世的她,当时是独自一人偷遍皇都大人物们的钱包及值钱物品,为此而声名大噪的一名少女。她的身法飞快,即便碰上墙壁或建筑物等障碍物,她也能像只小动物一样轻松翻越。再加上她不仅偷功了得,还会操纵动物抢夺他人财物。整座皇都的警卫兵们都没人能成功逮捕她到案。
对这样的珐拉而言,最倒楣的就是她在某天锁定了奉尤丝蒂娜之命来到城下町办理事情的克洛姆作为下手目标。在山上长大的克洛姆,当然不可能没注意到紧盯自己不放的可疑视线。尾随者的视线,比熊或狼更不具压迫感。有所警觉的克洛姆将计就计地反将她一军,在她下手摸走钱包的瞬间成功逮到她。
此时的珐拉还只是个年仅13岁的小女孩。虽然一度犹豫该不该放她一马,但克洛姆最后还是决定——该让她在最起码能享有固定三餐的监牢反省一段时间,对她未来也比较有帮助,于是就直接把她押送给警备队处理。只是过不到一个月,就演变成必须要求她为了尤丝蒂娜大展身手的局面就是了。
「欸欸,克洛姆,我有变成熟一点了吗?有没有?」
克洛姆记得她在第一次利基亚战役结束时是14岁,体态跟当时比起来确实成熟多了。但身
高似乎就没啥成长的样子,看起来也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印象。不过克洛姆在这方面倒也很老成,便试着讲出不致令她失望的贴心话。
「嗯,的确应该有人认为你好像还有余地散发出变得相当成熟性感的气息吧。」
「哦哦哦,克洛姆!真的假的!太棒了,托伊莉雅的福,我总算拥有成年女性的迷人魅力了!」
她似乎往好的方向加以解读了。此时,克洛姆听见背后传来一阵不自然的轻咳声。
转眼一看,只见被晾在旁边的尤丝蒂娜交抱双臂,面露不太开心的神情。
「啊——抱歉抱歉。」
「……………………倒是……也没差啦。」
她的表情完全不像没差的样子。硬要说的话,那是一张因为克洛姆不理她而闹起脾气的表情。
此时,看见尤丝蒂娜的珐拉瞬间笑逐颜开。
「哦哦!这不是尤丝蒂娜公主吗!?好久不见啰!」
「……呃,嗯。」
「呜哇——您长大了耶,还记得我曾经抱过您的事吗?」
珐拉笑咪咪地讲出活像亲戚大婶般的寒暄台词。
「有这回事吗……?」
「当然有啰,就是啊……」
珐拉打算继续开讲。感觉珐拉可能会再继续闲聊下去,于是克洛姆一边虚应故事,一边向尤丝蒂娜说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关方才那件事的后续,那份数据是珐拉带来给我的。」
「嘿嘿,没错。是我吩咐那孩子送过来的唷。」
语毕,珐拉吹响指哨。只见在上空盘旋的大鹰一听见哨声,随即飞下来停在珐拉肩头。
「提克,辛苦你啰。」
珐拉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饲料喂名叫提克的大鹰吃,见到这只大鹰的克洛姆则有点脸色苍白地说道:
「珐拉。抱歉,我对鸟类……」
「啊,我都忘记了。克洛姆对鸟类没辙……提克,去别的地方玩耍吧。」
话一说完,大鹰同时展翅再度飞向天际,在珐拉的上空来回盘旋。
尤丝蒂娜则是双眼闪闪发亮地仰望着这幕光景。
「原来如此,是获得了提克的协助啊。看样子又承蒙你关照了呢。」
「嘿嘿,谢谢公主夸奖。啊,提克是从以前就陪着我闯天下,但最近我还学会使唤小老鼠的绝活啰。」
语毕,三只小白鼠立刻从珐拉的衣襟缝隙探出头来。
尤丝蒂娜虽是有点吃惊,不过却也被小白鼠叽叽叫的可爱表现逗得笑了出来。
「你变得愈来愈多才多艺啰。这么说来,那份数据是你准备的啰?」
「是的,伊莉雅目前在佐拉港的有力人士手下担任秘书。然后她通过这层关系潜入佐拉港军司令部,以假数据调包真名单回来。附带一提,那份伪造数据是我的作品唷,嘿嘿。」
「珐拉你连这种事情都办得到啊?」
「我双手灵活得很,这种小事难不倒我啦。伪造文书、窜改文书、模仿笔迹、仿制图画等等都有求必应唷!」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技巧,但你表现得很好。这次珐拉你立下大功了。」
「哦?哦?这是奖赏吗?是准备给我奖赏的意思吗?太棒了!」
克洛姆有点看不下去地规劝喜出望外的珐拉。
「珐拉,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欸嘿,了解。」
随后,交互看着克洛姆及珐拉的尤丝蒂娜微眯双眼。
「……话说,你究竟打算搂着克洛姆的手臂到什么时候啊?」
珐拉从刚才开始就紧紧搂住克洛姆的手臂,而尤丝蒂娜对她投射出阵阵带刺目光,谁知珐拉却是一点也不在意。
「当然是直到被克洛姆推开为止啰。」
说完,她堂堂正正地挺起胸部。尤丝蒂娜见状,先是表现出硬把话吞回肚子里去的神情,随后转头望向克洛姆。
「好像是这样喔,克洛姆。」
「您这是在命令我推开她吗?」
「唔……不、不是那样!虽然不是那样……」
「其实从刚才起,她的胸部就一直抵着我的手臂,对此感到幸运的我并无意采取任何行动就是了……」
珐拉闻言,随即嘻皮笑脸地做出回应。
「你在胡说什么啦——我是故意抵着的唷。」
「原来如此,你变得愈来愈机灵啰,珐拉。」
「嘻嘻,你可以再多夸我几句没关系唷〜〜」
听着两人对谈的尤丝蒂娜先是气呼呼地鼓起双颊,随后立刻掉转脚步。本以为她大概会直接离开现场,谁知到了下一瞬间,尤丝蒂娜却突然……
「那、那是什么啊!?」
她一边说出这句话,一边胆战心惊地跑回克洛姆身旁。
在发出惊恐声调如此说道的尤丝蒂娜视线前方,只见拿起红萝卜直接啃个不停的露露——以及跟露露一起行动的巨大山犬现出身影。
公主会受惊吓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呃——……那个是……」
就在克洛姆不知该如何说明而轻抓头发之际,珐拉突然放开紧抓不放的克洛姆手臂,双眼发出兴奋光芒。
「喔喔!好大的狗狗啊——!」
然后,她就这么朝向魔兽……小桃冲了过去,接着纵身扑向小桃,像是尽情享受着它的绒毛一般用脸颊不断磨蹭。这下该如何说明才好呢——如此思索的克洛姆转眼望向尤丝蒂娜,却见她已在不知不觉之间换回沉着冷静的表情。
「……那是可以说明清楚的事情吗?克洛姆?」
「唔〜〜……可能有点困难。」
「这样啊。」
如此回答的她并未表露出明显的不悦神色。克洛姆本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怒气冲冲地说出「我讨厌被人瞒在鼓里」等牢骚话,此时的他突然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怎么了,克洛姆?对于我没讲任性话一事感到不满吗?」
「没有。」
「我也不会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最起码我早已做好觉悟,愿意等到你肯主动开口为止。」
「哎呀呀。您还真是变得成熟稳重多了呢。」
克洛姆搬出装模作样的语调如此回应,尤丝蒂娜也故作姿态地边叹气边笑着说道:
「往后我还得跟你相处很长一段时间,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就发脾气,那我的身体会吃不消啊……只是话又说回来——」
「怎么了吗?」
「那只大狗应该不会突然冲上来咬人吧?」
「这是当然。」
「那我会跟士兵们知会一声——只不过啊……」
「还有什么事吗?」
克洛姆一提问,尤丝蒂娜随即侧目偷瞄珐拉一眼。
「……算了,没什么。」
她脸上瞬间浮现出闹别扭般的表情,接着就此甩头转身离开现场。
克洛姆则是一边目送公主的背影远去,一边眉关深锁地搔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