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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章 少年与少女下定决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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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清楚对方能耐的情况下,三个人一组稍嫌少了一点,但也不能因为要维持大队人马而限制了搜索范围。此外,目前为止死于亚尔盖坦恩攻击下的人,据说都是三人以下行动的。

这个现象或许只是偶然,但也有可能人数一多,它就不会攻击过来。猎龙人们即便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却也不得不以较少人数为一组来行动。

所有猎龙人都做好了龙会飞来自己这里的心理准备,一边持续搜索。目前的牺牲人数已经超过十个人,绝不能让食人龙再这样为所欲为下去。

出没的不只有翼龙而已。他们三位猎龙人在搜索过程中,又发现了涅司奥都的踪迹,顺手把它

给收拾掉了。

「凯兹大哥,这个该怎么办才好?还是叫搬运工过来会比较好吗?」

「是啊,就叫吧,毕竟也不能就这样丢着不管。搬运工应该就在附近吧?」

一如凯兹所预期的,耶尔才刚吹响了犬笛,就传来了运龙车的移动声。来的正是前几天那位在车上装了发光诱饵当陷阱的年轻搬运工。

搬运工们尽管不是作战专家,但脚程可是不比猎龙人逊色。毕竟他们的工作,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龙狭路相逢的以利西亚大地上,负责搬运沉重的龙。所以光就逃跑技术来看,他们可以说是比猎龙人还要专业。

帮忙把涅司奥都搬上车之后,三人目送搬运工离开。

就在他们送走搬运工没多久,随即传来了男人的叫声。

「出现啦!亚尔盖坦恩啊!」

是那个年轻搬运工的叫声。他们三个急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快去!你们跑得比较快。」

凯兹要脚程快的两人先走。搬运工虽然身上也有携带十字弓,但基本上完全不懂任何猎龙技术。苏菲亚和耶尔一边祈祷着千万要赶上,一边鼓足了全身的原力,在大地上奔跑。

「骗人!涅司奥都能吃啊!?」

「不,就连我们人类都觉得涅司奥都很难吃……不过真是太幸运了。」

翼龙就在距离搬运工和他的狗儿伙伴很近的地方,覆盖住整辆运龙车。看到这幕光景的瞬间,两人感到非常困惑。

翼龙用它那尖锐的嘴喙,戳着那只已经死掉的涅司奥都,而非搬运工。而这头龙就像先前的消息所说,本来应该很长的尾巴羽毛,在它身上却很短。它毫无疑问就是那只会吃人的灰翼龙亚尔盖坦恩,绝对错不了。

只要凯兹能够在它大啖涅司奥都的时候赶过来,应该就可以用光球和十字弓把它给档下来。耶尔心里这么盘算,才会脱口说太幸运了。

然而,亚尔盖坦恩就只是戳着涅司奥都,并没有吃它。或许是因为它发现涅司奥都并不好吃,于是它把目标转往了附近的搬运工。

「请你快逃,这里就交给我们!」

搬运工将现场交给两位猎龙人之后,卯足全力逃离现场。苏菲亚朝着拍动巨大翅膀准备攻击搬运工的亚尔盖坦恩刺了过去。

然而,亚尔盖坦恩巨大的身躯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被刺中之后,亚尔盖坦恩发出了鸣叫声,接着便用力地拍动起它的翅膀。

「哇啊~糟糕!」

苏菲亚的整个身体,被想往上飞去的亚尔盖坦恩给拉起,脚离开了地面。

「苏菲亚!」

耶尔急忙朝着它的翅膀砍了一刀。然而,已经吃掉好几个人的亚尔盖坦恩,全身已经硬化到简直不像翼龙的程度。耶尔的刀尽管稍微斩破了它的翅膀,但翅膀的硬度却让他的长剑砍到一半便卡住了。

苏菲亚的斧枪和耶尔的长剑都还插在它身上,但亚尔盖坦恩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自动修复伤口了。两人的手都不肯放开武器,双脚已经完全离开了地面。

「糟了,这可不妙。耶尔,快想想办法!」

「想办法?办不到啊!剑根本拔不出来。」

两人拚命地紧抓住武器不放。亚尔盖坦恩则像是要甩掉他们似地,又更用力地拍动了翅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过两人还有一位可以依靠的猎龙人。

「现在!」

耶尔和苏菲亚在心里大喊「得救了」,并闭上眼睛。追上来的凯兹,弹射出一颗光球,四周顿时被强光所包围。

耶尔和苏菲亚用两只手,将武器从因为突然失明而发狂的亚尔盖坦恩身上硬是拔了出来。他们两个虽然摔得很难看,但至少安全着地了。

「你们两个都做得很好!」

凯兹以为两人是为了阻止亚尔盖坦恩逃走,才会这么拚命。虽然结果看起来是如此,但两人其实没想那么多。

不管过程如何,亚尔盖坦恩被拖到地面上的现在,正是绝佳良机。

凯兹迅速架好十字弓。耶尔和苏菲亚站了起来,冲向还在抓狂的亚尔盖坦恩。要是被它飞走,就没办法再追上了,根本就没有时间讨论什么策略。

凯兹在弓上灌注了附加原力之后,射出了一只麻痹箭。接着他马上装填了下一发,又射了出去。虽然箭是在离亚尔盖坦恩很近的距离下射出的,却只有箭镞稍微刺进了它的身体。

不过只要麻痹箭能够刺进龙的体内,就能够达到目的。虽然不明显,但亚尔盖坦恩的动作稍微变得迟钝了一点。凯兹又再装上麻痹箭,准备继续射击,丝毫不敢松懈。

耶尔和苏菲亚同时从左右两边扑向了亚尔盖坦恩。这次为了避免武器被卷入它的自动修复,他们锁定了翅膀上较薄的部分,挥下武器。

亚尔盖坦恩的翅膀,比人还要大出好几倍,想要一击一刀砍断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过这一次,他们在亚尔盖坦恩的翅膀上砍出了很大的一道伤痕。灰翼龙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然而食人龙可不是省油的灯。凯兹接连地把麻痹箭射进了它的体内,但它的动作却能够立刻恢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对麻痹箭产生了抗药性。亚尔盖坦恩拍打着翅膀想往上飞,刮起了一阵强风,让耶尔和苏菲亚被吹得往后退。

为了阻止它飞走,凯兹又发射了光球。耶尔和苏菲亚一想到没有光球的话现在情况会变得怎么样,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是看着它从眼前逃掉的话,大家就又得开始过着时时仰望天空、对食人翼龙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再次被夺去视野、飞不起来的亚尔盖坦恩只能胡乱反击。

「苏菲亚,跟我来,只能和它硬拚了!」

苏菲亚听完耶尔这句话,点了点头。它不像在陆上行走的雷达克一样,可以慢慢耗时间对付,只能速战速决。

耶尔冲向暴走的亚尔盖坦恩,砍了它的翅膀一刀;苏菲亚则从耶尔的上方跳了过去,朝着长剑所斩破的地方,挥下她的斧枪。

亚尔盖坦恩用另一只翅膀弹开了两人。这一击的冲击力,恐怕会让常人站不起来。但他们运用大量的原力绷紧了身体,顺利地接招之后,随即站稳了脚步,拿好武器。

「还差一点!」

这次换成苏菲亚先扑过去,再度锁定了刚才在它翅膀留下的伤口,用斧枪猛刺;耶尔从苏菲亚的上方跳了过去,将长剑全力劈了下去。然而,这样还是没能把它的翅膀砍断。亚尔盖坦恩那对长满了柔软羽毛的翅膀,比单纯只有坚硬的鳞片或外皮,更能削弱剑锋的攻击力道。耶尔仍不死心地硬要用剑斩断它,被亚尔盖坦恩给弹了开来。

「可恶,斩不断。」

「别心急,耶尔。」

苏菲亚反常地安抚耶尔。上次对付雷达克的时候,因为她太心急,害得耶尔受伤。这个经验让她确实学到了教训。

然而,就在凯兹才刚准备好要发射第三波光球攻势的时候,亚尔盖坦恩做出了反击。它发出了比以往更响亮、震耳欲聋的怪声。这不是用「叫声」这么可爱的字眼能够形容的声音,而是让他们三个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发出颤抖的嚎叫。

他们三个人的动作因此停顿了片刻。然而光是这一瞬间,在对付龙的时候就足以丢掉性命。

犹如金属互相碰撞、令人厌恶的声音,响遍了四周。亚尔盖坦恩锁定的是离它最近的苏菲亚。

苏菲亚的反应超乎常人——她用斧枪勉强挡下了嘴喙。可是人类怎么可能从正面完全挡下龙的攻击,嘴喙刮过了她的脖颈,将苏菲亚推倒在地,亚尔盖坦恩再次摆动那尖锐的嘴喙,准备往她身上啄下去。

凯兹本来想扑过去救援,但他想到这不是自己该做的事,便压抑下自己的冲动。现在自己能做的究竟是什么?冷静的猎龙人,已经开始在自己的右手上做起了光球。

耶尔知道自己应该要去救苏菲亚,已经迈开步伐跑了起来。耶尔的眼里充满了血丝、眼睛瞪得老大,露出了和平常迥然不同的表情。

对付炎龙雷达克的时候,耶尔表现得比较冷静。但当亚尔盖坦恩的嘴喙划过苏菲亚脖颈的那一瞬间,他便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朝着亚尔盖坦恩的背后用长剑猛刺了一刀后,直接跳到了它的背上。原本已经要用嘴喙给眼前的敌人致命一击的亚尔盖坦恩,被人从看不见的方向攻击,让它激动地暴冲了起来,但耶尔还是牢牢地抓着它。为了不让它再转向苏菲亚,耶尔勉强用单手往它坚硬的头部砍了下去。就算是身处在它背后的死角,骑到食人龙背上这个举动,也实在太莽撞了。可是耶尔仍旧不打算放手,只是待在亚尔盖坦恩的背上猛砍。

多亏耶尔帮忙争取时间,让苏菲亚可以趁着这个空档站起来。只不过,颈部那道很大的割裂伤所流出的血,染红了她大半个身

体。

凯兹在确认苏菲亚已经站起来之后,发射了一记光球。这颗光球在凯兹精密的控制之下,照理说会弹到亚尔盖坦恩的眼前,让它暂时失明才对。

然而,亚尔盖坦恩用力地拍打着翅膀,飞到了半空中。苏菲亚不顾自己身上还流着血,拿起了斧枪就往它身上砍,但亚尔盖坦恩所刮起的强风又把她给推了回来。

「耶尔!不行,快下来啊!」

苏菲亚大喊。耶尔听到她的呼唤,准备从龙的身上跳下来,但犹豫了一瞬间之后,他竟然更用力地抓紧了亚尔盖坦恩的背。

苏菲亚平安无事的声音传来,让眼里原本充满了疯狂的耶尔恢复了理智。而他现在所做的,并不是冲动之下的举动。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耶尔是在思考过后,才做出了「不从龙背上跳下去」的这个决定。

亚尔盖坦恩的背上,插着一根黑色的尖锐物体。耶尔发现了这个物体之后,便用左手紧握住它;右手则反手握着剑,往龙的背上深深一刺,接着紧紧握住它。

耶尔就这样骑在灰翼龙亚尔盖坦恩的背上,飞到了连光球原力都到不了的高空。

尽管矿山附近的山区树木较为稀疏,但想在陆地上用跑的来追上飞在天空中的翼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清楚这一点,苏菲亚仍拚命地追着亚尔盖坦恩。

「笨蛋!给我等一下,苏菲亚,别跑!」

凯兹叫唤苏菲亚停下的声音,尽管离她很近,她却充耳不闻。

「给我冷静下来,等一等!你继续这样失血,可是会出人命的!」

从苏菲亚颈部流出的血,已经把她的身体染得一片鲜红。在这样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有办法全速奔驰。从苏菲亚身后追了上来的凯兹,用力把她挡了下来。脚步踉跄地跑着的苏菲亚,满眼都是茫然。

「耶尔……耶尔他……」

「冷静一下,先过来治愈再说,总之要先帮你止血……啊、等一等!」

凯兹想把苏菲亚硬拉过来坐下,但苏菲亚又甩开了他,再次往前跑去。因为失血过多,苏菲亚已经头昏眼花、上气不接下气,连本该不会外泄的原力也没办法好好运用,整个人陷入了错乱状态。

「快点……得快点追才行……」

「拜托你别动好不好?听我说!没问题的,耶尔他的判断没有错。他现在骑在亚尔盖坦恩的背上,只要他牢牢抓紧,亚尔盖坦恩也攻击不了他,死不了的。」

这番话当中有一半是用来让苏菲亚冷静下来的权宜之词。毕竟跟在不可能追得上的翼龙后面猛追,也于事无补。不过剩下的那一半倒是真心话,毫无虚假。

「他的举动看起来的确有些莽撞,但耶尔不是笨蛋,况且他刚刚明明可以跳下来,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表示他觉得自己是有胜算的。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耶尔才是啊!相信自己的伙伴,还有顾好你自己的身体!」

「可是,耶尔他……」

苏菲亚的意识逐渐朦胧,但她仍没有放弃抵抗,试图想要甩开凯兹。

「你给我想一想!要是耶尔回来的时候,发现你没有平安无事的话,他会怎么想?反过来也一样,要是耶尔枉顾自己的性命要去救你的话,你会怎么想!相信他,等他回来!」

凯兹的这番话,让苏菲亚混乱的心思稍微恢复了冷静。她像是在平复自己的呼吸般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后,露出了「我知道了」的眼神。

凯兹把治愈原力灌注到苏菲亚的颈部。原本从她脖颈间汩汩流出的血液,彷佛在反应她那平静下来的情绪似地,也跟着稳定了下来,这让凯兹放心地松了一口气。虽然苏菲亚的伤口看起来还很痛,但凯兹在确定已经止血之后,便松开了施展治愈原力的手。

苏菲亚感觉自己的意识愈来愈朦胧,但她咬紧牙关,拒绝让自己失去意识。在看到耶尔平安无事之前,她绝不让自己的意识飘远。其实她担心、懊悔得快要掉下眼泪,但决定不哭泣。她相信耶尔一定会平安回来,要哭等那时候再哭就好,她这么想着拼命忍耐。

凯兹用犬笛吹响了紧急时用的暗号。这附近应该还有搬运工才对。

「流掉的血已经收不回来了,而且你动得太厉害的话,伤口会再绽开。你就暂时给我安静休息吧。」

凯兹心里当然也很焦急,只是当他思考起自己现在到底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却什么事都想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请协会派猎龙人到亚尔盖坦恩飞去的方向而已。即便如此,要叫大家去找一只在天上飞的龙也很困难。最后他只能祈祷耶尔平安地降落到地面上来,如此而已。

听见紧急用暗号后,有位搬运工的小狗搭档,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哇!真夸张……」

年轻的搬运工看到满身是血的苏菲亚,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是我不希望她再乱动。不好意思,能麻烦你载她回镇上去吗?」

「等一下,凯兹大哥,既然血都止住了,我还可以……」

「还在说什么傻话!以你的身体状况,你觉得自己到底还能够做什么?」

「可是……」

「你从刚才就一直满嘴可是、但是的,是不是忘了自己是猎龙人啊?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就要懂得撤退,要是做不到这一点,就连当猎龙人的资格都没有。你已经身受重伤、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敢说自己可以动,你这样只是自欺欺人。」

凯兹很严厉地训斥了苏菲亚。

苏菲亚也了解这一点。只不过尽管知道这样才是对的,心里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她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全身颤抖着点了点头。

「耶尔……就拜托你了。」

为了让她可以搭得舒适一点,搬运工把运龙车整理了一下。之后,苏菲亚被送上了运龙车。

「以她现在的状态,已经很难再作战了。万一途中有龙出没的话,就给我拚命逃。路上如果碰到猎龙人或协会职员的话,麻烦你告诉他们亚尔盖坦恩往东北方飞去了。至于现在人已经在这个区域的丹比斯先生等人,我会自己去跟他们说。」

「了解。拖着沉重的龙逃跑,正是我们搬运工的工作,请您放心。」

听完凯兹的恳托之后,搬运工用力地点了点头。他顾虑到车台上的伤患,因此比平常更轻声地拉着运龙车离开了。

飞到天上去的亚尔盖坦恩,拚了命地想把背上的异物给抖掉。它在空中翻转、陡降,用力甩动,想把耶尔弄下去。但耶尔还是撑着没有把手松开,他不能让这个机会轻易溜走。

耶尔撑了一段时间之后,一直在空中放肆撒野的亚尔盖坦恩,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放弃了,沉寂了下来。在它背上的耶尔也得以稍微喘口气,他动起脑筋思索在这样的情势下,接着应该如何行动才好。

耶尔起初只是为了要保护苏菲亚才抓住了亚尔盖坦恩的背。然而,亚尔盖坦恩再怎么翻动,都没有办法把他甩掉,这让耶尔发现到亚尔盖坦恩的背上是安全地带。他没有从亚尔盖坦恩的背上跳下去,也是因为他察觉到这一点的缘故。

食人龙的原力量确实很多、很惊人,而翼龙和其他龙种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们拥有「飞翔」这个强力武器。它们除了锐利的嘴喙之外,没有其他可以用来做为武器的东西。耶尔这才终于了解,为什么除了眼前这家伙外,翼龙不会攻击人类的理由。

现在究竟距离地面多远呢?眼前的森林和河川,已经小到让人无法判断高度。耶尔不知道要是从这里掉下去的话,自己究竟会怎么样,但他很确定自己无法永远待在上面。耶尔下定决心,在右手紧握的那只长剑上注入了原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的长剑被拔出来,让亚尔盖坦恩觉得痛,它又开始发狂。虽然它刚才沉寂了一段时间,但威力并没有减弱。

被剑刺伤的伤口已经开始自动修复,但耶尔为了拿回自己的武器,拚命拉动长剑。所幸左手紧握的那个黑色棒状物,形状很好抓握,耶尔握起来相当顺手。只要握住这个东西,即使把右手上的剑抽出来,他还是有把握自己不会被亚尔盖坦恩甩掉。

「呜喔喔喔!」

在充满斗志的大吼声中,耶尔把所有的原力都集中到了右手上。

接着,响起了一阵干瘪的金属声响。

充满斗志的大吼被哀号盖过,长剑承受不住耶尔的原力,应声断裂。

剑断成了两半。

(插图)

但现在可没时间让耶尔沮丧。耶尔心想,都断成这样,横竖也不能用了,硬是用断掉的剑,开始朝着亚尔盖坦恩的背上猛攻。

他这么做是为了想尽量多消耗一点龙的战斗力,他拿着那把只能砍出浅浅伤痕的断剑,猛力地刺了好几刀;龙则是为了要消除背上的疼痛,在空

中不停挣扎。亚尔盖坦恩和耶尔,双方都拚了命地战斗着。

然而,处于绝对劣势的是耶尔。要把龙身上大量的原力,尤其还是食人龙的原力消耗殆尽,单凭手上的一把断剑,需要不断重复攻击才行。不管怎么想,都是耶尔的原力和体力会先用尽。

不过,即便耶尔的攻击几乎消耗不了龙的血,但在不断重复攻击的过程中,亚尔盖坦恩却慢慢地降低了它的飞行高度。耶尔一瞬间以为它是不是威力减弱了,但随即察觉到龙的企图,不禁冒了一身冷汗。亚尔盖坦恩并不是因为威力减弱才降低飞行高度,而是刻意把高度放低,想让自己背上的异物去撞山崖。

耶尔连从龙身上跳下的时间都没有。亚尔盖坦恩很灵巧地飞翔,将他背上那个异物朝着岩石肌理擦去。

「啊……啊啊啊!」

匆忙之间耶尔只护住了头,背后所承受的冲击力道非同小可。就算拥有再多原力,耶尔充其量也只是个人类,被夹在龙的身躯和山崖之间,岂有可能毫发无伤。让人几近昏厥的疼痛,袭上耶尔的身体。

就在疼痛所引发的混乱尚未平复之际,第二波的冲击又来了。耶尔再次撞上了山壁,脊椎发出了嘎吱的声音。勉强维系着他意识的那条细线,几乎快要应声而断。

「跳下去吧。」意识朦胧的耶尔,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现在跳的话,离地面还算近,虽然有可能命丧黄泉,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苟活。

耶尔最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比起在山里寂寞地过活的那段日子,现在每天都很幸福,他获得了一段温馨得几近令人眩目的时光。而这段时间是由某人带进他生命里的,那人到底是谁呢?

就在脑海浮现「苏菲亚」这个名字的瞬间,耶尔的意识倏然清醒了过来。

耶尔在心中责备自己「究竟是在想什么」,严正地喝斥了那个想要放弃的自己。

他要平安回去,和苏菲亚一起到南方。

光是这样就足够了。不是为了谁,只是因为自己想活下去而已,所以他必须继续活着;而且他想回去见苏菲亚,所以更不能死。心里想着这些的耶尔,如今脸上已经不带一丝迷惘或犹豫。

为了活着回去,他非得打倒这头龙才行。

要是再被带去撞山崖的话,难保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住,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亚尔盖坦恩甩落下去。既然如此,那就消耗它的血、消耗它的原力、消耗它的气力,直到它再也飞不动为止。

然而,耶尔左手上却窜过一股不妙的触感。他一直抓着的那个既不是刺、也不是角的异样黑色突起,似乎快要脱落了。耶尔心想,要是连这个东西也脱落的话,自己就抓不紧这头龙了。于是,他做出了一个非常鲁莽的举动。

耶尔用断掉的剑,在亚尔盖坦恩背上挖洞似地猛凿,凿到洞的大小差不多和拳头一样大后,将断剑放到了嘴里衔着。

剑上沾染的龙血流了下来,耶尔的嘴里顿时充满了恶心的味道。

然后他把自己的右手塞进了那个洞里。他的右手硬是深深地钻进了龙的体内,彷佛要把手埋进龙血和龙肉的温热触感中般。接着,亚尔盖坦恩的背像是要把他的手紧紧抓牢似地,开始自动修复。

坚硬的龙肉牢牢地捆住了他的手,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的拳头要被捏碎了。但是捆得愈紧,就代表愈不容易脱落。耶尔不带一丝后悔,准备将口中衔着的那把长剑改用左手拿着的当下,那个棒状物体终于完全脱落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让亚尔盖坦恩感到了剧烈的疼痛,只见它疯也似地挣扎乱动,而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还激烈。耶尔以为自己会被抖落,但是右手却完全没有半点松脱的迹象,被抓得牢固。

耶尔左手一直抓着的黑色物体的庐山真面目让他大感惊讶。

「是……剑?」

它的形状确实就像一把剑,颜色则是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原本的色泽、还是锈蚀变色后的结果。那把漆黑的剑,比耶尔手中断掉的长剑还要长,而且异常地重。

为什么亚尔盖坦恩的背上会有剑?这件事只能稍后再想。

他将这把沉重到几乎无法用单手挥动的剑,就这样直直插在亚尔盖坦恩背上。它所刺出的伤口,比耶尔想像的还要更深,灰翼龙发出了哀号。

耶尔心想「这招行得通」,便把衔在口中的剑丢掉,将原力全都汇聚到了左手上。顺利吸收了耶尔灌注的原力后,他把黑剑一次又一次地刺进了亚尔盖坦恩的背部。

亚尔盖坦恩的血四处飞溅,证明了耶尔成功地削弱了它的原力。

原本紧紧捆住耶尔右手的肉开始松动,亚尔盖坦恩的威力明显减弱了。耶尔坚信这次一定能够制服它,深吸了一口气,把右手猛力拔了出来。

这一瞬间,原本已经被忘却的痛觉,再次窜遍了他的全身。他差点被亚尔盖坦恩抖落,只好拚命抓紧它的背,一边小心不让剑离手。

身体受了伤的耶尔,很难好好汇聚原力。他心想:「一瞬间就好。只要能让我短暂地忘记疼痛,用这把剑全力一斩。」然而,痛觉仍旧阻挠着他的专注力。

亚尔盖坦恩开始降低飞行的高度,耶尔知道现在绝对是不可多得的良机。但是现在的他,光是要抓紧亚尔盖坦恩就已经非常吃力了。

耶尔不知道亚尔盖坦恩飞上天空之后,究竟在哪里飞了多远。但在飞行高度下降、开始接近地面之后,某个熟悉的风景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费涅尔镇。

虽然耶尔是第一次从天空中鸟瞰整个镇,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一定错不了。

要是这时候被它逃走,说不定又有人会沦为牺牲品。这个人有可能和耶尔素昧平生,却也有可能是他身边的熟人。

再说眼前这个背影的主人,已经伤害了一个对耶尔来说很重要的人。只要一想到这里,耶尔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无法压抑的愤怒。

而这股愤怒,只有一瞬间、仅仅一瞬间凌驾了他的痛觉。

耶尔忽然全身充满了原力,紧握着剑柄,笔直而优美却又强劲,他挥下了手中的剑。

亚尔盖坦恩的背上被劈开了一个大洞。终于无力再拍动翅膀的翼龙,朝着地面倒栽葱掉了下去。

不管它有没有闪失,就算它稳稳坠落,耶尔也难逃一死。但耶尔并不只期待要把龙杀掉而已,他对于要活着回去这一点,不曾有过些微妥协。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求生意志竟会如此强烈。这就是一种欲念。而带给他这股欲念的,就是苏菲亚。直到要撞击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前,耶尔都好好地睁大着眼睛,不逃避死亡,但求能够活命。

「是翼龙!亚尔盖坦恩从天上掉下来了啊!」

「喂!现在掉下来的那头龙……身上是不是有坐人?」

「我也觉得有耶……但怎么可能?」

「总之快通知协会。在猎龙人赶到之前都不准接近它,它说不定就是那头大家要找的龙!」

亚尔盖坦恩落下的地点位在费涅尔镇附近。目击到它的人们,连忙赶往了协会。

灰翼龙虽全身动弹不得、但却还有呼吸。耶尔缓缓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剑备战。他剩下的力气虽不足以敏捷地活动,但他光是用剑慢慢地刺亚尔盖坦恩,就终结掉了这头食人翼龙的性命。

耶尔确认它已经不会再开始自动修复,灰翼龙完全成了剑下亡魂。这样一来猎龙任务就成功了。

「苏菲亚……苏菲亚她……伤势不要紧吧?」

疲惫和重伤,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在意识朦胧的情况下,还是不停地一边喊着苏菲亚的名字,一边往矿山地区走去。

满身是血的苏菲亚躺在运龙车上,很安静地被载运着。尽管夏天的烈日当头,她还是全身发抖。这究竟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挂念着她宝贵的伙伴,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搬运工那只贴心的小搭档,像是在帮苏菲亚取暖似地依偎在她的身旁。运龙车这时已走出了矿山地区,逐渐靠近费涅尔。

「嗯?发生了什么事吗?」

搬运工在快进入大街道的地方,发现了一群人聚集在此。有好几台板车和一群人,包围着一名倒卧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男子。有个要前往费涅尔镇的商团,正要把那名全身瘫软的男子放到板车上去。

苏菲亚擡起了她那昏沉沉的头,往人群中一看。她看到了那名倒卧在路上的男子,心里不断重复地呼喊着的那个名字随即脱口而出。

「耶尔!」

「该、该不会就是你那位飞走的伙伴吧?等一等,拜托你别动,给我坐好!」

搬运工按住了想从车上爬下来的苏菲亚,自己跑了出去。

「喂~那个男的要不要紧啊?」

「噢,伤势好像还满严重的,但是还有呼吸。身上没有武器,但看样子应该是个

猎龙人。你是协会的搬运工吗?」

「是啊。我车上也载了一名重伤患,能不能把那个家伙也交给我啊?我会赶紧带他们去找医生的。」

尽管掉下来的时候隔着一头亚尔盖坦恩当缓冲垫,但从高空中直接撞击到地面上的耶尔,怎么可能会不要紧。他虽然自己站起来走了几步,但随即就气力放尽,倒了下去。

他的右臂向异常的方向弯曲,嘴角还淌着血。搬运工和商团的男士们,合力把这个失去意识的猎龙人缓缓地擡到了运龙车上。

苏菲亚已经没有打算再强忍住泪水。她很疼惜地、像是攀附似地好好抱紧了身边的这位猎龙人。

他还活着。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苏菲亚置身于深深的安心感里。她很温柔地抱着耶尔,就这样直接像是失去了意识般沉沉地睡去,她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了。

隐约张开了一点眼睛的耶尔,看了天花板之后才发现自己人在龙灾孤儿院里。他全身无力,即使头脑下令起床,但身体还是毫无反应。他觉得口干舌燥,没有办法好好地发出声音,却还是像硬挤出来似地,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个名字。

「苏菲……苏……」

「醒了……他醒过来了!没事,我在这里喔!医生,蒙包特医生!」

苏菲亚一直陪在倒卧不起、意识不清的耶尔身边。她一看到耶尔的眼睛稍微张开,就急忙跑去叫了医生。

「终于醒来了啊。这样暂时就可以先放心了。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哎呀呀,别动别动。苏菲亚啊,你去告诉薇丝塔,要她帮我准备一些温水。」

被苏菲亚找来的医生是孤儿院的负责人,同时也是传授治愈原力给凯兹的人物——蒙包特,一位稍老的男人。蒙包特一边慢慢地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说着话,一边确认着耶尔的身体状况。苏菲亚喂了点温水到耶尔嘴里之后,他才终于发出了像样的声音来。

「蒙包特医生……呃,我的伤势怎么样了?」

「嗯,首先是右手上臂骨折,所以现在右手臂还不能动;还有恐怕肋骨也断了几根,伤到了肺,所以呼吸起来暂时会觉得比较吃力,但你放心,这个会痊愈;此外还有右手小指脱臼、撞伤、擦伤等等。虽然伤势很严重,但所幸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呢,你就先好好睡一觉吧。」

不知道是不是在听医生说明的过程当中开始感觉到身体疼痛的关系,耶尔的意识变清醒了。

「苏菲亚——」

「有、有,我有乖乖待在这里喔!」

「苏菲亚,既然这样,那你也去休息吧。他已经醒了,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不过,现在还不要让他说太多话。」

蒙包特说完之后,便走出了房间。

「苏菲亚——」

面对着喊了自己的名字好几次的耶尔,苏菲亚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似地笑了笑。

「呵呵,不必叫得这么勤,我也都会好好待在这里啊!」

「苏菲亚,你的脖子……」

苏菲亚的脖子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绷带下面藏着一个大大的撕裂伤。

「嗯,我也受伤了啊。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与其担心我啊,还不如先担心你自己吧!你已经昏睡整整两天,让我担心死了!真是的!」

苏菲亚用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耶尔的左手。她的双手是用来拿武器的手,她那双总是握着斧枪的手心,皮肤变得很厚,还长了茧,绝不像一般女性的手那么柔软。

可是,或许就因为她的手是这个样子,所以对耶尔来说显得很特别。耶尔稍微犹豫片刻之后,用力地回握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想问,但现在你就先睡吧。希望你早点好起来,但也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苏菲亚轻轻地把手放在耶尔的脸上,示意他再闭上眼睛。耶尔原本觉得自己已经不想睡了,但一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又随即飘远。他那受了伤的身体,还很缺乏休养。

看着耶尔睡着之后,苏菲亚自己的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这也难怪,两天来她几乎都担心得没有阖眼。苏菲亚接着,也像是倒在床边似地睡着了。

「哥哥,那两个人真的不是一对恋人吗?」

「噢,我跟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天了,真的没有那种感觉呢!」

「嗯~……不是哥哥你太迟钝所以才没发觉吗?」

「说什么傻话!我对男女情爱可是很有经验的啊!」

凯兹和薇丝塔偷偷地看着牵手睡去的这两个人。薇丝塔实在是很不想打扰相亲相爱睡着的这两个人,但差不多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只好又叫醒了苏菲亚。

苏菲亚惊惶失措地跳了起来,胡乱说着借口掩饰牵着耶尔手睡着的事实。看着苏菲亚慌张的糗态,薇丝塔只是轻轻地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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