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Knight of Fate ACT-Final(2/2)
做梦也没有想到过。
无可救药的痛楚和。
无可救药的悲伤感。
是你,从背后刺穿了我。这种事。
「Saber,你为什么,刺我?」
真是坏心眼。亚瑟。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就刺穿我?
啊,不是的。亚瑟。你在,说些什么。可是我听不见。
我知道空气在振动。
可是,他的声音,就是传不到我的耳中。
「……疼。好疼。好疼啊,Saber。非常疼。
对不起。太疼了,听不清,你在说的是什、么」
好悲伤。我好悲伤。
好痛,眼睛也看不见了,实在是太痛了,啊啊——
「我,会死吧」
好悲伤。好悲伤。
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你的脸了。这种事。
过去、现在、未来。
在所有的世界里,我唯一思念的,仅此一人的你。
把我,变得就像人类女孩子的,我的一切。
可爱的、心爱的你。
从没想到过,会这样,突然结束。
我一直以为,不会有终结的。
但是,至少。
没错,至少。
最后,留给你看的表情……
必须要……
笑着才行……
✝
「————喜欢你。Saber」
✝
视野在转暗。
意识在扩散。
这理所当然。从背后刺穿Master,相当于切断了魔力供给的信道。
他即将——
Saber即将云消雾散。就算自己的肉体还保留着再怎么强大的魔力,就算还具有甚至被称为炉心的龙之心脏,失去了使自己能够显现于世的基础·爱歌[Master],也几乎不可能再继续停留在公元一九九一年的东京。
即便,还有事未竟。
试图拯救无辜人民的他,再如何许愿要做正确的英雄,也无法实现了。
现在就杀死沙条爱歌,是艰难选择的结果。如果只注重效率,那么应该做出的选择,是和爱歌一道,用黄金圣剑歼灭睡在地下大圣杯之中的东西。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了拯救化为自动自杀机械、从断崖上逐次落下的少女们,拯救正在千钧一发关头、险些落入地底的沙条绫香。
所以,爱歌死去了。
翠色连衣裙的少女代替妹妹,被暗黑之底所吞噬。
然而。接下来会如何发展,Saber感知不到。
活祭品们能够得救吗。能够取回被剥夺的意志与知性,不再减员,顺利地逃回地上吗。
必须守护的幼子——
拯救了自己这个圣剑持有人的沙条绫香,也是一样。
似乎失去了意识。她能够平安醒来吗。
没办法。从对爱歌下手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无论如何也看不穿接下来的发展了。
他的肉体仍然留在现世,只是开始了分阶段的消湮。如此,或许还有些许仍能运转的可能性。但是,眼皮沉重无比。并没有意识在「那一边」醒转过来的感觉。不同于睡眠,也不同于梦。现在的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在这样的微动之中,按照世界的指示,前往下一个地点。
时间、空间的狭缝之中,甚至连明确的意识都无法容下。Saber只是祈祷着。
请一定要。让公元一九九一年的东京得救,让那位幼子得到保护。
向谁许愿?向着盈满暗黑的圣杯吗。向着承载主之荣光的圣杯吗。
(……等着吧)
誓要拯救的国度就在此处。
出手拯救的时刻即是当前。
如此决心,立下了崭新誓言的人,不就是你吗。亚瑟·潘德拉贡。
(我发过誓,要保护你。沙条绫香)
「既然如此,的确不该就这么结束」
第一道声音。是没听过的男声。
集中已然快要失去作为人格的统一性的意识,朝向那边。不知如何,以视觉为轴的印象就浮现在了Saber的脑海之中。是一名手上拿着眼镜的金发男性。从服装来看,大概是二十世纪现在,又或是十九世纪左右的人物——
「你的肉体正在坠落。你丢下去的是你的Master,可是自己也掉下去了。坠落的终点,正是融合了我们的灵魂的地方」
「在你眼里看来,是这样的啊」
不可能会弄错。
与第二道声音共同显现的,绝对是弓之英灵[Archer]。
在东京湾上神殿决战中失去性命的男人。以一道流星将神王贯穿,和Saber并肩拯救了东京居民的,东方的大英雄。直到逝去之时,都与传说、传承中的形象别无二致。是的,他是作为Servant,已经消散的英灵。
(那么,这是幻觉吗?)
「是啊。如果不是幻觉,就是梦吧」
「且慢,Archer。我对这个观点有异议。不能认为这种罕见的心理现象是,例如说,集体无意识的展现吗?我就是证据。他未曾目睹过这一形态下的我,却还是看得到我。不应该仅仅判断为梦」
「你这Berserker,也太爱讲道理了吧」
弓兵耸了耸肩。
随即,投来诚挚的目光。
「先不说这个。Saber。你该不会是,想就这么放弃吧?」
已经是明确地在对自己说话了。
要战斗、要抗争,坚持到最后。这是波斯的弓兵送来的鼓舞。
可是。自己无法回答。
如今的Saber不过是逐渐扩散的意识的残渣,没有能向他们倾诉的唇与舌。
「给朕拯救世界」
第三道声音,伴随着太阳的灼热,响彻四方。
周围的空间以影像的形式构筑起来。隔着既像黑色的大釜、又像令人怀念的圆桌的物体,他就在那里。不可能会认错那双一如炽烈燃烧的火焰的眼睛,Saber吞了口气,不自觉地瞪大了眼。
骑之英灵[Rider]。和Archer一同打倒的对手,强大无比的神王本人。
「承认。朕虽身为神君,却也有暴君的一面,拯救不了如此丑恶扭曲、堕落已极的世界。尤其,眼下当世,太过于贪图繁荣、痴迷消费,只怕承受不来朕的高压手段」
他在物体的边缘之上,一脸不悦地抱臂而立。
「……故。勇者啊,这次要由你拯救」
不是对谈,而是命令。
可是。自己无法首肯。
在意识与肉体未被正确接连的如今,没有可供颔首的头颅。
「齐格鲁德。不,担负圣剑的Saber。一切都交给你了」
第四道声音。紫水晶的光芒,不可能会忘怀。
武装的尺寸,比以前所见的小了几分。枪之英灵[Lancer]没有再多说,只是从距离黑色物体略远的所在,静静地凝视过来。比起百行话语,她的眼神更有内容。将想念化作碧蓝火焰的女神,在自己死去的瞬间,已经阐明了心意。
大圣杯中的东西。
决不能任其降生于世。
要对世界——
(我记得。你的声音,的的确确烧刻在灵魂之中)
奋力收集着记忆的残片,Saber如此思考。
仿佛与他的思考相呼应,Lancer眼中逐渐染上寂寥之色。可是,就算想要给她话语,也还没有喉咙。没有口舌。肺尚未形成,连气息都无法呼出,有的只是漠然的遗憾。
「——」
「——」
注意到的时候,Lancer身边已经新出现了两道人影。
带有宁静气氛的长身人影,和感到不好意思般,似乎想要躲藏的娇小人影。
那是术之英灵[Caster]与影之英灵[Assassin]。两人静静地点了仅此一次的头,捕捉到这个动作的瞬间——Saber对自身的定义变得焕然一新。轮廓。形态。外装。由以太构成的、英灵作为Servant而具备的四肢的感触,终于稍稍浮现出来。
已死英灵聚集之处。比起这里,来得稍稍靠近对岸的地方。
在蠢动着地下大圣杯的那里,仍然存有Saber的肉体。
在那左腕之中,抱有东西。
是幼子。双眼紧闭,仍然没有醒来,像羽毛般轻飘的沙条绫香。
「是那个吧。
骑士这种东西,是要保护贵妇人[Lady]的吧?」
Archer的话语,再度传来。
Saber颔首。
用尚未成为头颅的头颅颔首。从尚未成为唇的唇中,回答出迅速的话语。
——你说得对。
——多谢。
接下来。
✝
接下来,咆哮的暗黑向着世界露出利齿。
沸腾的肉海。
发狂的食欲。
增殖的混沌。
在绝望的断崖之下数百米处的地底,有的是以大圣杯为壳、怀有着对人类的可说是异常的欲望,如今就要诞生的巨大躯体。失去曾经定义为母亲的少女的瞬间,即刻成形的数百张「唇」发出异形的尖叫,叫喊化为侵蚀空间的魔力浪涛,震裂了大圣杯。相当于宣言就此不再睡眠、不再摇荡、不再等待的,凶猛的行动。
是在诉说,想要出生。
捕食。捕食。诞生。进化。进化。捕食。进化。进化。捕食捕食捕食捕食!
大欲与暴食之具现、汝名为兽。
惊叹吧。知晓应由巨大之龙授予王座与权威的兽之伟容。
曾经存在如今不再之物,却又是,终将自不见底之深处爬上归来之物。自无风而起的浪涛彼岸迫近都市,甫出生即身为坐拥冒渎万物之权的世界之王、司掌矫饰与颓废的现象。使身为万恶
源头的女人乘在背上,招揽永远投来责难、贬低、侮辱的世界中一切尚存愤怒之人,在黄金巨涡之中心相抱相融、贪食不已,被定义为杀人权能的第六兽。
已经增加到数不胜数的「唇」们之中,有七个开始扩大,变容为具有牙的「腭」。
头部尚未形成,但无需太久,这些「腭」就会变成「头」。
彼时,『十之支配王冠[Domina Cronam]』将会现身地上。
如果身为母亲的巴比伦仍在世上,不仅王冠,就连并非圣杯的黄金之杯也会一同出现。然而,沙条爱歌被圣剑所刺穿的肉体已然落入兽之素体、暗黑肉海。即便是与生俱来拥有再如何的全能的少女,其灵魂定然也被灵子分解了。
破灭在胎动。
仍然持续着尖叫,为了开始对地上的侵略而蠢动。
连半径长达数百米的广阔的地下空间都显得狭小起来,就是这样的压迫感从地底一直逼近到了断崖周围。将活祭品的少女们时而杀死、时而半死半活就留下,啜饮魂之恸哭与绝望长大的邪恶——灾厄之兽将要踏上征程。哪怕和早先被定下的计划有些许不同,也要跃入极东的都市,杀尽东京都中一千万居民。
以全能操纵事象的少女已经身亡,要救济古老的不列颠已然不可能,人理定础被破坏的可能性极为低下——
对此,应该如何看待呢。
世界已经得救了——应该如此欣喜吗?
东京不会得救了——应该如此叹息吗?
笑吧、笑吧,愚昧的枢机卿。
你所期望的高位存在,绝不会于极东都市降临!
看吧。在地底醒转来的是可怕的默示录之兽[Beast],吸收了大圣杯即将实体化的是巨大的恐怖,即将降临的不是救济,不过确实可以算作预言的实现吧。圣典中记载的,绯色之兽的降临。待到圣堂教会的人得知此事,想必东京已经无影无踪。
不过。要完遂这项工程,首先,必须要长成完全的躯体。
先是头部。眼。口。舌。胴体。四肢。尾。
必须要重构为能够君临地上的生命模样。
心脏在跳动吗。肺呢。脉搏、血流、相当于魔术回路的神经的发育,都正常吗。
必须要打破壳,出生到这个世上来。
『想出生』『想出生』『想出生』『想出生』『想出生』
『很多、好吃的』
『想吃』『还想吃、想吃、想吃』
『想出生』『想出生』
七个已经化作「腭」的「唇」能够发出人语了。
该忌避的七个脑髓,确确实实地,以灵核为基础,被编织而成了吗。
「……不行」
暗黑的底端。
有人在那里。
在暗影的最深处,或许是出于偶然吧,他站在肉海尚未存在的地方。是骑士。
「决不能让你诞生到世上」
闪光的骑士。
命运的剑士。
为了撕裂侵蚀世界之黑,拼尽最后的力量站住的男人。
还应该称他为Saber吗。现在,连最后一位Master也不在了。
『会好吃』『会好吃』『会好吃』『会好吃』『会好吃』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想吃』
『别拦着我』
『那个、拿在左手的那个、会好吃』
反射性地,兽挥出触腕。
直径甚至可达十米的粗大肉质腕,具有相当于英灵对军宝具一击的魔力,伴随着凶暴的质量与速度,试图击碎Saber——不,没有击中。他只是握剑横扫,触腕就伴随着破裂的声音崩溃了。哪怕继续发出第二击、第三、第四、第五乃至第二十三击,也都被用同样的动作接下。后十二击时,已经仅用一闪就足以将触腕吹飞。
「不。不行」
用右手,紧握圣剑。
用左臂,抱着失去意识的绫香。
Saber丝毫没有动摇,一直挺立着。
他已经克服了肉体上的问题吗。怎么可能。弑杀了Master的罪孽,定要让他偿还。不具备单独行动的技能,就无法维持现界。他的肉体与灵核一起,正在缓缓化为光的粒子。离消失,恐怕连几十秒都不剩了。原本要用双手握住才能释放的圣剑,只用一条即将消失的右臂,又能发挥出多大的力量呢。
即使如此。
在身体完全消散之前。
他必须做应该做的事。
将东京——将抱在左臂之中的幼子,拯救。
「十三拘束解放[Seal thirteen]!
圆桌议决开始[Decision start]]!」
据说,要使用星之圣剑,单独一位英雄不足以决定。
两断行星之外敌的剑。只应为拯救世界而挥的最强之剑,要作为个人使用的武装看待,实在是太过强力。因此,某古老国度的骑士王及其麾下的十二位骑士对圣剑定下了严格的法规,并予以实行。
那就是,隐藏着圣剑真正剑身的第二道鞘。十三拘束。
只在能够达成复数的光荣与使命的事态中,圣剑才被解放。
完全解放所需的议决数为七。
就算骑士王与十二骑士已经不在地上,拘束也会永远运转下去。
当代圣剑使要求解放之时,圆桌议决就会自动开始。
「此乃、与比自己强大者的战斗」——承认、贝狄威尔。
「此乃、一对一的战斗」——承认、帕洛梅德斯。
「此非、与精灵的战斗」——承认、兰斯洛特。
「此乃、与邪恶的战斗」——承认、莫德雷德。
「此乃、不含私欲的战斗」——承认、加拉哈德。
「最后,此乃、拯救世界的战斗」——承认、亚瑟。
决不由持剑的所有者,
而是由圣剑中的英雄们的灵魂碎片裁定一切。
此战中,是否应当使用圣剑,使用拯救世界的神造兵装。
将圣剑的重量,压在右臂。
将幼子的重量,托在左臂。
这两边,具有同等的尊贵——这一刹那,Saber如此深信着,举起圣剑。
像要对应般,无数触腕从肉海袭来。但是。太晚了。
「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
圣剑六拘束解放!
可惜,没有超过半数议决。
不是完全的真名解放。
即使如此,还是涌出了光芒。拥有巨大威力的对城宝具、黄金的斩击。
即使是在未完全解放的状态下,圣剑仍然以惊人威力穿透大敌。
大量触腕被蒸发了。暗黑的肉海胆怯、颤抖,发出悲鸣,狂舞着!
在东京湾上神殿决战中第一次使用,这次的不完全解放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完全的状态下进行的,但这次又如何呢。就算用英灵强韧的肉体,没有双手握剑、没有双脚踏在大地之上,也很难完成吧。
若是承受不住解放宝具的反作用,Saber会在放出斩击之前破碎、消散。
看啊。苍蓝与白银的铠甲在龟裂。可以听到灵核裂开的声音。
「……!」
那么,到此为止吗。
命运的骑士没能杀死暗黑之兽,就这么屈服,被圣剑的威光所杀,迎来结束吗。
不。不行。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
「消失吧,丑恶的兽!
你的出生必然不该在此处,不是在此时!」
只用右手就足够了。
既然一共有七骑。
没有任何人目睹,但奇迹诞生了。
七色之光。七骑英雄的右手,的的确确支撑着唯一圣剑之柄。
或许是就像摔落在地的玻璃球般纵向裂开了的Saber的右眼球造成了视觉的幻象。但是,他的肉体的的确确笔直地举起了圣剑。
宝具的疑似解放、发动成功,已经确认。
也未对左臂中的幼子造成任何可观测的不良影响。
——世界会得救。
——即便左臂因为幼子的存在而无法使用,命运的骑士也会履行誓言,挥起圣剑。
杀死此世的一切邪恶,
对抗此世的一切欲望,
为了,开拓此世的一切未来。
——从黄金的剑身上。
——眩目的星之光辉,如今终于涌出,充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数秒后。
兽发出细细的、细细的叫声。
听起来,也有些像婴儿呼唤母亲的哭泣——
✝
如此可怜地,不是大天使,而是兽在向天哭泣。什么的。
也可以这样讲故事:向着被黑暗的天板所遮挡而无法亲眼目睹的夜空群星、向着在天之父,它似乎有所诉说。不过还是算了吧。既然以那种形式显现了,也可以认为,主在我们面前出示了威光吧?不。这并不是观测结果,也不是为了妨碍枢机卿阁下做出判断而说的。只是我个人的感想。
但是,这不是很富有情绪性[Romantic]吗?
吞食过杀人无数的英雄们最后的形态的那只兽,就像在求救。寻找母亲。
称距离圣女之流遥不可及的大妖妇为母亲,除了浪漫,还能怎么形容呢。
啊。对不起。我在开玩笑。
灾厄之兽没能完全显现。
也没能确认到东京圣都化的预兆。
只能说,魔术仪式·圣杯战争失败了吧。现在还剩下的,就只有无数事态隐蔽工作所要消耗的巨大劳力和预算了。特别是那几艘消失的美军海军军舰,真的是让人无计可施。时钟塔好像愿意全力以赴帮忙处理,但我也不想欠那群硬壳脑袋的人情呢。啊,不,失礼了。就让时钟塔法政科的诸位大显神通吧。我非常期待。
好的。第一次圣杯战争就这么落幕了。
进行得颇为不顺。
第二次圣杯战争开始的时候,想必会需要更加直接的操控。
以上,是我作为监督要报告的感想。
追记:
大圣杯前的最后一骑、Saber,真的阻止了灾厄的降临吗?
出于心愿而显现的圣剑之英雄,是不是真的救了年幼的沙条绫香小姐、救了这丑恶之极的极东都市与世界呢?
关于这个,嗯。
至少。
在一九九一年,世界没有迎来终结——仅此而已。
(摘自圣殿骑士团的记录)
✝
遥远的过去。
往昔的记忆。
就在,直到刚才还注视着的蓝天之下。
是穿行于染血的战场,堆积起数不尽的尸骸之后发生的事。
等待着与斜阳之大帝国交战后返回不列颠的他的,是叛逆的骑士、篡位者莫德雷德的背叛,是地狱般再次展开的内战。甚至可以说,这比之前的战争更加残酷。一骑当千的精强骑士们接连消失。失去性命。也有的人,留下了诀别的话语。
最终,抵达森林之后,靠在大树的底部,他睁开双眼。
Saber——
不,亚瑟·潘德拉贡,作为生存在过去的一名人类,醒来了。
疼痛、发热十分严重。在与叛逆者的决战中受到的,恐怕是致命一击。艰难地保留着随时都会消散的意识,说出话语。总觉得,方才做过一样的事。很不可思议。
「贝狄威尔」
我做了个梦。
亚瑟王如此说道。
骑士静静侍立,聆听着王眼望远方说出的话。
「哪怕是在梦里,我也在战斗。在没有你们的遥远的国度,从未见过的城市里,我可以说是愚蠢地迷茫着,但果然还是一直挥舞着圣剑」
「没有人会诽谤说王愚蠢」
「谢谢你,贝狄威尔。我的骑士」
缓缓说完之后,大大地吸了口气。
空气中有血的味道。
「那么,骑士啊。我命令你。离开这片森林,翻过染血的山丘,去湖那里。把我的名剑投进湖中」
「王,这——」
名剑。湖中贵妇人所赠的星之剑。
象征王权的至上名剑。绝不会被击败的最强圣剑。
要抛弃它——王说。
这岂不是意味着,亚瑟作为王的终结吗。
对困惑不解的骑士,王继续道。
「我早已不再是王。直到最后,也没能拯救故国的我……至少现在,想做一个骑士。贝狄威尔」
「理由……可以告诉我理由吗,吾王」
「当然」
阖上双眼,骑士王平静地回答。
——有一位,我必须守护的贵妇人——
后来,贝狄威尔卿在两度的犹豫后,第三次,终于完成了王的使命。
太过期盼王的永远的他放弃了两次,但终于还是将圣剑与鞘投入了湖中。具有无法被人完全掌控的魔力的稀世名剑,就这样回到了湖之贵妇之手。下一个取得圣剑的人,必然会是被时代所选中的圣剑使。
最后,当他回到大树之下时,王的身影已然不在。
「……王啊,你去了哪里?」
留在那里的。
只有令人心痛的血泊而已。
难道说,王也像取得圣杯的骑士加拉哈德般——
一如传说中的救世主,和实在的肉体一道,进入天堂了吗。
又或是,去了无比遥远的理想乡[Avalon]吗。
又或是。
又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