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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猝不及防,眼睁睁目睹对面友人起身。乔奇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抛给他一个眼神,轻描淡写地勾起嘴角,轻蔑到了极点:「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时过境迁,乔奇祯心情以肉眼可见跌到谷底,仅仅因为没等到白玛来探望自己。
商沉嘲笑他幼稚,却被乔奇祯恶狠狠以「你他妈懂什么」还击。两个人吵吵闹闹,乔奇祯忽然中断,感慨说:「算了。我知道她讨厌医院。」
「……」商沉不动声色,用余光打量他的表情,试探着问,「你就没想过带她去看好点的医生?不吃药就考虑下别的方案嘛。治不好也能缓解。」
结果得到乔奇祯鄙夷的扫视。
「那不就暴露我知道了吗?」他说。
「哦!」商沉拍了一下额头,「我都快忘了。你们又在玩这个升级版的装不熟游戏啊?」
他们太熟了。
熟悉到一点秘密都没有。过于亲密无间,反而让人感到危险。
是怎么开始的来着?乔奇祯忍不住跌落回忆里,身上沾满灰尘,他徐徐低下头。曾几何时也想过要清理,可是却无从下手,只有放任自流。
他喜欢的季节是春天,自小就是如此。到后来连这点喜好都被连根切除。喜欢意味着承担风险,处处受掣肘。
祖父是在早春时节过世的。
爷爷身体日益衰弱这件事很令人恐惧,爸爸对自己亲生父亲不闻不问这件事也很难理解。乔奇祯无论如何都不明白。
「已经请了护工了。」乔超说。
「爷爷不喜欢护工。」乔奇祯站在桌边这么说。
已经是中学生,身材逐渐变得修长,他觉得自己该像个大人了。
乔超忽然转过身来,直视着乔奇祯的眼睛说:「奇祯,我们每次去看爷爷,回来妈妈都要生气。你喜欢妈妈生气吗?还是说你想看到爸爸妈妈吵架?」
乔奇祯还想说什么,明丽忽然叫他过去。乔超说「去吧」,等走过去,明丽正在切菜,窗外白花花的日光落在她脸上:「以前你爸在你大伯、姑妈那受气的时候,你爷爷可是什么都没说。如今他病了,你大伯和姑姑也没见去照顾他。我们好歹还请了个护工。你平时去看你爷爷,有孝心,但关键时刻,也别怪妈妈顾及你爸的面子。你还小……」
张口闭口都是彼此,心里心外都是对方。这就是爱。也许愚蠢又粗鄙,目光狭隘并且毫无道理,但当事人自己不这么觉得,他们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令他感到恶心。
第二次恶心很快降临。他偷偷去爷爷家。大约护工擅离职守,门铃不奏效,所以掏出钥匙。
那种气味。
那种画面。
足以让人恨不得立刻萎缩、倒退、回到母亲子宫的气味与画面。
无法回去的过往当中,他拿着弄断的刻纸刀去道歉,结果爷爷说:「这再正常不过了,不要紧的。」也许爷爷不是个好父亲,但那时,爷爷的笑安慰了他们所有人。
春天如期而至,他回到校园。听说白玛意外伤到了手。隔着厚厚的纱布,别人有的不关心,有的被轻而易举哄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