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迷宫游戏(1/2)
人类的魔法真的足以与神抗衡吗?甚至由人类得到胜利?
光只用「神」一个字是无法代表所有神只的。众神的能力也有强弱之分——如果将范围限定在中立国宿舍里的众神,对于自己无法胜过他们一事,我早有自知之明。在论及技术或技巧的问题前,身为人类的我,和那群神只的力量原本就有着压倒性的差距。就像是拥有许多华丽技巧的柔道世界冠军,也不可能将波音客机抛飞出去一样。
所以,这只是一场仪式。我在心底如此认定。
我得和这间宿舍的居民彻底诀别,斩断自己的退路。
这是为了让自己向前跨出新的一步。
身为魔法师的自己,必须找出足以作为自我内核的事物。那是不会再因些许遗落的记忆而动摇,能够作为己身依靠的稳固基石。
焦躁、渴望、紧张、恐惧——错综复杂的情感在胸口翻搅着。为了让心情得以平静,于是我用力地吐了一口气。
「耕太——耕太——你不可以做这种事啦——快点跟大家和好啦——」
被关在笼子里的乌尔莉卡出声喊着。
我觉得她有点可怜,于是便为她解除了无法出声的魔法。原本以为她会因为意志消沉而暂时安静些,但她却是从刚才起就再也没有闭上嘴过。
「已经来不及了。」
我是凭自己的意志选择与他们对立,因此当然无法再次回头。就算回头也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回想起来,在宿舍里的生活确实有许多愉快的回忆。但是,这群人隐瞒了父亲遭到残杀的事实,凭什么要我再次相信他们。
——可恶!
我啐了口唾液,用力地蹬踏着地板。难耐的焦虑与膨胀的怒火袭击着我,还有——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胸口确实感到微微的痛楚。
「每个人都会失败,都会做错事啊——像乌尔莉卡之前也不小心把亚夜花小姐的DVD踩坏,还被她骂了一顿呢——但是我向她道歉之后,就得到了她的原谅喔——」
「我不打算道歉,更没有道歉的必要。」
「那至少和大家谈一谈嘛——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乌尔莉卡相信只要好好谈一谈,耕太一定就能跟大家和好的——」
「吵死了!」
我忍无可忍地大声怒斥,乌尔莉卡只得带着些许困惑的表情闭上了嘴。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袭来。对于能够无条件相信他们的乌尔莉卡,此刻的我竟感到有些羡慕。
——不,我应该将心神专注在眼前的胜负上才对。
力量的差距是无法改变的前提。举例来说,如果弓虎认真起来的话,我的魔法对她而言根本就起不了作用。但是,这场游戏的胜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凭着自己的意志挑战他们,并且用坚强的心灵拼尽全力支撑到最后一刻,如此对我而言才真正具有意义。
此外,从比较正面的角度来思考,我能够在面对神的状态下,认真地尝试发挥自己的力量,也是种令我跃跃欲试的体验。
准备完成,随时放马过来吧!
宿舍内部的状况将会以影像形式投射在我眼前的空间。此刻我可以清楚地看见玄关大厅的画面。
这时总算有人打开了玄关的大门,首位挑战者进入了宿舍。
但是一
「……怎么会?」
我不禁磨起了眉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个身材略高,容貌平凡无奇的男子。
擅长煮饭打扫和其他家事,好管闲事,但是力量却完全无法与其他神只相提并论的半天使。
没错,挑战者竟是宿舍里最弱小的名冢天人。
我顿时哑口无言——但不一会儿,我便无法按捺地笑出声来。
哈哈,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简而言之,就是『天枰会』打从心底看不起和泉耕太的意思。
他们以为,只要派出这种程度的家伙就足以应付我。
我不否认自己确实只是个孱弱的人类小孩,然而我却引发这样的騒动,并且胆大妄为地挑战众神,对他们而言应该是件极为可笑的事吧。
我空虚地愣笑了一会儿,接着坚决地紧闭上嘴。
我懂了,我完全了解你们的想法了。
既然你们如此看不起我,我也有所觉悟。
「……我要彻底打垮你们所有人!」
我再次下定决心地呢喃着。
***
「这……这是怎么回事?」
踏入玄关大厅的我不禁拼命眨起圆睁的双眼。
眼前所见的仍是我所熟知的破旧宿舍,但是原本应该有着门扉的位置却被莫名增加的十几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所取代。原来如此,真是名符其实的迷宫。
当我正在思考该如何采取行动时,忽然有个声音从某处传来。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进来?』
「我一个人当你的对手就已经够了。」
『…………』
对方似乎稍微被激怒了。
「如果要投降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喔!」
『我才不会投降……如果受伤也是你自找的!』
耕太的声音就此消失无踪。
我左右观望着周遭的状况,目前尚未感受到任何不对劲。
虽然方才我对耕太说了那些话,但其实我并没有丝毫鄙视他的意思。
我想起了进入宿舍之前的对话——
「你说的搞错是什么意思?」
万那问道。
「我只是在想,大家会不会把这场胜负当成『击败耕太并且抢回乌尔莉卡的游戏』。」
「可是耕太本人是这么说的。」
千那疑惑地歪着头。
「是的,他确实说了这些话。不过我们这边可是有众神坐镇。就像我刚才说的,无论耕太是多优秀的魔法师,胜负其实早就显而易见,耕太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才对。加上无论胜负结果为何,我也觉得耕太不可能会伤害乌尔莉卡,也就是说整场胜负对耕太而言根本就没有意义。所以我才会说我们的对手可能并不是他。」
「对手?」
「我觉得就个性而言,耕太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虽然他看起来像个大人,但其实个性还挺消极的。再将其他的状况考虑进去,我猜一定是安洁在背后做了一些煽动他的事,才会让耕太决定和我们正面冲突。」
「我也相信是这样。」
我不加考虑地附和梨玖。
「既然如此,应该和我们分出胜负的并非耕太,而是藏在幕后的安洁才对。至于胜利条件则应该改成『哪一边可以获得耕太的信任』。与耕太的这场游戏无论胜败如何,如果无法消除我们之间的对立关系就让游戏结束,那也等于是我们输了。」
听完梨玖的说明,我也了解到自己所肩负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必须改变耕太本身的想法。然而在他早已做好失败觉悟的状况下,只是单纯地撃败他也无法解决整件事情。
「……我听懂梨玖的意思了。」
虽然心中多少带着不满,但万那仍然表示认同。
「不过,为什么非得由天人上阵?」
「对啊,我也想知道。虽然我也不想就这样和耕太分道扬镖,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
既然万那也了解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那么由她出面解决应该没有问题。难道还有什么非得由我出马才行的理由?
梨玖将视线移到亚夜花身上。
「那么,亚夜花为什么也推荐由天人哥上场呢?如果只是要救出乌尔莉卡的话,由万那上场应该比较能达成使命吧?」
「对啊,乌尔莉卡可是落入敌人手中喔!先不论耕太的事,难道你不会担心安洁小姐她们对她不利吗?」
千那也在一旁说道。
「我很了解乌尔莉卡——」
亚夜花只是淡淡地回应。
「——那孩子最厌恶,也最容易因此难过的,就是同伴之间产生裂痕。相较于自己的安全,她一定更希望大家能够重新和好。既然如此,第一要件就是根除耕太心中的不信任感。而我认为要说服人类,就只有人类的语言才办得到。因此我才会觉得天人是适任者。在这一点的认知上,我和梨玖所持的是相同意见。」
「原来如此。嗯,虽然我们的出发点不同,但结论倒是很接近呢——」
梨玖点点头。
「我还要再加码推荐。这次的事件绝对要由天人哥出面解决才行。」
「理由是什么?」
我问。
「如果要让耕太回到我们身边,只要告诉那孩子他所不知道的某件
事就行了。而能够办到这件事的,我认为只有天人哥一个人。」
「只有我办得到是吗?」
呼……我吐了口气。自己背负的压力还真大。
我确认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手机没有信号,只剩时钟还能够正常运作。不过这样至少还能用来估算六十分钟的限制时间。
我试着推动方才进入的玄关大门,但大门却一动也不动。也就是说无法弃权了。
不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当然不能就此打退堂鼓。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前往耕太的所在地。
我重新望向眼前无数的门扉。目前这些门并不会直接对我造成阻碍,时间上也还有余裕,
我必须冷静地逐步迈进才行。我试着打开地板上的其中一扇门。
门的另一端与走廊相连,而走廊上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又有难以计算的无数门扉。
「……这就是所谓的空间扭曲吧。」
我想起当时耕太将漏雨滴下的水直接发送到外面时的画面。只要将那种魔法应用在房间之间的链接,就能在宿舍这受限的空间中制造出无限宽广的迷宫。
我决定先随意穿过当中的几扇门向前进。
此时我再次庆幸自己拥有能够飞檐走壁的能力。如此一来想要进入天花板或墙壁上方的门也不再是难事。
每扇门各自通往其他的通路、仓库、餐厅或是特定的个人房间。走廊和房间里的窗户虽然
也能通行,但却无法从这里走出宿舍,只能通往宿舍里的其他场所。
空间相互链接的方式并没有任何规则性。穿过地板上的门扉后,会从某个房间的墙上走出来,而天花板的大门也可能会与走廊上的天花板相通。
不过如果沿着原本穿过的门往回走,就能回到原先的场所。此外,门扉似乎也不会改变位置或消失不见的样子。
「也就是说,只要仔细地记下自己所走过的路,最后一定可以找出正确的信道才对……」
我自忖道。
确实有可行的方法。但是……分歧路径多到数不清。如果每个信道都去尝试的话,时间方面绝对会来不及的。
在来回走动约二十分钟后,我无计可施地叹了口气。
所谓的迷宫,原本就是对制作者有利的游戏。只要机械式地增加分歧路线,随时都可以无限制地提高难度。
然而就在此时,我察觉了某件自己忽略的事实。
真的是这样子吗?不对,迷宫本身的复杂程度并没有那么难以突破,既然是这样的话——
◆◆◆
「真是谨慎的个性呢。」
我看着在迷宫中来回徘徊的天人,不禁如此低声呢喃。
虽然他的力量不如宿舍里的其他神只,但也不能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特别是他身为唯一神的眷属,同时拥有能够借用其力量的特性,更是一大威胁。不过此刻他的确只是凭着一己之力正面挑战宿舍迷宫而已。
「天人先生——加油——加油——」
身旁的乌尔莉卡天真无邪地为他声援。
或许她对于天人会抵达这里,并且救出自己一事深信不疑吧。然而事情并不会如此顺利,这座迷宫可不是随意乱闯就能轻松突破的。
「需要我借你纸笔吗?一边画地图一边前进会比较好吧?」
我试着向天人攀谈。
『不用了,我不擅长画地图。现在哪里还有这种没附地图的3D迷宫啊,设计得也太烂了吧!这种RPG如果现在推出的话一定会被骂翻的。」
这家伙用轻佻的口气说了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哼,不过看来还挺游刃有余的嘛!既然如此,我就看着你迷失在里面吧,反正时间也所剩不多了。
就在此时——
「——嗯?」
天人的动作出现了变化。
他不再像只无头苍蝇般乱钻,而是回到了作为起点的玄关,并且在那里双手环胸,像是开始思考起什么一般。
时间已经过了三十分钟。还剩下三十分钟。
***
耕太说过,这是一场迷宫游戏。或许可以把这场游戏解释为某种脑力激荡。
当然」如果请来能够无视魔法,强行突破迷宫的高神格神只,这一切就会在瞬间划上句点……但是就如同梨玖所言,耕太应该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即使早已了然于胸,他仍想要再次确认人类与神只之间的力量差距。而在这场游戏之中,
耕太即使落败,也不表示他就此败北。
若要真正令他承认自己的失败,就必须在他所准备的舞台上与他一决胜负,并且将他击败。唯有如此,才能够获得说服他的机会。
我必须站在耕太的立场思考才行。
如果无法解开他所准备的问题,就等于是身为出题者的耕太获得了胜利。说得更明确一点,能够为『获胜』这件事感到自傲,并且从中获得满足感的胜利方式,正是他所追求的。
那么,单纯地将迷宫复杂化,并且迫使对方无法在时限内通过,会是他理想的胜利方式吗?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这是任何人都能想到的手段,当中完全无法看到耕太独到的智能和创意。
『明明早该发现答案,却找来找去都找不到。』
『明明解答就在眼前,却成了难以突破的盲点。』
——这样的状况是最令解题者懊恼,但能带给出题者莫大满足感的题型。
反过来说,最不希望让解题者获得的答案,应该就在俯拾可得的地点才对。因为如此才是最能产生效果的做法。
由置换空间所组成的宿舍迷宫。
迷宫的起点则是这里——玄关大厅。
如果出题者将最容易前进,同时也是最难发现的正确路径设置在此的话——他会采取什么样的方法?
◆◆◆
当时间剩下约二十分钟时,天人再次开始行动。
然而他并非继续前进,而是逐一仔细地检查玄关大厅的门扉。
他应该是推测出正确路径的判别方法了吧。与其用所剩不多的时间到处乱闯、期望着能靠好运抵达终点,将时间赌在这样的方式上的确比较合理。
「你的想法还不错嘛!」
不过很遗憾,所有的门扉上头都没有任何机关或线索可寻。
当一处不漏地检查完所有门扉后,天人又露出严肃的表情陷入思考之中。呵,你真的来得及吗?
所剩时间已经不到十分钟了。
——就在此时,天人就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猛然擡头,并且笔直地向前走去。
「我找到了!」
我打开眼前的门,并且放声呐喊。
耕太和被关在笼子里的乌尔莉卡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正确答案。想不到你竟然能找得到!」
耕太微笑地说。
「我确实是费了一点工夫。虽然看起来每扇门都相当写实,但其实全都是障眼法而已。」
这里是与玄关大厅只相隔一扇门的会客室。
这间宿舍确实被进行了很大的改造。耕太将空间扭曲并重新链接,使得宿舍成了一座名符其实的迷宫。
但是,无论怎么找,我始终无法找出正确的路径。
原本应该有门的位置少了门扉,没有门的位置却出现了大量的门扉。原本我以为这就是空间重组所造成的结果——
「原本应该存在的门,只是被你用幻术隐藏起来而已。」
虽然外观或触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墙壁,但只要将手放到原本应该存在门把的位置,并且用力推开,就能够前进到下一个房间。
「没错。添加加的门和借由空间扭曲所链接的房间,全都是不正确的路径。当中只有一扇再普通不过的门才是正确答案。答得很完美。」
耕太拍手称赞。
「……那么,这场胜负就算是我赢了对吧?」
「那可不行。」
耕太呵呵地笑了起来。
「回想一下我所说的胜利条件吧。如果没抓到我,就还不算分出胜负!」
「既然如此,我立刻就把你抓起来。」
我向前踏出一步。如果要比运动能力的话,我绝对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就在下个瞬间,我的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你就试试看吧——」
我回过头。耕太和被抓住的乌尔莉卡就在那里。
人数增加了……?不,难道这也是幻术的一种?
「——如果你抓得到我的话!」
眼前的
人数不断地增殖,数不清的耕太几乎淹没了会客室。
「时间只剩下五、六分钟了喔!」
「这可是最后的问题啰!」
「你分得出哪个是真正的我吗?」
「喂,快猜啊!」
「真正的我——到底在哪里呢?」
所有的耕太一齐发出剌耳的笑声。
我在无意识之间倒退了两三步,直到背碰到墙壁才停下来。
——眼前的光景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
我将体重靠在身后的墙上,大大地吐了口气。剩下的问题是『你分得出哪个是真正的我吗?』。
「喂,你这样子真的行吗?」
听见我这么一问,耕太不禁蹙眉并露出讶异的神情。
既然是最后的问题,就由我来为这一切划上休止符吧。
「要找出你的本体用不着几分钟——这些全都是假的,真正的你根本不在这个房间里。」
◆◆◆
「——咦?」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我不禁眨了眨眼。
下个瞬间,半天使现身在我所待的房间里。
「啊,天人先生——」
乌尔莉卡髙兴地大喊。
天人则是先朝周围看了看。
「厨房和餐厅是吗?看来只要找到正确的解答,就会自动将我从会客室发送到这里的样子。想不到你安排的游戏还满公平的嘛——不过如果不公平点,你获胜的时候就没办法自豪了吧?」
「你、你为什么、会、会知道?」
我的声音显得惊慌失措。
天人对于魔法的知识和技术根本一窍不通,也没有足以和神匹敌的力量,而他似乎也不像是向唯一神借了力量的样子,照理说,不可能有办法看穿我的魔法才对。
「听我说,耕太——」
天人露出像是刚叹过气般的严肃表情。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无论做出什么错误的判断,我都还是找得到你。」
「咦——」
眼前这个人欺骗了我。
不过我自己很清楚。我并没有任何天人确实欺骗了我的证据。只是当时超乎想像的恐惧和混乱,令我无法去寻找继续相信他的理由。
然而现在正好相反。愈是看清他的表情,愈是听清楚他的声音,我却愈是无法找出怀疑他的理由。即使他无法给我确切的保证,难以让我相信他会保护我,并且成为我的力量——
此刻的我——已经不晓得该如何才能控制住动摇的心。
「来吧,我们一起到外面去,跟大家重新和好!」
天人作势向我走来,我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不、不要靠近我!」
一股冲动驱使我大声喝止对方,并且同时发动魔法。墙壁上接着出现好几个大锁,直接朝着天人而去。
「……呜!可恶!」
天人灵巧地逐一躲开,但仍被最后的一个大锁扣住了右臂,并且直接将他束缚在墙壁上。
「喂!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是最后的问题了吗!这样做也太卑鄙了吧!」
「吵死人了!」
我明白自己此刻已然失去了冷静,但却无法阻止自身失控的行径。
「我不是说过我要离开宿舍了吗!我才不需要你来带我回去!『天秤会』的面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你这个笨蛋!」
天人大声地怒吼,然后接着叹了口气说:
「最重要的应该是你才对——回到我们身边吧!」
「闭嘴!」
一直欺骗我的不就是『天秤会』吗?
我要挑战『天秤会』,并且把你们踩在脚下。
「你是来带我回去的?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我也不能容许那种事发生。一旦真是如此——我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小丑了。
「明明是你们先背叛我的!」
「我才没有背叛你,那是因为过程中出了些问题啦……啊——我受不了了!总之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啦!」
「我不想听!你和杀了我父亲,而且抹消我记忆的那群人是同一伙的!」
——没错,快回想起来吧!
我的内心似乎有个声音在呢喃着。
——眼前这家伙是父亲的敌人!
「……啊啊,我懂了。」
我笑了。
「一定是『天秤会』派你过来的吧?目的则是为了让我彻底丧失信心,借此让我知道,我连你们这群人当中最弱的家伙都对付不了?」
十分合理的战术。实际上我确实也因此动摇了。
可是,这一切不会就此结束。
无法动弹的天人蹙着眉头,微动的嘴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却完全进不了我的耳里。
不能松懈!不能松懈!千万不能松懈!
那家伙身上还留了最后的一手。
我用来封住天人行动的《赫菲斯托斯之锁》,是用魔法仿真当时将普罗米修斯绑在高加索山脉的神具所造出的器物。
但是那毕竟只是赝品,只要天人使用代行者的权限,借用唯一神的力量,应该就能轻松地将大锁击成粉碎。
距离六十分钟的时限仅剩下一点时间了,我得把握时间才行。
我将宿舍迷宫解除,并且贯注全身之力召唤出异界的怪物,准备给对方迎头痛击。
「《岚之种,蝮之腹,显现吧,黑色之双头——》」
在我每隐诵一句咒文时,就会感到一阵头痛,视野也会随之模糊。
虽然是自己从未顺利施行过的召唤术,但此时却非成功不可。因为这家伙,和杀了我最爱的父亲的凶手是同伴。
「——太、喂,耕太,你还好吧?」
天人放声大吼。他竟然还在担心我。
——但我不能相信他。
我相信的只有父亲一人。
只有切割我身体的温柔父亲值得信任。
只有将我作为实验体的父亲才是我所爱的人。
…………
有种奇怪的感觉。然而我无法再深入思考,因为自己的意识正逐渐地远扬。
我的身体瘫软地朝地板倒下——但就在即将触地之际,有人伸出手抱住了我。
「可恶,真是爱找麻烦的小鬼——平时看起来这么冷静,碰到状况时竟然会失控到这种地步……时间已经过了五十九分钟,这样应该算是我赢了吧!」
天人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
而他正用仅剩的左臂支撑着我的身体。
***
——在我冲入宿舍之前,众人仍在讨论关于耕太的事。
「只有天人才能告诉他?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没办法吗?」
万那带着心灵略微受创的表情抱怨着。
梨玖则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想帮助耕太的心情也是很认真的,但是,如果是万那的话——是没有办法赌上性命的。」
「赌……命?」
「因为我是人类——」
梨玖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泛起略显寂寞的笑容后重新开口说话:
「——因为我曾经是人类的关系,所以我能够了解——一个孩子要能活在正确的道路上,就必须在他呱呱坠地后先学会一件事。但是我想,耕太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那是什么?」
「就是理解这世界上有人愿意和自己坦诚相对,相信有人愿意为了自己拼尽全力,甚至理解会有人为了保护自己,不惜赌上性命。」
「…………」
「孩子本身很弱小也无妨。就算走错路,迷失方向也没关系。但是,至少他必须深刻地体认到,无论自己碰上何种危险,身旁必定有着不会责备自己,而且愿意守护自己的人存在。」
没有任何人插话,于是梨玖继续向下说:
「一般来说,这个角色应该是由孩子的父母来扮演,但是对于父母早逝的耕太而言,并没有机会经历这样的过程,也因此他才会在不懂得相信别人的状况下生活至今。不过他本人似乎也毫无自觉。」
对于同样早年丧亲的梨玖而言,或许并不难理解耕太的心情。
听到这里,我似乎更能了解耕太一些。他并非是刻意装出超龄的样子,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依赖他人而已。
而且身边并没有人能够告诉他这一点。
——仔细想想,那是多么扭曲而不幸的事。
「既然如此——」
万那用坚决的声音大喊。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进去!」
然而梨玖依旧摇了摇头。
「那并非意志的问题,而是万那与其他人并不适合。」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力量太强大了。」
每个人都保持沉默,静待梨玖接下去的话。
「我刚才说过『你没办法赌上性命』——意思就是,对于你们这些拥有高神格的神而言,无论身处任何状况,都没有必要『赌命』。也就是说,你们无法告诉耕太『我能够为了重要的人赌上性命』这样的概念。」
我总算恍然大悟。
神无法体悟到可能将面临失败且全身颤抖,因此必须更加积极向前的感受。也无法了解即将耗尽力量时,反而更应咬紧牙关绞尽最后一丝力量的觉悟。
因为他们远远地超越了人类,因此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只要是为了你,无论任何犠牲我都在所不惜。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样的内容不能只靠话语,而必须用行动传达给耕太才行。可是,无论你的想法多么真诚,还是无法将你的心意传达给耕太。因为对神而言,既没有必要犠牲,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跨入人类遥不可及的领域,我说的有错吗?」
「…………」
万那、千那、弓虎还有亚夜花,没有任何一人再提出反驳。
「不过我自己也是一样,如今的我成了不死者,既不会受伤,只要不是碰上太严重的状况,基本上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梨玖笑着调侃自己。
「回到刚才的话题。我希望传达给耕太的是——『你是个受到重视和珍惜的人』,还有『你随时可以依赖别人,甚至将自己托付给别人』这样的想法。再怎么说,他都还只是个年幼的小孩而已。」
「我知道了。」
万那回应着,接着深长地吐了口气。
「能够赌上一切,将这些想法传达给耕太的——」
「没错,只有流着一半人类血液的天人哥办得到。事情就是这样。」
「天、天人、手、你的手臂——」
「——神的力量还真是方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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