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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灾祸之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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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我该不会犯了什么致命性的错误吧?

「啊!不、不是啦,我不是说你不是女生……啊、喂——」

小诗对我的辩解毫不理睬,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你还不是一样神经大条!」

细屋的口气,不知为何听起来似乎有些高兴。

幸好跌倒的孩子只受到轻微擦伤,不久之后队伍也再次开始登山。

而和先前唯一的差别,就是小诗的态度明显地变得冷淡而对我不屑一顾——唔,该怎么样才能让她的心情变好呢?

当我为此苦恼不已时,不小心瞥见行进队伍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脚步摇晃,还顶着一头蓬乱头发的身影。这个人带着一派轻松的表情主动向濑名老师搭了几句话后,便沿着和队伍相反的方向朝我们走来。

「喔,是鹫仔耶,怎么了吗?」

「我在做巡视的工作。没发生什么问题吧?」

鹫住和平时一样,用懒洋洋的口气问道。

「问题——嗯,大概就是队伍乱七八糟之类的吧……」

我的视线望向无拘无束地在队伍间穿梭跑步的男孩子们身上,并且如此回答鹫住。虽然我们也会看状况要求学生保持队伍的整齐,但男学生们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特别是以那个叫帆村的家伙为中心的团体。

「目前是还没有出现脱队的学生啦!」

「嗯——看起来确实有过度失控的感觉呢——你们可以派一个人到前面去带队伍吗?跑在队伍前面的学生太多,只有濑名老师一个人实在是太辛苦了。」

「啊,我啦,请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细屋又叫又跳地举起手,然后不待回应便迳自跑掉了。

「不过女生倒是都很听话呢……」

珠子表情困扰地说着。我也同意地点了个头。

「因为透夏把队伍整顿得很好的关系吧,她真的是个做事俐落的孩子呢。」

「与其说是整顿,应该用啰唆来形容比较适合吧。不过因为她实在是太强势了,所以还是有很多支持者愿意死心场地跟着她。」

鹫住脸色铁青地说着。

「我家就只有我和她两个人,住在一起都快要窒息了——」

「我都听见了啦!」

透夏杀气腾腾的眼睛直朝着这个方向瞪着。鹫住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看来他虽然是父亲,但身处的立场却是较弱的那一方。

不过原来他们家只有父亲和女儿两人啊,也就是单亲家庭的意思吗?

「呃,请问老师的太太呢?」

「太太……你说我老婆啊……」

鹫住的视线朝着远方望去,看到这一幂的我决定不再继续追问。

仔细想想,无论最后得到的答案是生离或是死别,对我来说都只会陷入尴尬的气氛中而已。我想这个话题就到此打住吧。

「咦?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珠子不禁低声问道。

「好——大家先停下来—现在停下脚步——!」

()

细屋一边大声地斥喝,一边朝着我们跑了过来。

「怎么了吗?」

「啊啊,又有人跌倒膝盖擦伤了。在包扎好之前要先让队伍停下来。我是负责来传话的。」

细屋说完,又朝着队伍的更后方跑去了。

队伍前方可以看见中年微秃的学年主任正在向濑名老师抱怨带队不力,而濑名老师则是三不五时地低头道歉。毕竟已经连续出现了两名受伤的学生,身为导师的濑名理所当然难辞其咎。

「唉啊啊,濑名老师又被骂了。」

「……我怎么觉得,濑名老师好像特别容易惹到别人的样子。」

先前我也常看见她被其他老师责备的场景。

看来年轻反倒使她成了众矢之的。不过对方应该也不想被我这个高中生同情吧。

「嗯——原本新进老师应该要先从副班导开始累积经验才行。濑名老师去年刚进学校时,学校的规定还是一样……」

「后来规定改变了吗?」

珠子问道。我还记得今天早上濑名老师自我介绍时,确实说了「我是C班导师濑名悠」。

鹫住用手触摸着系数胡须的下巴回答:

「C班的前任导师在刚入春天时就忽然生病过世了,后来才由濑名临时递补上导师的职位。当时虽然学校也有开过校务会议,但她本人意愿强烈,于是就决定由她接任导师。而副班导的位置则暂时先空下,由该学年的老师共同负责相关职务。但是由于前任导师的带班成效评价很高,因此不管对于濑名老师或是其他协助的老师来说,或许都是种压力。」

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主任可能是因为接连发生许多突发状况,所以才会变得气急败坏,也可能是因为对濑名老师爱之深责之切的关系……不管怎么说,被骂成那个样子的濑名老师都很可怜。不过我毕竟是高中部的导师,也没有立场可以帮她说话,要说我能够做的嘛,大概就是当一支避雷针了吧——那我就去帮忙把雷给引开吧。」

「……想不到你考量得还满多的嘛!」

「我永远都和可爱的女生站在同一边喔!」

鹫住轻轻挥了挥手,接着便快步地朝另一头走掉了。

而原本正在对濑名老师说教的主任也因为鹫住的搅局而显得有些接不上话,加上刚才跌倒受伤的孩子似乎并无大碍,不一会儿后队伍就重新出发了。

毕竟队伍的人数众多,在行进过程间偶尔有一、两个小孩跌倒,应该算是难免的意外。

我并不觉得这几次的受伤事件有任何不对劲。

——至少在此时,一切似乎都仍相安无事。

◆◆◆

「说到我理想的对象嘛……」

透夏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用不太高兴的表情开口说话。

「……坚强、心胸宽阔、意志坚定,这些都是我要求的条件。但是至少必须要能以诚实的态度面对交往的对象。这一点我绝对不会有任何妥协。我最讨厌的类型,就是只要看到女生就会不顾一切扑上去的男生。」

我们在讨论的话题是关于她的父亲鹫住莲太郎。我觉得透夏面对他时的动作语气和言行举止都格外尖锐而辛辣,因此忍不住问了她理由。

「简单来说,因为我们是家人,我当然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受欢迎的人。」

「原来如此。」

确实是个能让我打从心底接受的答案。

以我的立场来说的话,听到所谓的「家人」一词时,总是会让我不自觉地陷入沉思。毕竟我和父母亲一同度过的时间并不长。我对于自己父母所抱持的情感虽然无法用三言两语道尽,但至少我不觉得彼此之间有着十分亲密的关系。

如今能称得上是我的家人的,只剩下宿舍里的居民们了。

后来我之所以会决定重返校园,也是因为先前有件事促成了转机,才让我决心不再继续封闭自己的心灵。虽然我的个性并没有因此忽然变得开朗外向,但至少因为上学而使我和人接触的机会得以增

加。当然,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因此改变了不少。

每天都会在厨房里为大家准备晚餐的天人和梨玖、穿着睡衣走出房间领取网购商品的亚夜花、来回穿梭在她身边帮忙搬运东西的乌尔莉卡、总是在沙发上午睡的弓虎、一边抓着零嘴,一边辛辣地对电视上的搞笑艺人品头论足的万那、在旁边面露苦笑地聆听抱怨的千那,当然还有不分昼夜,脸上总是挂着爽朗笑容的哥哥。

对如今的我而言,他们每个人所带来的每一个昼面都有着无可取代的重要意义。中立国宿舍就等于是我的家一样。

「小诗,如果你身边也有这种整天追着女生屁股跑的男生,你会有什么感觉?」

「……这个嘛……」

我试着思考这个问题。

哥哥——龙太似乎就是个经常流连在女性之间的人。虽然他这种玩世不恭的生活态度总会让我不禁蹙眉,但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的行为表示意见。

「嗯,以那个叫做名冢天人的男生当例子好了。如果随便玩弄女生的话,你会怎么做?」

透夏压低了声音这么问我。

天人的周围确实有很多女性存在。不过宿舍里原本就只有两个男生,所以也是理所当然的状况——

「…………」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竟让我有种火大的感觉。

「……我什么都不会做,因为他想怎样都和我无关。」

我仍然选择依循理性回答。毕竟从理论上来思考,无动于衷才是正确的作法。

「对了,你是不是和名冢吵架了啊?」

「——!」

突如其来的意外问题令我哑口无言,我只能双眼直盯着透夏的脸。

「呃,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的。这种事我一看就知道了。看得出来你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但是却又忍不住一直偷瞄着他的反应。」

「……和他冷战对我们的关系一点帮助都没有,这点我也很清楚。」

我叹了一口气。

就像刚才我对用在天人身上的假设感到愤怒般,近来,我确实常常意识到存在于自己心里的「情感」。当然,这未必全然是件好事,因为我感觉得到自己常会被这种不合理的情绪操控支配。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依循逻辑的思考模式应该都是最适合解决问题的选项才对。

例如现在——

「嗯,如果真的想要化解这种尴尬的话,我只要自己主动去找他说话就行了。」

这就是最合理的方法。

但是透夏却用毫不拖泥带水的语气针对我的话做出了结论。

「啊,那种方法有点像是败犬女会做的事,要小心一点比较好喔。」

「败、败犬女……?」

「如果太过压抑自己的情绪,碰上什么状况都先从自己开始责备的话,迟早会精疲力尽的。而且对方也应该要反省一下自己才对。如果觉得不爽,那就让情绪尽情释放就行了。不用考虑什么道理,自己的感情才是最优先的。」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

透夏语气坚定地点了个头。

全盘肯定不合理的方法——听起来真是种颠覆传统的思考模式呢。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自己也不想和天人持续处在冷战的状态中。

——真是困难,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就在此时,队伍前进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难道又有人跌倒了吗?」

透夏蹙起了眉头。

从刚才起,突发状况就不断地接踵而至。

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跌倒的意外,使得队伍因此必须暂停移动。

如果说只有两、三个人的话倒还不会令人起疑,但是如今跌倒学生的人数已经多到难以用「意外」来解释了。

硬要说曙光山学园小学部的六年级里头有许多不擅运动的学生,实在也太过牵强了。

「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低声地呢喃着。

状况显然不太对劲。

***

这次受伤的是C班的男生。

虽然只是轻微的擦伤,但由于伤口较大,因此保健室的老师还是特地跑过来为他进行包扎。

而站在一旁的濑名老师又如先前一样,正在被微秃的学年主任斥责着,内容当然不外乎是「都快算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了」、「你不能多注意一下小朋友的安全吗」之类的。而稍晚片刻才赶来的鹫住,则像是要安抚主任情绪般地介入其中。眼前这一幕似乎已成了司空见惯的景象。

话说回来—

跌倒的学生确实异常地多。但是光归咎于濑名老师的照顾不周,似乎也不足以解释这个现象。

「人数……好像有点太多了呢。」

珠子不安地说道。

「对啊。」

光是上午就有七人受伤。而经过了一个小时的中午休息用餐时间,下午之后的受伤人数则又多了十人。

目前共有十七人受伤。可以想见当中应该也有反应迟钝或是运气不佳的学生。只是,异常多的受伤人数还是不禁启人疑窦。

我稍微思考片刻,然后向站在透夏身旁的小诗搭话。

听见我呼喊的小诗则像是被吓到似地转过头来。

「天、天人?」

「稍微陪我一下吧。」

我带着小诗到人烟较稀少的地方,压低音量并且将脸凑近她的耳边。

「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气息吗?」

「啊,天、天人、你的脸靠得太、太近了……」

「……?啊啊,抱歉!」

我将脸移开小诗的耳边,她则像是在整理情绪似地做了两、三次深呼吸。

「——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异常的气息,但是我没办法确定。对不起。」

身为一位优秀的魔法师,小诗对于『非人者』的气息也格外敏感,但她并不像拥有高神格的神祗一样能够确实地感受到其存在,这是同样身为人类的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而我,或许是因为人类的血缘所占的比例较高的缘故,并没有任何一丁点像她这样的感知能力。

这是一座充满灵气的山脉,即使存在着非人也好不稀奇——而既然是连小诗都无法察觉的非人者,想必应该是相当弱小的存在,抑或是拥有隐蔽自己形体的智能和能力吧。

「你觉得对方有恶意吗?」

「我不清楚对方的意图是什么。虽然只是轻伤,但既然确实已经有人受伤,从结果来看,可以合理推测有这样的可能——」

就在这一瞬间——

地面发出轰隆巨响,同时还窜起一阵尘烟。接着——

「呜哇!?」

虽然听见鹫住的惨叫声,但转头望去时,他的身影却已经消失无踪。

不对——他并不是消失,而是被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脚底下的大洞给吞噬了。

「鹫、鹫住老师,你没事吧?」

差点摔进洞里的濑名老师对着洞穴大声呐喊,而学年主任则是吓到腿软,瘫在洞穴边缘的地上。

我和小诗急忙朝事故现场奔去。

整条山路发生了崩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角度倾斜的巨大钵碗一样。而掉入凹陷处底部的鹫住就跌坐在那里。

「——啊,我没事,我没事啦!这里很危险,大家要离远一点喔!」

鹫住挥着手说道。接着,他一边发出呻吟声,一边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除了在落下时造成腰部附近的擦伤外,看起来似乎没有其他太严重的伤势。我忍不住放心似地吐了口气。

陷落的洞穴直径约两公尺,深度则约有一·五公尺。这种程度的崩坍真的是自然发生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转头询问细屋的看法。从刚才起就走在c班前头附近的他,应该在近距离下看到了事情发生的始末才对。

「…………」

「细屋?」

我连续叫了几声,最后他才像是猛然惊醒似地回过神来。

「……呃……我、我不知道!原本好好的路突然就开了一个大洞,我只看到这样。」

细屋脸色苍白地猛摇着头。

也就是什么都没看到的意思吧。

「哎啊啊,我还真是狼狈……是不是这一带的地盘有些松动了呢?」

自己从洞穴里爬上地面的鹫住,像是要缓和气氛似地自嘲着。接着,他转头望向我们,并且做出了指示。

「你们几个——呃,细屋和国府田可以留下来,引导后面的孩子绕道走过这段路吗?记得要提醒他们不要太靠近洞穴。等到所有人都经过

这里后,你们再接着跟上队伍。」

因为突发状况而聚集在洞穴周围的孩子们,此时也总算一哄而散,细屋和珠子则留在原地引导着队伍继续前进。虽然感觉像是行军一样,但适度的休息反而让孩子们显得士气高昂。

至于走在前头,原本应该表现得从容不迫的领队教师们,也因为无法掌握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而显得人人自危。当然,学年主任的狼狈动作也早已将心中的不安表露无遗。

担心着这些状况可能都和『非人者』有所牵连的我,此时也难掩内心的慌张。

如果只是一般的自然现象,那就没有问题,可是一连串的状况已使得这样的可能性降低了不少。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某人所引起的,那么最重要的问题就只剩下——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

荧幕上出现了「正在接收文件」的提醒文本。

天人终于回信了吗!我带着像是在连打电脑键盘般的气势,迅速地打开手机的邮件箱。

From 柚原万那

Sub:(无)

内文:你晚餐打算怎么办——?

「……………」

我得冷静。

千万不能用力将刚买的新手机丢出去。

回过神想想,天人之所以迟迟不回信,目前我可以想到几个理由。

首先,可能是天人还没读过我寄给他的邮件。再来就是,他虽然已经读过邮件,但由于身在收不到信号的场所,因此无法回信。

山里面能收到信号的地点是有限的。虽然听说住宿设施的附近手机能够正常使用,但是如果一行人比预定时间要晚抵达的话,天人很可能还没进入到收讯正常的范围内。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已经看过了我的邮件,但却打算之后再回信。

「…………」

——我总觉得,自己内心似乎有种难以解释的坚持正在萌芽。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和你打一场持久战。我就在这里等到你回信为止。

我回了一封简短地写着「我不吃」三个字的邮件给万那,然后把乌尔莉卡叫来。

「我要拜托你去一趟便利商店帮我买食物和饮料,你也可以顺便买自己的份。」

我顺手从随意丢在脚边的包包里掏出钱包并交给乌尔莉卡。前阵子因为魔法书的外流事件而和天人一起外出,使得我了解到随身带着现金的重要性。而我的钱包和手提包都是从网购买来的。

这些配备都有各自原本的重量,对我来说光是带着它们行动就会消耗体力,因此几乎派不上用场。无论科学技术如何进步,随身携带的东西还是必须带在身上才能发挥效用。我已经连自己在说些什么都搞不太懂了。

「好的,遵命——请问会很急吗——?」

乌尔莉卡精神饱满地回应着。如果她想要的话,甚至不用十分钟就能够冲到最近的店里。

但我只是摇了摇头。

「你可以慢慢来没关系,但记得要多买一些,至少要买足能撑过今天和明天的分量。」

* **

我持续地绷紧神经,对周围保持着警戒的状态,然而接下来的数十分钟却是风平浪静。原本还留在后方的珠子此时也回来了。

「辛苦了。有发现什么吗?」

「道路下方的土,几乎全被挖光了。」

珠子面露略显阴暗的表情说着。

「那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我总觉得有些可怕耶!」

「嗯——也有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使得地基被掏空,然后正好在我们经过的时候崩塌。」

说实在的,我并非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此刻的说法。但是为了安抚学妹忐忑的心情,我仍试着提出这样的可能性。虽然极有可能是某人心怀不轨地设下了陷阱,但即使把这样的臆测告诉珠子,也只不过是徒增她的不安而已。

「——算了,反正也不是会频繁碰上的情形,我想没必要太过担心——」

就在此时,我忽然闭上了嘴。

「名冢学长?」

珠子表情讶异地歪着头。

「……刚才森林的方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看这边?」

「咦——啊,你,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想吓我吧?」

「不对啦,才不是那样!刚才我真的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啊,可是我没发现有什么动静耶……会不会是动物之类的?」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看得很清楚……」

我的视野边缘像是有什么一闪而过似地,耳朵也听见了有别于小孩脚步声,像是踩踏着树枝和杂草的声音——另外,我还有种对方的视线扫过我们的感觉。

我再次屏气凝神地望向林中,然而这次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异状。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或者如同珠子所言,可能只是猴子或鹿之类无害的野生动物正巧经过而已。我想应该是自己过于紧绷,才让神经变得有些太过敏感吧。

或许我应该试着再放松一点才对。

「对了,细屋呢?」

原本和珠子一起在洞穴附近负责引导工作的细屋,此时却不见踪影。

「啊,回到这里的途中他都和我走在一起……但后来他好像是要上厕所的样子,就走到森林里去了……」

说着,珠子的脸颊也跟着稍微泛红。

「啊——好了好了,我了解了。」

那家伙难道不能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得更体贴一点吗!

「抱歉喔,珠子。就各方面来说,他实在是个很糟糕的家伙。你会不会很不擅长和那种个性的人相处?」

「呃,不、不会啦,我也不会特别注意他的举止……」

珠子说完,自己也跟着笑了出来。然而我看得出她的笑容中带着些许勉强,于是我决定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而且……说真的,我有些羡慕细屋学长还有小梨呢。他们都是胆子很大,会勇于尝试各种事情的人,但是我的个性却是畏首畏尾的——之前甚至还因此和小梨大吵了一架。」

「这样子啊……」

珠子和梨玖两人是相当好的朋友,但是过去曾有一段时间,她们都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强烈的自卑。珠子妒羡擅长社交且广受欢迎的梨玖那阳光的性格,而梨玖则是对理所当然地陪伴在珠子身边的「家人」感到羡慕不已。

而两人各自所抱持的想法,后来竟成了引发某个事件的主因。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状况真是混乱不堪呢……我甚至差点就在事件中丢了性命。而后来借由改写认知的方式窜改了珠子的记忆,只留下她和梨玖吵架的片段,加上事件最后也顺利地划上句点,因此这时我才能像这样带着笑容回应这段记忆。

「不过如果世上所有人个性都像细屋或梨玖一样,也会让人很伤脑筋的。我觉得人的个性还是要再稍微沉稳——」

就在这个瞬间——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传来。而且当中还有好几个声音。同时,就在十几公尺的前方,可以看见队伍已变得一片混乱。

我急忙用视线搜索状况的起因。

有片像是黑云般的不明物体正逐渐囤聚在和孩子们的头部等高的高度,并且蠢蠢欲动地蠕动着。从黑云中发出的低沉振翅音还不断地刺激着鼓膜。

「蜜蜂——?」

珠子用颤抖的声音呢喃着。

看过去至少有数十,不,应该有数百只之谱。我有种全身的血液瞬间为之冻结的感觉。

在野外被蜜蜂袭击时应该如何因应?我记得好像是要放低姿势,并且迅速地离开现场——不对,行不通!怎么看都来不及!更何况要已经陷入恐慌状态的小学生冷静行动更是不可能的事。

还是我应该把所有的蜜蜂击落?对我来说并非办不到,但是要在出现被害者之前将蜜蜂一只不剩地全数驱除,能否确实办到就不一定了——

就在我准备有勇无谋地冲上前去时,一旁传来的声音制止了我。

「别担心,你先别动。」

小诗口中念念有词地念了两三句咒文。

接着——蜜蜂忽然像是失去目标似地静止在空中。而下一个瞬间,蜜蜂群就改变了方向,并且回到了森林里去。

「……好厉害喔!」

我总算松了口气。

「我只是让它们的方向感混乱而已。操控低等生物算是基本魔法之一,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你还是帮了大忙,谢谢你。」

我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小诗立刻将视线撇开,耳朵还泛起了些许红潮。

「注

意这边——有没有人被螫到呢——?如果有人被螫到要告诉我喔!」

拉开嗓子试图镇住混乱场面的是透夏。而濑名老师和珠子也在随后赶到。虽然有些孩子因受到惊吓而哭泣着,但放眼看去几乎没有因为被螫伤而需要治疗的人。

「咦,这好像不是蜜蜂,是牛虻耶!」

小诗压低音量说道。

「这种昆虫并没有那么具攻击性,不过被螫到还是会有危险。」

「也就是说,这种昆虫通常不会主动袭击人类?」

小诗用点头来回应我的问题。

嗯……

可是,实际上它们确实朝着学生们攻击而来。如果没有小诗在场的话,恐怕会有更多人受伤。但如果是某人刻意地引它们过来,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是要吓吓孩子们,或是借此让队伍的行进停摆?

「而且,接下来对方可能还会强化攻击,危险性也可能会继续升高。这么一来的话——」

我不禁蹙眉以对。胸口有种令人厌恶的预感逐渐地膨胀。

敌暗我明,到目前为止有太多搞不清楚的状况。除了犯人的身份外,就连他的目的为何也是毫无头绪。在这种情形下究竟该如何因应才好?

看来得预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例如当对方所抱持的不仅是恶意,甚至是带着杀意设下陷阱的话,我所能做的就是——

「——唔!」

「天人?」

看见我的身体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小诗立刻担心地问道。

「啊,没有……没什么事啦。」

其实我只是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给吓了一跳而已。真是的,不要在这时候吓人好吗……

虽然山区里基本上收不到信号,但在山脚下的登山口附近,还有我们现在正在前往的『少年少女·自然学习村』的周围据说还是收得到信号。只要来到信号所及的范围内,原本尚未送达的邮件应该就会一口气全传到手机里。

这表示我们已经接近目的地了吗?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手机信箱。原来是亚夜花寄来的邮件。

啊——对了,我之前好像想到要寄几张山林风景的照片给她。后来因为突发状况接连不断,结果连照片都还没时间拍。

在我打算确认内容的瞬间,手机又开始震动。这回则是来电,画面显示的来电者是『羽村梨玖』。

『——啊,接通了!喂喂——天人哥,你现在到哪里了——?』

「我还在爬山耶。」

搭车沿着其他路线先行上山的梨玖,此时已经抵达了住宿地点,而且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因为我们实在太慢的关系,于是她连续打了好几次电话,但直到刚刚才终于接通。

不过我们这边确实因为许多状况接踵而来,导致比预定时间迟了不少。我一边回想一路上的颠簸,一边确认手表上的时间。目前的时间已经超出了预定时间约一个多小时。

「抱歉,因为碰上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我们应该马上就会到了。」

前方可以看见潺潺的河川和一座小桥。而桥的对面就是我们将前往的『少年少女·自然学习村』的相关设施。叮以看得出来设计者为了不要破坏远道而来的游客的兴致,刻意使用了和山林风景类似的颜色和设计。但是人工建筑物仍然十分引人注目。

「我想前排的学生们大概不到五分钟就可以抵达了。你只要再等一下就可以看见——」

话说到一半时,我忽然停住了声音。

『……?天人哥?』

手机里传来梨玖讶异的声音。

「呼,总算追上你们了——唷,名冢,我不在时没发生什么事吧?」

细屋一派轻松地从我的身后接近。

然而我并未对任何一边做出回应。

此时正好轮到C班渡河,由珠子和濑名老师走在前方,逐一引导孩子们渡过河川。在连栏杆都没有的简易便桥上,帆村正一边大声喧哗,一边开始走上便桥,小诗和透夏则是接在他的后面依序过桥。

看着眼前的光景,我忽然感到一阵令胸口骚动不已的不协调感。

桥——并没有任何问题,令我感到不对劲的是河川。河水的水量……怎么看都像是正在持续上升当中。

我将视线移向上游处。

「……细屋。」

「嗯?」

走在我身旁的细屋随着我的视线望去。接着,他不敢置信似地张大了嘴。

「喂,那是怎么回事?」

上游有道来势汹汹的浊流正顺着河道冲下。

难道是上游下了一阵局部性的大雨吗?还是说上游有水坝之类的设施,因为某些因素而在此时进行泄洪作业?不对,这些都是无稽之谈——而且现在根本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比起认清眼前的状况,我的身体更迅速地做出了反射动作。如果不瞬间采取行动,所有人都会被洪流所吞噬的。

「快点离开河边!」

我像要将手中的手机丢出去似的大吼,并且朝着河岸狂奔过去。

虽然比不上血统纯正的神祗,但身为半天使的我,仍旧能够操控几项超乎常人的能力。其中之一就是控制重力。我能够自由地操纵自己本身和自己所触碰到的物品所具有的重力,并且改变重力作用的方向。平常顶多只会把这项能力用来飞檐走壁,借此来打扫伸手无法碰到的地方——

我一把抓住灌木借以固定身体,眼睛直盯着上游的方向并且施展出力量。我想要改变的是地面的重力方向。目标是将地面的重力上下扭转。

结果顺利成功——浊流的方向顿时逆转向上,反朝着上游而去。

当然,我的力量并非毫无限制。当水流窜出了效果范围之外,水立刻再次回头朝着原本的便桥方向冲去。虽然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还是会被在场的人看见,不过这么一来至少已经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

到底能不能让所有人都顺利避开这场灾难?我忍不住擡头望去。

孩子们此时已经全数平安地渡过了便桥,但是——殿后且仍然留在桥上的珠子,此刻已经快要被汹涌的恶水所吞噬。

「糟糕——!」

我转过身,准备冲上去帮助珠子,但湿黏的土竟在此时绊住了我的脚。

如果就这样被如此凶猛的水势冲走,普通的人类绝不可能借由游泳脱身。而只要被水淹没而失去身影,要想再救援就会变得极为困难了。

我跑到河边,并且伸出手——来得及吗?

——不行,还是赶不上!

陷在绝望中的我体认到了眼前残酷的事实。珠子的头即将被滚滚恶水所淹没,而我的手并无法在那之前触碰到她。

「喝啊!」

就在此时,细屋大吼一声,整个人直接跳进了水里。

他准确地抱住了在水中载浮载沉的珠子,并且将她抛向岸上。接着,细屋像是在泳池里暖身了一阵的游泳社社员一样,不疾不徐地从水里爬到岸上。整个过程总共只花了大约十秒左右。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我,此时总算回过神来。

「你、你没事吧?」

「啊——我可能稍微吃了点水吧?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啦!」

细屋答道。

珠子虽然因为不断咳嗽而无法回答,但意识似乎还算清醒。我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濑名老师和鹫住此时也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方才怒涛汹涌的河川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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