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不乖猫的撒娇方法(1/2)
「早安,长门先生!」
「你来干嘛啊……」
第二天一早,再度遭到美弦突袭的成海仰天长叹。
这才上午八点——平时还在睡梦中的成海被咚咚的敲门声吵醒了。
因为太烦人而起床开门后,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一脸灿烂笑容的美弦。
而且又是哥特萝莉猫耳装。还披着昨天送给她的外套。
「来干嘛……来请您教我将棋啊」
美弦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说过只限昨天了吧」
「哎……我没听过!」
「我说过了」
只限今天、仅此一天,这些话绝对说过。
「这个……我就是没听过!」
眼眶湿润的美弦死命抓住成海。
「真的不行吗?以后都不肯教我了吗!? 」
「你、你一大早地喊什么……」
从上学途中的小学生和上班路上的工薪族处传来疑惑的视线。
「求……求求您了……抽泣」
「别、别哭啊!」
这个构图下的成海完全是个坏人。责备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
虽说如此,也没法指望美弦来解开误会。她正哭得像个被家长答应带去游乐园却临时毁约的孩子一样。
这下万事休矣。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所以别哭啦!」
「此话当真!? 」
「当真!你赶紧进屋去!」
「好哎!打扰了!」
瞬间停止哭泣的美弦,转眼露出犯规级的笑容。
成海把美弦赶进房间,关上门。
「这会传出奇怪的谣言吧……」
无视烦恼的成海,美弦在屋里四下张望。
「我记得……是放在了……」
美弦总算在壁橱里发现了将棋盘和棋袋,于是将之用力抱起,咚的一声放到房间正中央。
再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仔细擦拭盘面,从棋袋里取出棋子,小心地放到盘上。
接着脱下外套,细心叠好后放在一旁,正坐下来静候成海。
「连、连反对的机会都不给我啊……」
美弦这一连串的动作毫不拖沓,好似来到因常年造访而习以为常、无比熟识的将棋道场。
「长门先生?」
看到美弦侧着头,仿佛在询问自己为什么要站着不动,成海长叹一口气。
「我说你啊……」
这家伙到底是尊敬自己还是把自己当傻瓜啊——她的行动完全出乎意料,搞得自己很迷茫。
「那就开始吧,长门先生!」
「……顺其自然吧」
听到这话的成海放弃抵抗,隔着将棋盘、正对着美弦盘腿坐下。
「…………顺便问下,为什么还要穿成这样?」
成海一边排棋一边问道。
既然自己知道对方的长相,那她不必穿上Cosplay服、带上猫耳也能进来。
「又是听姐姐说的?」
「这个……今天不是」
美弦排棋的手没有停下,稍稍低头回答道:
「今天,那个……是我自己决定这么穿的。和昨天稍有不同,您发现了吗?」
「…………没看出来」
「哈……」
美弦的双肩无力地垂下,成海不客气地凝视着她。
看起来是和昨天一样的衣服——但成海注意到了。
「耳朵的……颜色不一样……?」
「答对了!」
美弦立刻恢复了精神。
「昨天是黑色的猫耳,今天换成了茶色」
「啊啊,你一说确实是……但是我没想问这个啊」
成海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她要特意穿成这样。
「这个嘛,这个……该说是学习过去见过的棋谱呢,还是复盘获胜时的将棋呢……」
「……结论是?」
「…………只要穿成这样就能再次进入房间了」
「你……你这家伙!」
自己明明是在意旁人眼光才放她进来,没想到她却得意忘形,成海的语气不由得强硬起来。
「哇、哇!请不要生气!」
美弦拼命灭火。
「因为因为!长门先生又不好说话,今天说不定也会心情不好不肯教我!」
「说到底原本说好只教一天吧!」
「所以只要穿上Cosplay服就没问题了!」
「听我说话!」
这家伙一说到将棋就不顾一切了——见到她一反常态的一面,成海不禁惊讶起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好吧……然后呢,你这是又去买了副猫耳吗」
「不,这是姐姐的私人物品」
猫耳发箍是私人物品——而且还不止一个。
「你姐姐是女流棋士吧……要这些干嘛?」
「说来丢人……姐姐最喜欢看我穿上这身衣服、戴上饰品了……」
「哦、哦……」
你这么听话也挺厉害的,这句真心话差点脱口而出。
「因为姐姐会很高兴,所以我就没拒绝……啊,男性当中我只在长门先生面前穿过哦?」
「…………哦」
你这副害羞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指望我做出什么反应啊——成海完全读不懂美弦在想什么。
「那好吧……今天来这儿想干嘛?」
「我想请长门先生看看我的棋谱」
「好麻烦……」
「请不要说这种话!」
美弦打开腰包,取出笔记本。
那是一本手写的棋谱笔记。
「这是我在女流棋战中获胜时的棋谱,还有输给职业棋士时的棋谱」
「特意动手写棋谱吗?」
在这个使用平板电脑软件就能随意保存数据的年代,这真是古板的做法。
「欸嘿嘿……自己下过的将棋,果然还是想留下有形的记录」
美弦小心翼翼捧着的笔记本的纸张上随处可见划伤的痕迹。
一定是反复翻阅,一边在盘上行棋一边研究吧。
所以才能单凭振飞车就在女流棋界掀起旋风。
这家伙对将棋还真是认真啊——不知不觉中,成海对美弦的不满和焦躁都消弭于无形了。
「虽然我自己也在研究,但还是想请长门先生看看」
「……好吧。我陪你」
说实话,成海也有兴趣。
想见识下只会移动飞车的她能探索出什么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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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啊……这种状况下还要移动飞车吗!?」
「可是!」
美弦刚拿出女流棋战的棋谱,将棋观迥异的两人就吵起来了。
「交换了角、推进飞车前的步……完全是相居飞车的将棋,为什么要移动飞车……」
「这、这是佯动振飞车!」
「你蒙谁呢。恐怕是难得下出居飞车,又吓得不敢走下去吧」
「怎、怎么看出来的!? 」
「看看棋谱就明白了」
美弦手写的棋谱上精心标明了每一手的考虑时间。
那一手移动飞车用了很长时间。
「真亏你能下出这种将棋……反正我是做不到」
「欸嘿嘿……很厉害吧?」
「下得完全不搭调」
「唔咕……」
美弦大悲大喜的表情定格在僵硬的笑容上。
「但是……这种将棋,居然赢了……」
重读棋谱的成海呻吟道。
强行振飞车导致序盘显露败象,但从中盘到终盘发动猛烈反击趁势获胜。
「既然能下成这样,那原本应该能赢得更轻松啊……」
成海尚不清楚美弦的居飞车恐惧症有多严重。
「你的目标是哪个?」
「哪个,是指……?」
「是想战胜职业棋士呢,还是想下居飞车呢」
当然两者本质上是一回事。单凭专注反击的振飞车战胜职业棋士的可能性很低,必须要有主动发起进攻的意志。
但是通向目的地的道路却各不相同。
要么学习进攻型振飞车,保持一贯的棋风取胜。
要么钻研居飞车,学习完全不同的将棋求胜。
根
据选择的不同,学习的方法也有差异。
「你怎么选?」
「这个嘛……」
美弦凝视着将棋盘上某一点,陷入思考。
她没有轻率地寻求成海的建议,而是自己思索答案。
不久,美弦擡起头来回答道:
「…………我想学习居飞车」
「这样啊……」
成海明白这个选择的分量。
迄今为止的经验几乎都派不上用场。读棋的感觉、看透形势的方法、是否有诘的状况判断——一切都与振飞车截然不同。
坦率地说,倘若只求变强,坚持下振飞车会更轻松。
可既然她下了决心,成海也不好多说什么。
「话说……长门先生是居飞车党吧?」
「啊啊。过去是居飞车党」
为了强调自己不再下棋,成海又重复了一遍。
「看过我的棋谱了吗?」
「啊,是……稍微看了看……」
不知为何扭捏起来的美弦回答道。
「反正看谁都是看,不如去看职业棋士的棋谱吧……你也太好奇了吧」
「但是长门先生曾经是话题人物啊」
「……也对」
自己的确曾在三段联赛中连战连捷,难怪她会在意。
「然后就是……这边是我输给职业棋士时的棋谱」
美弦翻开笔记本中格外陈旧的一页。
成海接过棋谱,在脑中大致复现。
「你这……被打得真惨啊」
与牢固围玉、专注反击的美弦相反,对手几乎没有防守王将就挑起急战。
结果,美弦甚至没能正面攻入敌阵,就此败北。
「表现不错的地方……根本没有啊」
「哈!?」
美弦遭到无情的批评。
「你在所有棋局中都落后于人。没有空闲来下出自己想走的一手,净是应付对手的棋步。获胜的对手会觉得心满意足吧」
称心如意,尽在掌控——这是下棋时最快乐的事。
相对地,对输家来说是心理创伤级的灾难。
(话说回来……气势怎么会消散到这种地步呢?)
成海对比着女流棋士战的棋谱和以职业棋士为对手的棋谱,低声说道。
最初的棋谱中流露出困惑与犹豫,即便如此仍可看出其中蕴含的进攻决意,有种一往无前的气质。
但以职业棋士为对手的棋谱却完全相反,宛如将棋盘中划著名一条分界线,棋子不得越界似的。
并非试图进攻却犹豫不决,而是从头至尾都没想过进攻。
「…………跟我说说下这局将棋时候的事」
成海看着惨败于职业棋士的棋谱问道。
「对手是年长棋士,虽然近期成绩低迷,却也是有过头衔经历的大人物。你……是在对局开始前几分钟进入房间的?」
这个与将棋内容无关的提问让美弦愣了一下。
「那……那个……三十分钟,啊不四十分钟左右……」
「从那之后到对局开始这段时间,你在干嘛?」
「坐在下座平复心境……」
整整四十分钟啊……
成海看出美弦败北的原因了。
(这家伙不是害怕同职业棋士对局,而是害怕职业棋士本身啊)
对局开始前四十分钟,正是记录员差不多该做准备的时间。这时候对局者现身只会干扰记录员的工作。
所以一般而言,入室时间再早也不过是对局开始前十五分钟左右。有些棋士甚至会在对局开始时掐点赶到。
然而,美弦却在四十分钟前进入房间,等待对手出现。
想来不会是为了给自己鼓劲。
女流棋士同职业棋士对局时,决不能有任何失礼之处——这种含糊的强迫观念深入内心。
所以她才没法让棋子前进。
(那么……该怎么挑明这一点呢……)
美弦的行动是在无人强迫的情况下自发为之,丝毫没有觉察到那份隐含其中的,对职业棋士的过度恐惧。
这种事无法靠言语说明。
(原来如此,这才是向我求教的真实理由啊)
直到这时成海才想通。
之所以不去向身为职业棋士的师傅请教,大概也是在担心承认自己无法获胜这件事会显得失礼。
「那个……长门先生?」
看到不知不觉间默不作声的成海,美弦小心翼翼地出声呼唤。
「嗯……不好意思。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成海回过神来,该怎么向她点明职业棋士恐惧症才好,他决定先把这件事往后放。
「我想在盘上重现棋路,然后请身为居飞车党的长门先生,讲解居飞车一方应手的意义和目的!」
「唔欸……」
成海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家伙肯定会对每一手应手都提出一大堆问题吧。
从初手到认负为止。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真的!」
「唔欸……」
将棋密度过高,想吐。
「拜托了,长门先生!」
美弦在不加掩饰地愁眉苦脸的成海面前穷追不舍。
(……赶紧照她说的做反而更快吧)
成海放弃了无意义的抵抗,不情不愿地坐在将棋盘旁。
「我先说好,这棋不是我下的,要是讲错了别怪我啊?」
「没关系!我对长门先生有信心!」
「你这信心从哪儿来的……」
于是两人开始排棋谱。
美弦频繁地中止棋步,向长门征询意见。
仅凭她自己无法理解的居飞车棋路的深意,这下总算能看懂了。
成海最初只在美弦提问时做出解答,应付着陪对方耗费时光。
但是美弦认真思考的姿态、热情洋溢的劲头改变了他的态度。
诚心诚意地想向这个人讨教将棋——美弦全身散发出的信念终于让成海有了些许变化。
「……你能看出这手推进步的目的吗?」
这是成海第一次向美弦提问。
「我想……是为了扩大玉的活动范围吧」
「答对一半。另一半是要腾出打入棋子的空间。把先前吃下的边路香车打在这里,就能从玉头杀过去了」
「确、确实如此……从自玉附近发起攻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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