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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Tape:1 听打是什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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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流哲不哼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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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取代你的人太多了,随时都能把你换掉。』

我惊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怀念的天花板。

我作了一个讨厌的梦。春天的气息才刚来临,此刻的我却满身大汗。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把我唤回现实的,似乎是走廊上疯狂响起的老式转盘电话。

刺耳的铃声让我感到焦躁。

我没办法接听。快点放弃吧!也许把电话丢掉可以清静一些。

当我想到这里,电话彷佛要表达不愿被丢弃的想法,铃声戛然而止。

「简直就像锁国状态……」

手机关着,一直放在包包里,大概已经没电了。我大概还有好一阵子不打算充电。

外界联系我的方式只有两种:直接来家里,或是打市内电话。不过现在的我对于这两种方式都抱持拒绝态度。

我不想看到任何人的脸,或是听到他们的声音。

「到底是哪里错了?」

我出声询问自己,但即使绞尽脑汁,仍旧找不到答案。不仅如此,在回溯过去的过程中,思考也变得迟钝。

当我从冰箱取出宝特瓶装的水时,门铃响了。宝特瓶从手中滑落,发出低沉的「噗咚」一声。

剧烈的悸动摇撼全身,就连自己都知道思考瞬间暂停。

我用几乎无力的双腿前往走廊,以颤抖的手拿起对讲机的听筒。

走廊尽头的玄关玻璃门外有个人影。

──是谁?是谁?是谁?

「您好,猫猫宅急便,需要您盖章签收喔!」

悠闲开朗的声音传来。从声音就可以听得出,这种人对任何人都不会感到自卑。

「呃,我现在没空。印章在信箱里,请你把包裹放在门口。」

我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语调,声音却很窝囊地拔尖,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好的。啊,我会把传单放在信箱里,请多多指教。」

送货员似乎没有任何疑问,只听见钥匙圈发出锵锵的声响离开了。

听到车子引擎远离的声音后,我才缓缓走向玄关。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也感到鼻酸。仅只是收个宅急便,我却没有勇气与人面对面说话。我为自己感到可悲,几乎快哭出来了。

短短一个星期内,我的人生起了很大的变化。我原本平日会上班,加班情况普通、薪水普通,工作带给我适度的紧张,但又非常轻松愉快。假日我会和可爱的女朋友或朋友去逛街、看电影、从事户外活动等等。我能和不认识的人自在地谈话,偶尔也会得到刺激。对我来说,那样的生活稀松平常。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多么幸福的日子。

现在我只要和人面对面说话,就会听到不存在的怒骂声。

──这是被害妄想。

可是想逃避令我浑身打哆嗦的恐惧,到底有什么不对?

我来到玄关开门,看到拉门外的踏脚石上放了一个小纸包。

丹羽阳向先生收──是父亲工整的小字。

我单手捡起包裹后,掏出塞满信箱而溢出来的邮件,趁还没被人看见前立刻关上门。

打开包裹,里面是小小的盒状物。邮件用包材仔细地包起来,还附了一张信笺。

『有空的话,帮我誊写这里面的内容。这是阿周的遗稿。』

阿周是我过世的叔叔。他是一名童话作家,也是这栋屋子的前屋主。他和他写的童话一样温柔,我很喜欢他,常常来这里玩,而叔叔也很疼我。或许因为如此,他在临终前把这个屋子的钥匙留给我,但我不知道他直到最后都还在写故事。

「录音带?」

叔叔在这年头仍旧很罕见地以手写原稿的方式交稿。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不用电脑等机器。当时叔叔笑着说,还能使用的东西为什么要改买新的?理由很简单:对叔叔来说,那不是必需品。

所以我可以理解,叔叔无法执笔写最后的故事,就把它录成录音带。不过对于收到遗物的人来说,却相当麻烦。

我喃喃抱怨,从壁橱里拖出沉眠已久的录音机。这台机器布满灰尘,但勉强还能使用。

我按下播放按钮,随着很大声的「喀嚓」声,录音带的轴开始缓缓转动。

『阳阳去旅行──』

声音是有些沙哑的男声。音质虽然不佳,但应该是叔叔的声音。

「好死不死,竟然是这个系列……」

录音内容似乎是「阳阳系列」的最新作品。这个系列带给我比其他任何书更深刻的回忆,因为「阳阳」的原型就是我。

叔叔在我出生时,写了以五岁女孩阳阳为主角的童话。他希望能够让刚识字的小孩快乐地运用这项知识,并且喜欢上阅读故事。这个系列不像一般童话以「故事结束」终止,而是以「明天见」结尾,大概是想要让读者觉得阳阳就像自己真实的朋友。

描绘阳阳日常生活与小冒险的作品,成为曾经是小孩子的父母亲念给自己小孩听的系列。每当以自己为原型的「阳阳」在故事中活跃,我就会有点害羞,但也感到骄傲。

然而如今「阳阳」的存在对我来说只是讽刺。

「有空的话?当然有空啊。」

话刚说完,就听到冲击性的一句话:

『即使阳阳不在,也没有关系。』

我反射性地按下录音机的停止按钮,全身上下的脉搏剧烈跳动,彷佛刚刚全力冲刺过。我缩起身体,想要压抑下来。

──可以取代你的人太多了,随时都能把你换掉。

耳边又听到这句刺穿胸口的话。

是谁说的?或者,会不会是被说过的各种话语,在脑中混合后产生出来的幻想台词?我连这点都不知道。

温柔叔叔写的故事,都会有温柔的结局。阳阳在这个故事中,一定也会迎向充满喜悦的结局。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是无比的残酷。

「就算是快死了,为什么不用文本写出来?」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在睡前常常读童话故事给我听。

「对了,用说故事的形式出版不就好了吗?」

父亲和能够天马行空编故事的叔叔不同,完全没有创造力,不过他似乎很喜欢阅读,假日常常坐在心爱的沙发上看书。他读故事书给我听,或许也是阅读兴趣的延伸。滔滔不绝的朗读听起来很舒服,可是……

「为什么……要给我这种东西……」

我知道他是基于某种想法才这么做,然而,好似在对我诉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打在身上的拳头。

「阳阳」这么努力。

「阳阳」遇到困难也绝对不服输。

──你呢?

就算告诉我,有人在更艰困的人生中依旧努力,但那个人的痛苦和我的痛苦又怎么能够比较?任何鼓励的言语都变成刀刃,无理地攻击我。当它来自「阳阳」时更是如此。

我即使在叛逆期也过得很平稳,因此对于这次自甘堕落的行径,双亲自然也察觉到危机。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把珍贵的录音带遗稿寄给我?

「时间太多跟有余力做某件事,明明是两回事。可恶!」

我虽然口中抱怨,但也知道自己心中逐渐淤积着暗浊的东西,被这些黑暗情绪束缚而无法动弹,把一切都当成憎恶对象。但现在最憎恶到想杀掉的是……

「喵~」

莫名少根筋的声音让我站起来。一只野猫似乎从敞开的外廊溜进来,正站在矮桌上。这是一只毛很蓬松的白猫,虽然看似优雅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却大摇大摆地在物色东西。

「喂!」

我用手赶它,它便轻盈地跳到榻榻米上,毫无顾忌地在房内尽情奔跑。我跟在后面追赶,总算把它赶到外头。它继续在玻璃门外喵喵叫,但我不予理会。看到先前从信箱取回的传单凌乱地散落在房间里,我不禁深深叹息。

「搞什么啊!」

好像全世界都变成我的敌人。

我一一确认每张传单,然后揉成一团。我捡起最后一张,凭着惰性拧转后又小心翼翼避免弄破地摊开。

这张传单设计简单,不过似乎颇费功夫。

『有没有无法忘怀的声音?我们会替您听打出录音与回忆。』

大字下方有会议纪录、回忆录等各种范例,不过,我的视线停留在大字体的宣传文句上。

没错,不用我来做,请其他人来听打就行。如果是文本,应该能够较冷静地阅读,也可以只是草草浏览。

我拚命阅读传单内容,最下面写着「音谷听打

事务所」的名称与地址电话。

现在的我不可能立刻亲自造访,剩下的方式就只有打电话……

没关系,不是面对面,而且要谈的只有公事要件而已。

想到就去做。我在走廊上的老式转盘电话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听筒中传来的每一声铃响,都令我的心脏好像要跳出嘴巴。

『──喂,音谷听打事务所。』

铃声响了几次,接起电话的是低哑的女声。冷静的语调不像典型业务员的说话方式,让我有些意外。

「你好,我看了宣传单。」

听打出录音与回忆──这句话格外吸引我的注意。心中产生期待:使用这句宣传词的事务所,一定也能好好听打出我的录音带。

『……宣传单?』

女人的语调制得有些苦涩,好像在责备我。我感到不知所措,手指滑过卷起来的电话线。这时,我听到电话另一端好像在争执,有个稳重的男声从稍远处传来:

『久呼,不能用这种态度,换我来听吧。』

──随时都能把你换掉。

这个声音很像我想要忘掉的声音,我差点冲动地挂断电话。

『你要委托工作吧?』

我感觉彷佛从还没结痂的伤口渗出黏稠液体。

『喂~?』

对方发出狐疑的声音。我勉强在丹田施力,念出事先写下的问题。

「我想要请你们帮忙听打录音数据,如果是录音带也没关系吗?」

『当然。是很旧的录音带吗?』

「呃,不会,应该没那么旧。我可以邮寄到传单上的地址吗?」

『嗯~还是希望你能够亲自来一趟──久呼,你先别说话──今天傍晚六点左右可以吗?』

「咦?」

『如果不方便的话,明天也可以。』

听筒另一端好像有人在怒骂:『笨蛋!』要去那种不受欢迎的地方……这是什么试炼?

「那个……我不太方便外出……不能用邮寄的吗?」

『非数字数据会有破损的风险,因此希望你能够直接送过来。』

他的立场虽然是在请求,语气却不容拒绝。我感到背脊发凉,努力想要在口中组织起不成语言的声音。

──听打出录音与回忆。

传单的文本伴随种种想法浮现在脑中,挥之不去。

拒绝的理由一出现就立刻消散。

「……好的。」

『那么,我们会在今晚六点钟等候你大驾光临!』

电话「喀嚓」一声挂断,我缓缓用颤抖的手放下听筒。此时,心中只有一句话: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维持着放下听筒的姿势,连脑袋都僵化了。让我恢复活动的是「喵~」的叫声。

那只野猫不知从哪里再度进来屋里。它在我的脚边绕了一圈,然后擡头看我,似乎不怕人。

我深深叹气,蹲下来想要摸野猫的头,但它闪开了,还发出叫声抗议,似乎是叫我不要碰它。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我忍不住跟猫商量,它便发出「喵~」的声音像在鼓励我。我无力地低下头。

「没错,我没办法自己做,只好请人帮忙了。」

能够打电话并且约好与人见面,即使是非自愿的,但仍是自从那天以来很大的进步,干脆什么都不要想,顺势跳下去吧。

我站起来,野猫便转过身背对我,从不知何时打开的玄关拉门缝隙溜出去。

「不要紧,不要紧,不要紧……」

我口中喃喃自语,拚命鼓舞自己。我把放入录音带的包包像护身符般紧紧握住,缓缓走向前方。

走路大约十分钟。传单上的地址位在清澄白河站附近,是一栋必须擡头仰望的高楼大厦。我在入口的电子板输入房间号码后,听到接通的「唧」一声,玻璃门随之打开。

我搭乘电梯,从往上的走廊俯瞰地面,心脏好似被冰冷的手抚过般瞬间缩起来。小时候这一带只有低矮的建筑物,但自从清澄白河站落成后,就盖起越来越多彷佛向天空伸出手的住宅。我一直住在透天厝,对于住在没有接触地面的屋子感到恐惧,但另一方面也有些憧憬……如果不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也许马上就会逃走了。

房间号码是二八○一。终于到了。

我伫立在门口,听到邻近住家开门的声音,突然想要逃走又担心会被当成可疑人士报警。我鼓起仅存的勇气按下门铃。

「那个,我是中午打电话──」

『门没关,请进。』

这是一开始接电话的低哑女声。她没有隐藏不耐烦,更让我感受到自己身处客场。我想回去,可是如果回去了,就得自己听打录音带内容。加油,别输,卯足所有力量……

这是我逃离老家后第一次与人见面。宅配可以通过对讲机解决,这次却必须当面直接交谈。我在脑中反复温习一再重写在传单背面的自我介绍。

首先要打招呼,然后说自己看了传单,接着说出姓名和委托内容。只有这些,上吧!

我凭着气势打开门,但一看到眼前的人物不禁僵住了。

还以为有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娃娃站在面前。

乌溜溜的直发,搭配令人看呆的端正面貌。长睫毛在脸颊上形成阴影,鼻梁细而高挺。这一切都冷冰冰的宛如工艺品。

然而,细长的眼中蕴含坚强的意志,宛若黑暗中的猫。虽然美到像梦中人物,表情却丝毫不隐藏心情不爽。

我感觉好像闯入不同的世界,心中有些混乱,但还是一鼓作气地说:

「你好,我叫丹羽阳向,来访的目的是想请你们帮我听打录音带。内容是童话口述原稿,应该没有很长,也没有特定期限,请多多指教!」

我大声喊出记下来的文章,并且递出带来的传单。和服美女脸颊变得稍稍红润,姣好的薄唇轻启,似乎在喃喃说话。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还是我根本搞错地方?

「这里是传单上的音谷听打事务所吧?」

和服美女以优雅流畅的动作抢走传单,立即撕毁。我正想着总算看到她人性化的一面,她立即凶狠地发火。

「调臣!」

和服美女发出锐利的喊声,走廊转角另一边传来拖鞋拍打在地板上的声音,朝这边接近。穿着深蓝色格子纹衬衫、浅棕色长裤的男子面带温和的笑容出现。

「久呼,不用喊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欢迎光临,先生,你的声音真不错。我马上去泡杯咖啡,请稍候。」

接着他立刻退回去了。

「调臣!你又随便做这种事!我可没听说!」

和服美人踩着几乎要把地板踏穿的脚步,同样走向走廊尽头。

我原本以为穿着和服的人都很高雅。她的确很适合和服打扮,似乎也很习惯穿和服,动作却很粗鲁,态度也很无礼。如果穿更容易活动的衣服会比较方便吧?

我被遗弃在玄关,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小声打了招呼脱下鞋子,战战兢兢地穿上应该是替客人准备的拖鞋,跟在两人之后。

长长的走廊上,左右两边各有两扇门,不过两人的声音是从更里面的尽头处传来的。我循着声音前进,来到有整面玻璃窗可以俯瞰风景的客厅。

然而这里不是一般的客厅,进入后左侧是开放式厨房,不过设有木窗,将开放式的要素归零。厨房对面的右侧则铺了四张左右的正方形榻榻米,榻榻米上有一张古风的和室书桌及很大的台式机。书桌旁边的小茶柜上,堆放着周边机器及不知名的机器。可以欣赏风景的窗边则有一张大餐桌,角落同样放了台式机与音响。

被称作调臣的男人不理会仍旧情绪激昂的和服美女,一手拿着杯碟带我到窗边的餐桌。

「久呼,你没有工作也会饿死吧?对个人事业来说,宣传是很重要的。那是我请认识的设计师制作的传单,报帐当然是用你的名字。」

「不是这个问题!」

说话粗鲁的和服美女与不以为意的悠闲男子──这两人究竟打不打算招呼客人?我来这里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见我呆呆站着,调臣便指着椅子对我说:

「别客气,请坐。久呼,你也该上工了。」

我点点头坐下,但不对劲的感觉仍旧没有消失。

不协调的客厅和榻榻米空间是怎么回事?更基本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把事务所设在这么高的楼层?

心中的疑问一直绕着同样的路径打转。

我和调臣坐下后,久呼仍旧不打算坐下来,只是伸手对我说:

「录音带。」

「咦?」

「你是来委托工作的吧?快拿出来。」

这已经不只是说话难听的问题,她完美无缺的美貌更增添了压迫感。

不过她毫不隐瞒焦躁的情绪、直球应对的态度,反倒让我有些安心。相较于和摸不清内心想法的人对话,这样子反而轻松许多。

我把录音带交给她,她便立刻转身背对我。

久呼坐到和式书桌前。榻榻米、和式书桌与和服,这几种要素搭配在一起彷佛一幅画,但其前方的电脑和机器显得格格不入。她操作放在桌上的电脑,把录音带插入旁边的机器,又进行了一些操作。接着,她戴上厚重的耳机。这副耳机似乎有很高的密闭性与屏蔽性,感觉很专业。

「久呼虽然讲话粗鲁,不过本性不坏,而且如果是你,应该不会有问题,所以别担心。」

我接过调臣递过来的马克杯,温和的咖啡气味让我稍微舒缓紧张。

「如果是我……?」

两人似乎都比我年长几岁。态度温和的调臣想必很有人望也很可靠,就如昔日的……

他虽然有股可靠大哥般的气质,却让我联想到不愿想起的人。

我低下头,避免视线接触,握紧拳头放在膝上,掌心渗出汗水。

「她叫音谷久呼,是一名自由听打工作者,简单地说就是誊写录音内容的人。她的技术是一流的。工作对象主要是我们出版社和相关业者,另外应该也有很多通过网站委托的客户。不过,我觉得差不多也该增加不同类型的工作了。」

「不同类型……?」

「没错,比如像你带来的工作。私人性质的录音,通常会想要直接带过来吧?」

工作就只是工作而已。只需听录音文件,转换为文本。

区区录音文件,还有什么高深奥妙之处?

对于举止可疑的我,调臣并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不知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因为我是客人而没有表现出来。我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觉得可怕。

「请问……你是出版社的人吗?」

如果只是为了工作而来,应该不会这么随心所欲才对,可是我不确定该不该询问私人方面的事情。

「你对我感到好奇吗?我叫深津调臣,在丸山出版社的文化杂志《151A》(注1:《151A》与日文成语「一期一会」(一辈子仅有一次的相会)谐音。)担任编辑。我和久呼在工作之前就认识了,所以偶尔会过来,不过我当然不会过问她其他的工作,所以请别在意。」

「哦……」

我并没有考虑到那么多,不过想想也对,将公诸于世之前的信息委托这里处理,当然会在意信息管理的问题。

「临时指定见面时间,有没有妨碍到你的工作?你的公司在这附近吗?」

我早有预料会被问起,但实际听到时,却无法流畅地回答。

「工作方面……我现在……那个……」

我吞吞吐吐地说话,他只回答「这样啊」,没有追问,也不打算触及这个话题。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我觉得他在体谅我,累积在心中的沉淀物突然一口气冒上来。

「我到上个月为止都有正常上班。我在还算满大的公司工作,已经要迈入第四年,大家都说我满有工作能力的,前辈也相当看重我。假日排满了和好友或女友的活动,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或者相反地可说是尽情放松自己……」

我避开对方的视线滔滔不绝地说道,调臣用和刚刚相同的语调回答:「这样啊。」口气相当平淡。

我一口气喝完咖啡,粗鲁地把马克杯放在桌上。我瞥了调臣一眼,他回以友善的笑容。

应该没有人会笨到相信我夸大其词的说法。可是,他没有特别好奇,也没有直接否定……这种态度该怎么形容呢?

「你要再喝一杯咖啡吗?」

──啊,对了……

我发觉到的瞬间,已经掉下眼泪。

──这是尊重。

我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个。自从黑暗的那一天,我就一直渴望着。

我没有擦眼泪,任凭眼泪流下。视线被屏蔽会让我比较自在

「骗人的。其实没有人在乎我……我信任的前辈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

我进入了求职者一定听过的知名企业,没有过多的加班,前辈也值得信赖,踏入社会的生活相当顺利,甚至让我难以相信这世上会有黑心公司存在……原本是这么想的。进入公司以来就搭档的前辈担任大型计划的主事者,正进入佳境时,却发现让本公司与交易对象蒙受巨大损失的错误。我为了弥补错误四处奔波,结果所有过错都被推到我身上。

「他们说,现在可以让我自愿离职,完全不听我解释。」

当时我才知道,我过去的业绩全被当成前辈的功劳,而他平常就把失误的责任都推给我,我只是自以为周遭很和平。

我不是气愤,而是恐惧。我觉得这世上没有我的栖身之处,眼睛看到的全都是虚幻的假象。

我不知想过多少次,如果那天全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我去女友住的地方寻求安慰,结果看到打赤膊的男人走出来。她拚命对那家伙解释,我明白到原来我才是外遇对象,只好离开现场。我在恐慌中打电话给好朋友却打不通……问了其他人,才知道他潜逃了。他跟很多人借钱没还……我也借了他钱……我把他当成好朋友,他却完全没有跟我说一声。」

被人以嫌恶的眼神责难,自尊与信赖都遭到粉碎。我一直逃跑……逃到没有人的叔父家,逃到没有人认识现在的我的地方。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那么悲惨的日子……」

自从哪一天起,我不敢与他人四目相交,也不敢与人交谈。我拚命搜集信息,得知这是社交恐惧症。

我甚至害怕对父母说明,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怜悯我、骂我怠惰懦弱,或是以轻蔑的眼神看我。于是我没有多加说明,只拿了衣物与存折就离家出走。

比遭人背叛更让我受到打击的,是蠢到连那种人都看不穿的自己,以及此刻毫无支撑之物、赤裸裸的自己。

「我没有想到,自己是那么没有看人眼光的蠢蛋。」

调臣皱起眉头问:「这些事都发生在一天之内?」

虽然可以逞强说「我不需要同情」,但我现在连这点自尊都没有,只想要得到安慰。

「是的,一天之内……」

调臣有点像我那个朋友,让我觉得有些恐怖,不过他一定会很体贴地──

「噗……哈哈哈!太厉害了!简直是同花大顺嘛!」

「咦?」

面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我,调臣却拍着桌子笑到掉泪。虽然也不是不能说他陪我一起哭……但是不对,我要的不是这种眼泪。

「要收集这么多不幸,实在太难了,而且还是在一天之内。呼哈……好痛苦。你真厉害。今后不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了,真棒。」

他似乎不是在取笑我,而是真心觉得好笑。他直接表达出没有矫饰的感情,久呼也一样。他们只是不打算隐藏不悦或想笑的情绪。

我感到全身的紧绷顿时解除。

「说得也对……不会有更惨的事情了。」

「没错。而且当你知道自己是蠢蛋,今后就有可能改变。光是发觉到这一点,就表示你还有优点吧?」

他以鼓励的笑容对我说道,让我又想起眼前的烦恼。

「可是我不明白……老爸为什么要寄来这样的录音带。」

想到那坚硬的物体中装了叔叔柔和的故事,就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哦,原来是你爸爸寄来的录音带。你听过了吗?」

「听了一点。好像是我叔叔遗稿的口述原稿……他是童话作家。」

「『好像』啊?原来如此。」

调臣喃喃自语的同时,我听到取出录音带的「喀嚓」声,擡起头看到久呼似乎听完录音带了。她静静地站起来走向我,直接把录音带递给我。

「咦?」

她不是要用这个来听打吗?

我感到困惑,但她接下来的话使我更加惊愕。

「我无法接受这卷录音带的听打工作。」

她一改先前粗鲁的说话方式,换上庄重而果断的口吻。

「什么?」

「等一下,久久,你怎么了?」

调臣也惊讶地想要挽回她的决定,她却看也不看一眼。

──这个人不知道,我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来到这里吗?

「所以,请你回去吧。」

她以表面上的客气态度鞠躬后,回到和式书桌前,再度戴上厚重的

耳机,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打字。

──她怎么能够这么简单地践踏我的努力?

心中逐渐升起怒火,伴随着这一星期以来不断累积的沉淀物。

「该怎么办呢?」

调臣看着我发火的表情,喜孜孜地点头说:

「就这么办吧。」

他自顾自地得到结论,缓缓站起来,拍拍久呼的肩膀。她恼怒地摘下耳机。

「久久,你去跟丹羽说明一下听打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如果你不能帮他听打,至少可以做这点事吧?」

「不要。你有什么企图?」

她露骨地摆出不高兴的表情,看也不看我一眼。我终于按捺不住怒气。

「别忘了,我是客人!你凭什么毫无理由地拒绝我?至少该说明一下吧?」

纠结在我心中的愤怒让我从腹部发出声音。或许是因为突然听到大音量而惊讶,久呼反射性地看了我,接着用不知为何充满热度的眼神凝视我。

「那不是我应该听打的录音带,所以我拒绝了。就这样。」

「你说不是你应该听打的录音带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没有接受委托的价值吗?」

「那卷录音带是寄给你的,所以不是我应该听打的内容。你的理解力难道差到连这句话都听不懂吗?」

「寄给谁有什么差别?不就只是把听到的内容转换为文本吗?」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大声说话,我感到呼吸困难。脑内掀起漩涡,寻找着接下来的句子。上次神经细胞这么激烈运作是什么时候?

「你就老实说吧,这种录音带根本没有转换成文本的价值!」

听到我的话,久呼站起来,快步走向餐桌。

「我没有这么说,是叫你自己去做。」

她冷淡拒绝的态度激起我焦躁的情绪,我硬是把被退回来的录音带塞到她手中。

「不过就是一份家庭兼差的工作,谁来做有什么差别!」

「家庭兼差?」

我感觉到久呼身上似乎冒出火焰,然而话一说出口就无法停止。

「只凭一卷录音带,你知道什么?这只是单纯的保存设备而已。」

我感觉好像把匕首刺进自己心脏。父亲托付这卷录音带的意义,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才对,可是我假装没看见,越说越激动。

「说好听是自由工作者,其实你只是不想见人,只想在自己喜欢的时间随心所欲地工作吧?真羡慕自由业,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调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这卷录音带,你要什么时候听打都没关系,只要在有空的时候稍微处理一下,很简单──」

「至少──」

她狠狠拍了餐桌。

激烈的震动彷佛扩散到整间房间,气氛瞬间变得肃穆。

久呼摇晃录音带,发出「喀嚓」的声音。

「至少我比你更清楚这是什么,所以我才要拒绝。」

她直视我的视线不容许轻易反驳。

「我、我就是做不到,所以才要委托……」

「做不到?为什么?因为不知道做法吗?」

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像小孩闹别扭一样说不想听录音带,而她似乎把我的沉默当成肯定,轻轻叹一口气。

「我来教你,这样你就会了吧?」

突如其来的提案让我瞪大眼睛。

教我?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样……」

我只能提出单纯的疑问。这不是白忙一场吗?但她的眼神非常认真。

要拒绝?还是接受?

「这是家庭兼差也能做的简单工作,你难道无能到连这种事都不会做吗?」

她如字面所示地嗤之以鼻,这是我第一次当面被如此嘲笑。

为了从久呼手中夺回录音带,我连她的手一起拉住,近距离瞪着她的眼睛。

我想要逃跑。为了压抑这样的情绪,我屏住呼吸说道:

「怎么可能不会!我就做给你看!」

话一说出口,我立刻发觉不妙,然而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

久呼失去平衡,朝我这边倒来。我想要接住她,她却用双手推开我的肩膀。她的脸红到耳根。

「还是算了!刚刚说的不算──」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般突然慌张起来。这时传来清脆的「啪」一声打断她的话,原来是调臣拍了一下手。

「那就这么决定了。幸好丹羽现在能自由休假,就从明天开始上课吧。约同样的时间没关系吧?好,今天解散!」

调臣一副准备要哼歌的态度,开始收拾马克杯。

他该不会早就预见这样的事态发展……

我感到背上冒出冷汗,一瞬间和久呼四目相交,却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开房间,好似要逃跑一般。

我听着背后的门关上,快步远离。脚步越来越快,走出大厦之后就在夜晚的街道上急奔。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请他们听打出叔叔的录音带。我无法承受去听那卷录音带,只想至少读读文章就好。

当我看到传单时,以为是上天给予的启示,可是为什么变成由我自己来听打?

奇怪,太奇怪了!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因痛苦而停下脚步。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深川图书馆。

「不是为此才有公司、才有事务所吗?说什么『我来教你』啊?」

我连站着都觉得无法承受,靠着图书馆的墙壁往下滑,瘫坐到地上。似乎刚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的人看到我,吓得跳起来,匆匆走过我身旁。像这样被当成可疑人士,也都是那些怪人害的……

「可恶!我才不去!没错,再找找看,应该还有其他听打公司吧?」

但是要怎么找?在没有电脑的那个屋子里要得到信息,就只能仰赖手机。

我能够打开手机电源吗?

那个小小的黑盒子,不知道有谁联系过。或者已被所有人遗忘,成为没有任何联系纪录的空盒子。

而且那个怪人只听过一次,凭什么断言……

汗水原本已经停止,此刻再度随着不舒服的感觉滑过背脊。

「那个女人是怎么搞的?」

我被唬了。她有一张洋娃娃般的美丽脸孔,却一次都没有露出笑容。不,不对,唬我的是那个叫调臣的男人。那对搭档实在太奇怪。因为难得与人见面而紧张的我,怎么可能有办法跟人吵架呢?

……话说回来,我不知有多久没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我擡头仰望天空,双手捂着嘴巴喃喃自语:

「……也许,有点痛快吧。」

从肚子发出声音,似乎稍微冲走一点心中堆积的沉淀物。

电灯的光芒和烟雾屏蔽美丽的星空。但即使是这样的夜空,我之前也无法擡头仰望。

明明是很糟糕的意外,为什么心情却变得开朗?

「明天我如果不去,岂不就会被当成无能的人吗?」

这种不战而败的行为太窝囊,所以我别无选择,不得不去──我这样说服自己。

隔天,我在傍晚六点整来到大厦。入口的玻璃门再度无言地打开,我有些尴尬地打开大门。久呼穿着条纹和服,仍旧如人偶般脸上毫无血色,无言地瞪着我。

如果她稍微露出笑容,一定……想到这里,我用力摇头。

「你的脑袋长虫了吗?」

她和昨天一样,说话毫不留情。

「……你既然要穿和服,穿那双袜子不会很不搭调吗?更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穿和服?」

「跟你无关。」

她今天的态度还是这么干脆。

进入客厅前,她转身竖起食指说:

「第一,我不会把你当成客人,而是当成听打见习生。」

前一天吵架过后,要是受到客气的对待反而不舒服。我用力点头,接着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说:

「第二,指导时间是六点到七点的一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真的可以做完吗?要花多少时间?」

「这就要看你了。不过一开始最多就只能做到这样吧。」

这样说好像瞧不起我,让我感到生气。我正要张嘴抗议,她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从七点开始,要替我念三十分钟的书。」

「念书……?」

这个意想不到的条件使我愣住了。

「这也跟听打有关吗?」

「这是学费。」

「啊?学费?」

虽然是强迫推销的指导,但我并非没有想到付费的问题。不过,我想像的是一般委托价钱再加些礼金之类的。

她却要我念书?

「你该不会没办法自己看书吧?」

「你是白痴吗?那样的话,我不就等于没校正就交出工作成果?」

长得那么漂亮的嘴,为什么说出的话都这么粗鲁呢?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我得到一项新信息:除了把声音转换为文本,还要进行校正。这项工作的专业性或许比我想像的还高。

「呃……音谷小姐。」

「我讨厌这个姓。」

「久呼……请多多指教。」

我看着她的眼睛,战战兢兢地鞠躬。虽说是阴错阳差的安排,不过对于指导者要尽到礼仪,这是我根深蒂固的习性。

「坐在椅子上。」

我擡起头,发现久呼已经走进厨房。我照她的指示走向餐桌,听到几次跺脚的声音……我哪里惹她生气了吗?我有些胆怯地坐在座位上,受到小小的冲击。

昨天背对窗户的台式机今天朝向我坐的方向,键盘和鼠标也放在容易操作的位置,耳机链接到塔型的机壳。这样的准备显示她完全不怀疑我会来。

我闻到咖啡的香味擡起头,久呼以讶异的表情蹙眉问:

「怎么了?」

「没事……」

她说要教我是认真的。我原以为她只是被激之后脱口而出。稍微想想就知道,即使只有一小时,她也是为我呼出宝贵的时间,而报酬只要我念书给她听……

可是,我却心不甘情不愿地过来。我为自己过于天真的想法感到惭愧。

久呼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边喝咖啡边指着鼠标。我把手放在鼠标上,原本在休眠状态的屏幕变亮了。

「先打开左上角的那个软件。」

我照她的指示点了两次图标,打开小小的窗口,里面有几个字段、计时器,下方则是等化器。

「这是听打用的软件吗?」

「虽然是免费软件,可是很实用。从左上角的『文件』打开『20170312 童话』的文件。那是我把昨天的音源转成的数字档。你都用什么文书软件?」

「在公司是用Word。」

「那就打开Word,跟听打软件并排比较容易操作。嗯,就这样。」

我只是照她说的去做,她却一一回应。

「F2键是播放和暂停。暂停时,设置为自动倒回到三秒前。」

「那有什么意义吗?」

倒回三秒,不是多浪费时间吗?

「你试过之后就知道那有多方便。我先给你五分钟的分量,你听打看看。」

「咦?马上要开始吗?」

先前仔细的说明到此突然变了调,我不禁感到畏缩。

「先打逐字稿。」

「逐字?逐字稿是什么?」

「要从这里开始解释啊……」

她无奈地喃喃自语,然后压着和服袖子下方,拿起放在餐桌边缘的笔记本和笔,在上面写了「逐字稿」、「去除赘字」、「修润」三个项目。

「我先做简单的说明。『逐字稿』是没有任何省略、一字一句正确记录的意思。『去除赘字』是去掉发语词之类多余的东西。」

「发语词?」

「譬如说,最近不是常有人喜欢先讲『怎么说~』才开始说话吗?」

我在脑中回想和朋友之间的对话。

「的确。」

「『修润』是把说话顺序、连接词之类的都整理得很流畅,像正式文章一样。这种委托案件很少碰到。好,开始吧。」

「呃,有什么诀窍吗?」

「只是把听到的内容转换为文本,不是吗?」

久呼说话时面不改色,只有语气像在嘲讽。昨天说这句话的是我。

「唔……我做就是了。这样总行了吧?」

我压抑想要逃跑的心情,按下F2键。

沙哑的声音开始说话。

阳阳去旅行。

我先在这里按下F2键,开始打字。

正确的听打要加标点符号吗?汉字转换(注2:汉字转换日文以平假名及片假名标音,有些平假名习惯上会转换为汉字,以方便阅读。幼儿识字是从假名开始学习,因此不认识太多汉字。)……应该要吧。

我犹豫之后,在「阳阳」和「去旅行」之间加了逗点。原作的写法就是这样。

阳阳,去旅行。

嗯,这样比较有叔叔的童话气氛。

久呼在旁边没说什么,因此我再度按下F2键。

阳阳有很多任务作。

帮妈妈做事,和妹妹一起玩,照顾还是小婴儿的弟弟。

「工作」应该使用汉字吗?因为是给年纪很小的小孩看的,所以用平假名比较好吧?「和妹妹(いもうとと)」比较难阅读,所以「妹妹」就转换成汉字。既然「妹妹」是汉字,「弟弟」也要用汉字吗?「婴儿」呢……我不知道。

我几乎每次遇到句点就停止,然后又播放,一再反复。

着手进行后,就会发现「停止时倒回到三秒前」的设置果然很方便。重播录音的时候,会刚好从我正要听的地方开始播放。如果没有这个功能,开头大概就会切掉一半以上吧。

虽然每天都很忙,可是阳阳今天也很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今天」和「自己」可以用汉字吧?不过平假名还是太多,很难阅读。

久呼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五分钟到了。

我总算吁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到有东西轻触耳朵,害我吓得挺直背脊。久呼把脸凑到我旁边看向屏幕。

我偷窥她的侧脸,视线被她的脸孔吸引。如此超脱现实的美人,反而不会让人心动,像是在观赏艺术品一般。

久呼似乎毫不在意我的视线,保持这个姿势问我问题。我连忙摘下耳机,她再次问我:

「这份听打是要做为故事书使用吗?」

「呃,不……没有特别指定,所以就照一般的文章……啊!」

我自己发觉不对,把手放回键盘上。这时久呼拿起耳机,从头开始听录音带。她一定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正确听打。在这段时间,我开始把平假名变换为汉字。

阳阳,去旅行。阳阳有很多任务作。帮妈妈做事,和妹妹一起玩,照顾还是婴儿的弟弟。虽然每天都很忙,可是阳阳今天也很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转换成汉字之后比较容易阅读,应该也都没打错吧。我把嘴巴凑近久呼耳边,从耳机缝隙对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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