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天空之上的永恒约定 > 第一卷 6.一路顺风

第一卷 6.一路顺风(2/2)

目录

我靠着唾液滋润喉咙,为了避免嗓音颤抖,振作起精神开口说:

「……那位外科主任,现在人在哪里?」

「根据传闻,他在别家医院也引发问题,似乎受罚停职一年。」

东屋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憎恨或幸灾乐祸,反倒能从他稍稍垂下的眼眸中,窥见些许同情的神色。

「之后我才得知,那位医生是医师公会干部的儿子,听说他常在医院里作威作福,导致常驻的外科医生逐渐不足,连院长也不敢贸然对他有意见……在家世背景的影响下,可能令他产生了疏离感。我想他是希望借由完成困难的手术,让大家认同他的实力。」

「为什么?为何你能像是置身事外地说出这种话?」

我再也按捺不住,以略带烦躁的语气质问东屋。

关于东屋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慨的原因,我并非完全无法理解。想必他至今已尝尽那样的痛苦,没必要继续为此钻牛角尖。可是撇开此事不提,他那种近似轻忽自身性命的论调,以及为那位外科主任着想的发言,真令人觉得不可理喻。

更何况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东屋这番话全都属实。

「欸,当真只是偶然发生不幸吗?真的只有那名医生犯错?难道院长是为了以体面的方式赶走那名外科主任,才故意批准这项手术……是吗?」

「……起初我也曾这么想过。」

东屋的表情,首次蒙上一层明显的阴影。

不过,他有如想挥别此想法似地甩了甩头,像在说服自己般紧接着说:

「但应该没这回事,毕竟我本来就可能因为这个手术丧命。单纯为了那点小事,采行这种或许会毁掉整间医院的政治手段,我觉得风险太大了。虽然院长并未公开承认手术过失,不过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愧疚。」

「因为,未免太奇怪了吧!」

我的怒吼响遍整座宁静的树林,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为之撼动。

我想说的事,与院长是否愧疚毫无关系。那点小事,从结果反推的话,怎样都能粉饰过去。就像我不久前,也是用那种态度对待古古亚他们。

东屋这家伙,对于他人的恶意到底多迟钝?

「实在太奇怪了!像那种主治医生不敢同意又缺乏紧急性的艰难手术,岂会交给那种庸医负责?而且还有丧命的风险。这就跟你被人杀死没两──」

「市冢同学……」

东屋用纤细的手指以及小声得近似呢喃的话语,阻止我持续高涨的怒意。

他伸出食指抵在我的唇上,并用那双宛如暗夜里的泉水般深邃荡漾的眼眸看着我。

「关于人的恶意,只要一产生怀疑就会没完没了。他人的心思,任谁都无法搞清楚。对于已经发生的结果,无论多么客观的答案摆在眼前,终究无法完全厘清对方的意图。因此,我决定相信他人的善意。」

过去的记忆突然浮现在我的脑中。

──即便只是装装样子也行,你好歹怀疑一下我嘛,要不然哪天当真吃到苦头时,可不关我的事啰。

──为何东屋对于他人的恶意这么迟钝?

东屋不是对于他人的恶意很迟钝,而是一如刚才所言,他赌上性命拚死相信他人的善意──为了避免自己仅剩的短暂人生,被名为憎恨的黑暗火焰所吞噬。

「我并没有打算要求你也秉持这种心态。因为怀疑他人的恶意,或是相信他人的善意,一样非常辛苦。只是,我希望你至少能常保笑容。虽然我喜欢为我生气的你,但即使不是为了我,我也还是比较喜欢露出笑容的你喔。」

我拚命压抑无处宣泄的情感,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东屋将指头从我的唇上移开,和颜悦色地轻轻一笑。

「只要嘴上说着好听话,脸上保持微笑,或许内心就会跟着露出美丽的笑容,不是吗?」

虽然我对东屋的发言抱持怀疑,但仍如他所言试着挤出笑容。

放松脸颊,眯起双眼,扬起嘴角──

但我还是笑不出来。平日理所当然般展露的笑容,现在对我来说却困难至极,甚至深深认为那与自己无缘。

同时我也想不透,东屋理应尝到比我更深沉的绝望,为何还能如此坚强。

「你少说那种傻话……在这种情况下,叫我怎么笑得出来嘛……」

我没办法直视东屋纯真

的目光,只能撇开头说出丧气话。别说是跟着露出笑容,而是连假笑都办不到的话,那也无可奈何。

不对……不只是假笑,我这辈子大概都没办法欢笑了。现在的我,难以想像未来的自己能在何种情况下、何种心境下发笑。不管是考上大学、找到工作、与人结婚、产下婴儿、抽中头奖,或是领取诺贝尔奖,我肯定都不会再次露出笑容──

「你看,市冢同学。」

我随着呼唤声擡起头,只见东屋不知何时已将王冠套在右手腕上,两手各握着一根杂草。

东屋看着不解其意的我,将杂草贴在头顶的两侧──

「兔子。」

他露出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如此说道。

面对东屋匪夷所思的举动,我的思绪暂时停摆……不对,是停摆了十几秒。

「……」

……咦?兔子?他说的兔子,是那个兔子吗?小白兔?兔宝宝?

在我这么认真烦恼的时候,你在扮兔子?

话说为何是兔子?为何现在会扯到兔子?

「我不想看到你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蹦,我想看见你迷人的笑容蹦。」

我对于「兔子」一词陷入语义饱和状态(注3:语义饱和状态意指人在重复盯着一个字或者一个单词长时间后,会发生突然不认识该字或者单词的情况。),顿时哑然失声。站在我面前的东屋,则开心地踮脚乱跳。

东屋头上的两根杂草,随着他的动作,犹如兔子耳朵般摇来晃去。

看见这种别说是男高中生,连时下幼稚园小孩都不肯做的举动,我破音地开口说:

「……你在做什么?」

我麻木的大脑终于重新运作,一股不可名状的情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但至少有一件事能够肯定,就是这样还不足以让我重拾笑容。

东屋看见我的反应后,放下双手,以五味杂陈的口吻说:

「嗯~不行蹦,既然如此……」

咦?什么叫「不行蹦」?东屋智弘,你这句话是在对我说吗?

「那个,我就叫你别再说那种傻话啦。」

「啊,外星人!就在市冢同学你的背后!」

当我准备上前理论时,东屋指着我的背后,冷不防地大叫出声。

我反射性地回头望去,结果只有夜幕低垂的树林映入眼帘。

心生困惑的我,突然感受到毫无防备的脖子上,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我吓得原地跳起,并且惊声尖叫。

「呀~~!」

「呜哇?」

我起先以为有虫子掉到身上,随后看见东屋已接近至我的身后,并且和我一样吓得举起双手。

「……你在做什么?」

我已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单手摀着颈部,刻意摆出凶狠的模样提问。

东屋像是被我吓坏似地缩起身子,以细如蚊蚋的音量回答:

「……因为我想逗你笑嘛。」

「啥?」

「我想说若是搔你痒,或许能让你展露笑容。」

「啥~~~~?我看你这家伙当真是脑子有问题吧?」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呀~~』地惨叫出声……」

「不许模仿我呀~~~~!」

「……难道比起脖子,搔你腋下比较好吗?」

「好你个头啦~~!你这家伙一脸认真地问什么~~!」

东屋远在「扮兔子」之上的「蠢事」,已超出我的容忍范围,害我抱头仰天长叹。

接着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打破了尖叫后的静默。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也可能是我们同时发出笑声……总觉得基本上并无太大差异。

我将目光往下移。眼前东屋的脸庞,看起来就像是照镜子般,与此刻我的表情如出一辙。

我抱着懊悔、憎恨、开心、怜爱以及各式各样的情感,一把抓住东屋。

「唉唷~!你别闹了啦!笨蛋!」

东屋的脸庞近在眼前,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借由重叠的唇瓣与气息,能够感受到东屋的震惊。

──哈,你看看!想要摆我一道,你还早了十年呢。

东屋与我,无论在哪方面都是恰恰相反。

他生性乐观,秉持理想主义,相信人性本善,积极到令人替他捏把冷汗。

以上种种,都是我缺少的特质。

所以……我才会喜欢上东屋。

这真是一段幸福的时光。我打从心底希望,倘若能永远留住这段时光,无论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不过,人类是一种很不方便的生物,仅凭体温与气息,仍无法将自己所有的心意传达出去。

可能东屋也抱持相同想法。不知是谁先将嘴唇移开,我们默默看着彼此好一阵子。

在月光的映照下,能明显看见东屋的双颊染上一片绯红。由于自己的脸颊并非因为季节的关系而滚烫不已,想来我现在的模样可能也和他半斤八两。

「……夺走我的初吻,代价可是很高的喔,国王。」

我刻意以满不在乎的语调说完,东屋抿嘴一笑,得意洋洋地回答:

「呵呵,我是第二次喔。」

「……」

若是没有经历先前的打闹,我肯定会当场摔一大跤。

难得的浪漫气氛都毁了。先声明一下,与妈妈或是邻居阿姨的吻可不算数喔。

「你还真是不解风情耶。如果你当真成为国王,不出三天就会被人推翻吧。」

东屋维持一贯的天真态度,接受我这段参杂着叹息的话语。

「嘿嘿,过奖了、过奖了。」

「我又没在夸奖你。」

我一如往常地吐嘈后,东屋愉快地笑着,我也随之笑出声。

──只要嘴上说着好听话,脸上保持微笑……

东屋这番话,搞不好相当贴切。我直到刚才仍独自身陷在绝望中,但被东屋强行逗笑之后,原先那么烦恼的心情,彷佛没发生过似地抛到九霄云外。

我们开心欢笑了一阵子,这次轮到东屋率先开口。

「真不可思议,无论是生病、遇见外星人、利用垃圾建造火箭,我总觉得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东屋兴奋地双眼发亮,犹若有个小小的宇宙存在其中。

他将手放在胸脯上,宛如献上祈祷般阖起眼睛。

「只要是引领我遇见市冢同学的一切……不管是生病、人们、外星人、垃圾山、大自然以及物理法则……甚至包含孕育出上述种种的一切,我全都打从心底十分感谢。」

闭上眼睛的东屋究竟看见了什么,我可说是一清二楚。想必就跟我现在回忆起的光景完全相同。

忽然间,东屋脚步不稳地稍稍跌了一跤。

虽然他没有整个人摔倒在地,我内心依旧闪过一抹不安。

「抱歉,我好像有点累了。」

「……东屋。」

东屋靠着树干蹲坐在地,正当我要开口时,却被东屋紧接而来的话语制止了。

「市冢同学,能拜托你什么都别说,听听我任性的请求吗?」

这句话别说是中气不足,甚至缺乏足够的音量。

正因为如此,这个蕴含在最低限度的媒介中、极其纯粹的愿望,深深刺入我的心。

「今晚我不希望被人打扰,想和市冢同学一起看星星。单独两人,直到永远。」

若是我能忽视东屋的心愿,那该有多么轻松。

伸向手机的那只手,此刻像受冻似地不停颤抖。

东屋将自己的未来,托付在仅仅一句的任性请求,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用力深吸一口气,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气呼出来。

然后,我以行动代替回答,跟着东屋蹲坐在他的身旁,将身体靠在树干上。

与东屋一起眺望的这片夜空,形同天然的星象馆,简直像是专为我与东屋所准备,看似超大尺寸的投影屏幕。

当然我也明白,天底下没有这么碰巧的好事。就算是我擅自如此认为好了,对于能与心上人一同眺望这片美丽星空的奇迹,我仍是打从心底感激。

我轻轻握住一旁东屋的手。

东屋也回握住我的手。

「谢谢你送我的王冠,我会当成一辈子的宝物好好珍惜。」

仔细一看,东屋仍将那顶尖刺状的王冠戴在头上。

你是有多喜欢那东西呀,害我高兴到有些害怕了。

「把那种东西当成一辈子的宝物,你的人生也太可悲了吧?」

虽然那样很符合东屋的作风

,但他就是老是执著于那种东西,所以无论经过多久都不会长大。看样子,我果然得告诉他各种道理才行。

「像那种骗小孩的王冠怎样都行。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会得到许多比那种东西更宝贵的事物。」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更加使劲握住东屋的手。

这么做,是避免愚蠢的东屋迷路。这么做,是避免幼稚的东屋走丢。

「下次我们一起去晴空塔的星象馆吧,也当作是庆祝文化祭圆满结束。你很喜欢那种地方吧?」

「嗯,一起去吧。」

「之后再一起去晴空镇吃美食,我可是知道哪家餐厅好吃喔。」

「……嗯,去吃吧。」

「然后呀,等到考上大学,学习各种关于宇宙的知识……」

「………嗯,去学吧。」

「……并且当上太空人……」

「…………嗯,去当吧。」

我双膝跪地,转身面向东屋,用力地牢牢抱住他娇小的身躯。

「到时候……再一起去见外星人喔……」

我不想就这么离别。我不要就这么离别。好不容易才遇见自己的「喜好」,我才不要以这样的形式失去对方。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代替东屋承受一切。比起缺乏目标与生活意义、每天得过且过的我,我更希望憨直地奔向梦想的东屋能活下去。

为了避免被东屋看见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我更加用力抱紧他。

就算我哭花了脸又如此不干不脆,东屋仍十分疼惜似地温柔抚摸我的背。

「嗯,去见外星人吧。」

我像是想留住灵魂的拥抱微微放松后,东屋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笑一个,市冢同学。」

东屋的神情,英姿焕发得令人目眩神迷,而且相当成熟。与当初在垃圾山前相遇时,简直判若两人。

「我会一直等着你。」

──啊……原来如此,说的也是。

拖了这么久才重新体认到的「理所当然」,对我来说是无可取代的宝物。

──东屋跟我一样是高中生,而且就连现在这个瞬间,也仍在继续成长。

「所以,我希望能在最后看见你的笑容。」

我的唇瓣不停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不想失去东屋。假如能改变这个命运,不管要我付出何种代价,我都会很乐意地双手奉上。

但是……不管我如何哭喊耍赖,终究无法延长仅剩的时间。无论我这种人怎么挣扎,这个世界都会既无情又冷漠地运转下去。

让东屋牵挂着我,导致他留下遗憾地离去,更令我难以忍受。

既然如此,我至少要用笑容送走东屋。

这是为了让东屋明白,我已经不要紧,他不必再担心我了。

并且,这其中也包含我的祈祷,希望东屋接下来展开的全新旅程,将会变得更加精采。

「一路顺风喔,东屋。」

我放松脸颊,眯起双眼,扬起嘴角。

我没有自信能好好展露笑容。在如此情况下,再加上自己哭花了脸,不可能有办法展现出理想中的美丽笑容。

可是,东屋看见我的笑容后,露出由衷开心的表情回应我。

「那我走了,市冢同学。」

光是看见张嘴微笑的东屋,我便跟着感到一阵欣喜。我相信这一次,自己有露出更为自然的笑容。

即使最后没能听见东屋亲口说,但他灿烂的笑容,就是最无可动摇的答复。

闭上双眼、幸福笑着的东屋,像是梦见开心的美梦。

为了避免吵醒疲倦的东屋,我轻轻帮他把王冠扶正,并在他耳边呢喃:

「祝你能见到外星人。」

说不悲伤是骗人的,但我不可思议地没有流下眼泪。

或许是我体内的小小东屋,把我泪腺的源头拴上了也说不定──既然脑子里能浮现如此脱线的想像,表示我的内心并没有完全被悲伤占据。

没问题的,我一定能坚持下去。因为我已经从垃圾山国王那里,收到了能让我抱持如此想法的勇气。

──不过,现在先再等我一下……

我擦了擦红肿充血的双眼,起身擡头仰望夜空。

一颗无名的小小流星,除了我以外,无人知晓地发出光芒、消逝而去。

目录
返回顶部